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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    ...

  •   那场风雪,无情地割着江府那朱红的门扉。江家的庭院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枝头的残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微弱的呜咽。
      江望星的房间里,炭火明明暗暗地跳跃着,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冰冷。江揽月手里捧着一碗熬好的药汁,步子迟缓而又谨慎地朝着床榻走去。那药的苦涩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激着人的鼻腔。
      江望星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如窗外的积雪般苍白,眼神却异常的冰冷。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江揽月,似乎那目光能穿透她的身体。
      “阿姐,喝药吧,喝了药病就会好的。”江揽月的声音轻柔而又带着一丝颤抖,犹如寒夜中的一缕微风,脆弱而又无力。
      江望星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抢过江揽月手中的碗碟。药汁随着她剧烈的动作飞溅而出,像是一道道带着怨恨的弧线,洒在了地上、墙上,也洒在了江揽月的身上。
      “你害死了我爹我娘!你还要害死我?还是整个江家吗?!”江望星的声音尖锐而又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江揽月的心脏。
      江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言语吓得一哆嗦,手中原本还残留着些许药汁的碗碟的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那药汁溅到她的脸颊上,滚烫的温度与她心中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望星将手中破碎的碗碟朝着江揽月的身后砸过去,碗碟破碎的声音瞬间在房间里炸开,像是江望星心中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一般。
      碎片四散飞溅,有一块甚至划破了江揽月的衣角。江揽月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你给我滚出去!”
      江望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一样。而江揽月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恐惧和自责之中。
      过了许久,江揽月才回过神来。她缓缓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江望星,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姐…我……我不想……”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是一只在黑暗中弱弱喘息的小兽。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望星粗暴地打断了。
      “够了!”江望星大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要不是因为有你在!娘亲会因为生你时难产吗?!要不是因为你!爹爹会被人冤枉吗?!”
      江望星每说一句话,就像是在江揽月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江揽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自从出生以来,就仿佛是江家的一个不祥之兆。母亲因为生她难产而死,父亲也在不久后被人冤枉入狱,最终含冤而死。
      “现在你还要害死我吗?!”江望星喑恶叱咤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重的怨恨。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咳嗽声也随之响起,仿佛那股愤怒已经将她的身体点燃。
      江揽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敢反驳,也没有资格反驳。在她的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灾星,是她的存在给江家带来了这一系列的灾难。现在,就连疼爱自己的阿姐也因为自己而卧病在床,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我是灾星……
      以前我的存在……
      阿姐没了爹娘……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江望星的身体因为咳嗽而不停地颤抖着。婢女们连忙围了上去,其中一个眼疾手快地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着江望星嘴角咳出的血丝。那帕子上的红色血丝,在这苍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江望星接过手帕,捂着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她面容憔悴地看着眼前的江揽月,江揽月依旧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她。
      在这一刻,江望星的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曾经那个可爱的妹妹,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无法言说的痛。她看着江揽月那瘦弱而又无助的身影,心中的怨恨和愤怒仿佛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然而,那丝温柔的情绪很快就被那深深的怨恨所掩盖。江望星用手帕捂着嘴,看向身旁的婢女,虚弱而又坚定地说道:“送她回去。”
      婢女们连忙应了一声,其中一个走到江揽月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江揽月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望星,那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着婢女走出了房间。
      江望星看着江揽月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刚刚那一幕却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让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江揽月被婢女送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烛光摇曳不定,像是她此刻那忐忑不安的心。她木讷地坐在床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江望星那愤怒的声音。
      “你害死了我爹我娘!你还要害死我?还是整个江家吗?!”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着她的心灵。她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是我,都是我不好。”江揽月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想起了父亲被人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也想起了阿姐如今卧病在床的憔悴面容。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把把利刃,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着,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悲伤。江揽月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望着窗外那银白的世界,心中一片凄凉。
      江府,这座曾经在京城显赫一时的府邸,如今也被这寒冷的气息笼罩着,显得格外冷清,没了往日里的热闹,冷清的可怕。府邸内的回廊曲折幽深,廊檐下悬挂着的冰棱如同一排排尖锐的牙齿,在昏黄的灯笼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江揽月缓缓伸出手,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轻轻落在她那纤细如葱的手上。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没一会儿,她的手指就被冻得通红,好似被染上了一层艳丽的朱砂。
      江揽月凝视着手中渐渐融化的雪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与哀伤。她想起了曾经那个温馨和睦的江府,那时的她无忧无虑,与阿姐江望星一同嬉戏玩耍,府中的下人们也都对她们姐妹俩恭敬有加。然而,一切都在江锦宴被冤枉的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自从那件事之后,江府仿佛被一场无形的阴霾所笼罩一般。阿姐江望星因过度担忧而一病不起,从此卧病在床,身体日渐虚弱。而江揽月,也被冠上了“灾星之女”的恶名,成为了府里上下乃至京城百姓避之不及的存在,他们都讨厌她,她也讨厌自己。
      “小姐,天凉,屋里没有生炭,君昭给您拿了斗篷和暖手炉。”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君昭那温柔而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揽月循声望去,只见君昭身着一身朴素的丫鬟服饰,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和一个精致的暖手炉,静静地站在门外。君昭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江揽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她的脚步有些迟缓,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她在门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沙哑:“外头冷,进屋来吧。”
      君昭轻轻推开门,一股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昏暗无光,没有一丝暖意,唯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江揽月走进屋内,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君昭看着江揽月被冻得绯红的脸颊,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急忙将手中的暖手炉塞到江揽月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把斗篷给她披好。那斗篷是用上好的狐毛制成,柔软而温暖,仿佛能驱散江揽月身上的寒意。
      “小姐,您别再在外面站着了,这寒天真的会冻坏身子的。”君昭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忧虑。
      江揽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紧紧地握着暖手炉,感受着那一丝来之不易的温暖。暖手炉散发的热气渐渐驱散了她手上的寒意,但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那是无法抹去的记忆,像烙印一样烙在心里,无法忘记,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自从江锦宴被冤枉后,江揽月的生活便陷入了无尽的深渊。府里的管事宋管家,原本是一个和善可亲的人,对江揽月也颇为照顾。然而,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对江揽月变得咄咄逼人,宛如她是这世间最邪恶的存在。
      宋管家不准让人给江揽月的屋子烧炭取暖,于是,即便外面冰天雪地,江揽月的屋子也依旧冰冷如窖。只要江望星不肯喝药时,他便不准让人给江揽月送饭,江揽月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甚至,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江揽月的院子,生怕沾上她的“灾星命”,给自己带来厄运。
      江揽月坐在床边,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和失去了灵魂没什么两样。她想起了曾经疼爱自己的阿姐江望星,如今阿姐卧病在床,自己却无能为力。她也想起了被冤枉的江锦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生死未卜。
      都怪我。
      我是灾星。
      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小姐,您别太难过了,总会有办法的。”君昭看着江揽月憔悴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她坐在江揽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江揽月微微抬起头,看着君昭,眼中闪烁着泪花:“君昭,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君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姐,这一切都是那些坏人的阴谋。他们嫉妒江家的权势,所以才会设计陷害老爷的。您不要把这些过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江揽月苦笑了一下,说道:“可是,府里的人都认为是我带来了厄运。阿姐因为我失去了娘亲,因为我生病,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对我避之不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君昭紧紧地抱住江揽月,说道:“小姐,您还有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君昭都会一直陪着您的。”
      江揽月靠在君昭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安慰,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至少还有君昭这个真心待她的人。
      第二日一早,整个世界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静谧之中,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尚未完全褪去。江揽月已早早地出了府。朱红色的大门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庄重而肃穆,府内的回廊曲折幽深,积雪在屋檐下凝结成冰凌,闪烁着清冷的光。
      江揽月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襦裙,袖口绣着细腻的白色梅花图案,每一朵梅花都像是用丝线精心雕琢而成。腰间束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带,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外罩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柔软的狐毛贴在她的脸颊上,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忧虑。
      她的头上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添几分柔美。她的手中紧紧攥着几枚铜钱,那是给阿姐买药的钱。
      阿姐近日身体抱恙,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江揽月心急如焚,四处寻医问药,今日听闻集市上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便早早赶来。
      明明是寒冬腊月,凛冽的寒风如同一头猛兽,在大街小巷中肆意咆哮。街道两旁的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行人的脸被冻得通红,呼出的气瞬间化作白色的雾气。然而,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早早地开了门,灯笼高挂,红红火火,映照着人们喜气洋洋的脸庞。
      大抵是因为快过年的原因吧,大家都忙着采买年货,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街边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卖春联的摊位上,一幅幅火红的春联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上面写着吉祥如意的话语。卖糖果的铺子前,五彩斑斓的糖果堆成了小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卖烟花爆竹的地方,各种形状的烟花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江揽月漫步在人群中,眼神却有些游离。她的心思全在阿姐的病情上,对周围热闹的景象并未过多留意。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让开?!”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嘈杂的集市上格外响亮。人们纷纷让道,只见一位青年乘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地疾驰而来。那匹马高大健壮,毛色油亮如漆,四蹄翻飞,溅起地上的积雪。
      青年一手稳稳地拿着长枪,枪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一手牵着马的缰绳,身姿挺拔,束起的长发随着马的奔跑而飞扬,为他本就俊俏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英气。
      青年身着一袭黑色劲装,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紧抿着的薄唇,透着一股坚毅和果敢。
      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他骑着马在集市上横冲直撞,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江揽月看得出了神,竟没发现青年骑着马正往她的方向赶来。她的目光被青年的英姿所吸引,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青年的出现,就像是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寒冷的冬日集市。
      江揽月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何去何从。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周围的人群吵闹起来,有人笑江揽月,有人觉得江揽月是找死。
      谁让她是灾星呢?世上的人都想让她死。
      “怎么办…”江揽月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腿开始微微颤抖,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手中那几枚铜钱被她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出了白色。寒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发鬓,几缕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楚楚可怜。
      青年骑着马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鼓点般在江揽月的耳边敲响。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集市上遇到这样的情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裴镜淮用力勒住缰绳,试图让马停下来。那匹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雪花。
      江揽月的腿不知道怎么了一样,瘫软在地。她的双手本能地撑在地上,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手中的铜钱还是散落了一地。那些铜钱在雪地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是命运的嘲笑。
      裴镜淮急忙从马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江揽月身边。他蹲下身子,关切地看着江揽月,眼中满是歉意:“姑娘,实在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没注意到你。你可有受伤?”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磁性。
      江揽月抬起头,与青年的目光交汇。她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恐。
      江揽月说:“没、没事”
      裴镜淮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起来,看着掉落在地的几枚铜钱。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这些钱是你的吗?”
      江揽月猛地抬头,对上裴镜淮的眼眸,轻轻点头,弯下腰准备收拾,却发现君昭早就赶来了。
      “二小姐,您出门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刚想找你,大小姐的婢女就和我说你出门买药了。”君昭一边捡铜钱,一边微微笑着看着江揽月。
      江揽月抿唇,看着君昭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昨晚那么冷,你还特意过了,麻烦你了。”
      江揽月说:“宋管家让我给阿姐买药,也不想麻烦你,所以就自己出来了。”
      君昭将铜钱放在江揽月的手里,笑了笑,又说:“二小姐的事怎么能是麻烦呢?!我君昭生是二小姐的人,死是二小姐的魂!”
      江揽月听见“死”字时身子一颤,急忙用手捂住君昭的嘴,不让她说了。她害怕她会因为自己死去,她是这个世上对她忠心耿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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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淮月梦情殇》暂时不会再更新 2026年上半年会专注于《欢悦平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