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佩环相缠 程时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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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温清晏就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心早飞到老槐巷去了。昨儿和程时安约好今日再见，夜里翻来覆去都在想弹弓和柳哨，连做梦都在捡槐花瓣。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春桃刚进来伺候梳洗，她就催着快些，扎头发时还老扭着脖子往院外看，虽然只能看到府里的花草，但她就是专心不下来梳妆，心里总想着和程时安的约定。柳氏过来时，瞧着她这坐立不安的模样，一眼就看穿了心思。
昨夜，柳芳茹抱着小小的温清晏，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趣事，一说到这个，温清晏立马就精神了，絮絮叨叨地和母亲讲着她是如何击退那群坏孩子，又是怎样结识了程家小郎君。
程家？京城能有哪个叫得上名号的程家？本就没几家。前几日听闻镇南将军程凛大胜回朝，圣上亲赏了府邸，莫不是就是这刚回京的镇南将军府的小郎君？柳芳茹心中疑惑暗想，但也只是抚着温清晏的头笑笑说：“是吗，昭昭这么厉害呢，但是在外面还是要确保安全，才能帮助别人知道吗。”“嗯嗯！”……
思绪拉回，柳芳茹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是魂儿被勾走了？昨儿回来就念叨那程家小子，今日是约好了要见？”
温清晏被戳破心思，小嘴一撅，攥着柳氏的衣角晃了晃，软声软气求：“娘，我就去一小会儿，和他学打弹弓，回来还帮您理绣线，绝不贪玩。”
柳氏本就疼她，又知那程家是正经人家，便松了口，让春桃装了两盒刚蒸的桂花糖糕：“看着些小姐，别往人多的地方去，晌午前务必回来。”
温清晏一听应了，忙福了福身，尾音开心得上扬：“谢谢娘！”转头就扯着春桃往外跑，步子迈得急，裙角都扫到了台阶，春桃在后面追着喊：“小姐慢些，别摔了！”
温清晏应着，提着糖糕就往府外冲，春桃跟在后面喊着慢些，也拦不住她。
老槐巷的晨露还沾在槐树叶上，细碎的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程时安早候在槐树下了，旁边站着一个立得周正的侍从，模样才十一二岁，却比同龄孩子高挑不少，肩背溜直，垂手站在程时安身后，只偶尔抬眼扫一圈周遭。程时安脚边摆着个木匣子，见她来，眼睛一下亮了，几步迎上去：“温清晏，你可算来了，我等好一会儿了。”
他今儿穿了件月白短打，总角扎得歪歪扭扭的，不知是因为着急出门没让家里下人好好梳妆，还是因为是自己扎的，手里攥着把小巧的弹弓，木柄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天天攥着玩的。温清晏把糖糕递他，眉眼弯成小月牙：“刚蒸的，还热乎呢。”
程时安接过来，掀开油纸就咬了一大口，甜糕渣沾在嘴角也没在意，眯着眼笑：“比昨日的还甜！”说着蹲下身打开木匣子，里面摆着木箭、弹珠，还有几颗磨圆的小石子，“我教你打弹弓，就打槐树上的槐角，打下来一颗，算你赢。”
温清晏从没碰过这东西，却也不怯场，接过弹弓，小手攥着木柄，怎么瞄都瞄不准。程时安干脆凑到她身侧，手把手替她调方向，他的指尖覆在她手背上，温温的，还带着点玩闹出的薄汗。“眼睛盯着槐角，拉满弦，松手就行，不要泄力哦。”他声音凑得近，鼻间的槐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飘到温清晏鼻尖。
她依着话做，弦一松，小石子飞出去，竟真的打落了一串槐角。温清晏眼神一亮，欢喜得拍手蹦跳，跑过去捡，程时安跟在她身后笑，领口下隐约露着点金绳，是贴身系着的金璃佩，玩闹时也没特意理。两孩子凑在一起，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两人玩了半晌弹弓，又蹲在槐树根旁挖蚂蚁洞，程时安随手折了柳枝，歪歪扭扭编了个小柳篮给她，温清晏就把捡来的槐角、落花瓣一股脑塞进去。日头慢慢爬高，风一吹，槐花瓣簌簌往下落，沾了两人满身满脸的香。
玩累的时候，两人并肩坐在槐树的粗根上，温清晏晃着小腿，腰间里的玉鸾环也映射着光芒——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的小鸾鸟，系着红绳缠在腕间，一晃就叮铃轻响。程时安靠在树上，胸口的金璃佩也松了，赤金打的小螭龙，系着金绳，是将军府的信物，他平日里贴身戴，今儿玩疯了，竟松松垮垮露在外面。
温清晏抬手去捡落在腿上的槐花瓣，腰间因玩闹松垮出来的红绳一绕竟缠上了程时安垂在身侧的金绳。玉鸾环和金璃佩“叮”地撞在一起，脆生生的响声像是小溪拍打在石岸上那样清脆，两人下意识起身想分开，红绳绕着金绳打了个死结，怎么扯都扯不开，玉鸾的小翅膀贴在金螭身上，倒像俩小家伙凑在一起。
“哎呀，缠上了。”温清晏低呼一声，伸手去解，指尖笨笨的，越解缠得越紧，程时安也凑过来，大手捏着绳结，他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哪会弄这精细活，指尖戳来戳去，偶尔碰到温清晏的小手，清晏皱眉拍开他的手，“慢慢解，你别添乱，你别动就好了。”又低头使劲解那结。
阳光漏下来，照在相缠的佩环上，玉白映着金红，晃得人眼软。费了好半天劲，那绳结才松了，金璃佩和玉鸾环终于分开，可红绳上沾了点金粉，金绳上也缠了根细细的红丝，扯都扯不掉。
程时安捏着那枚玉鸾环，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瞧，羊脂玉温温的，雕的小鸾鸟纹路细细的，一晃就叮铃响。他抬眼看向温清晏，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赞叹：“小娘子，你这块玉好生漂亮。”
温清晏一听他夸，顿时得意起来，小下巴微微扬着，指尖摸着玉鸾环，笑眯眯的：“这是我生辰爹爹送的，和田玉呢，京里绝对找不着第二块。”她说着，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又瞅向他胸口的金璃佩，“你的金佩也好看，螭龙雕得也不失威风呀。”
程时安笑咧嘴，把金璃佩塞回衣襟，想小心替她把玉鸾环系回腰间，又似乎觉得不合礼数，终还是放弃。只是把玉环还给温清晏
正玩得尽兴，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侍从大着嗓子喊：“小将军！小将军！快回府！将军有令，即刻收拾东西，要走了！”
程时安的脸倏地沉了，猛地站起身，看向巷口的方向，眼里满是疑惑。他回头看向温清晏，脸上的笑没了，只剩不舍，还有点慌慌张张的：“我爹派人来接我了，好像有急事。”
温清晏也站起来，小手攥着柳篮，眨着眼睛看他：“怎么了呀？那你还能陪我玩吗？”
程时安走到她面前，抿着唇，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我不知道……他们催得急。”他说着，攥紧了手里的弹弓，突然把弹弓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你留着玩，我教你的法子，别忘咯。”
温清晏接过弹弓，木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看着程时安，小手攥着弹弓捏得紧紧的：“那你还来槐树下吗？还教我打弹弓吗？”
程时安伸手，笨笨地替她拂去发间的槐花瓣，指尖蹭到她的小脸蛋，温温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使劲点头：“来！我肯定来！等我处理完事儿，就来槐树下找你，还陪你挖蚂蚁洞，还吃桂花糖糕。”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装蜜饯的小锦袋，塞到她手里，“这里还有梅子蜜饯，你留着吃，等我回来，给你带更多的，比这个还甜。”
温清晏攥着锦袋，点了点头，话堵在喉咙里，小孩子表达不出来的情绪绕在心间，就直勾勾看着他。
程时安又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记牢，然后转身就往巷口跑，跑几步又回头，挥着手喊：“温清晏，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
温清晏也挥着手，踮着脚喊：“我等你！我天天给你留桂花糖糕！”
程时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侍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老槐树下只剩温清晏和春桃，满地的槐花瓣，柳哨的调子好像还在耳边绕，可身边的人，没了。
风又吹过来，槐花瓣簌簌落，沾在她的发间。温清晏攥着弹弓和锦袋，站在槐树下，半天不动，春桃走过来，怕小姐染了风寒，轻轻牵着她的手：“小娘子，咱们回府吧，夫人该等急了。”
温清晏慢吞吞点头，跟着春桃往回走，走几步就回头看老槐树，看两人坐过的树根，看那串打落的槐角。腕间的玉鸾环轻轻晃，叮铃响。
她摸出锦袋里的梅子蜜饯，咬了一颗，甜丝丝的，可总觉得比昨日的少了点味道，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她攥着弹弓，心里盼着，盼着程时安明天就来，盼着还能和他一起打弹弓、捡槐花瓣，盼着老槐树下的风，还能带着两人的笑。
她不知道，程时安这一走，不是几日，是遥遥无期。镇南将军接了圣旨，即刻领兵去边疆驻守，程家老小，都要跟着离京。今日老槐树下的相见，是他们年少时，最后一面。
老槐树的花还在开，香还在风里飘，只是槐树下的两个小身影，一个走了，一个还在等，等一个未说归期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佩环相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