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宗门覆灭 师尊走了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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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怀里的身体突然僵直，上官寒目色一凛，一旁身着烟萝紫裙，腰配两把弧形短刀的年轻女子同样焦急地打着手语，浮槎儒雅地摇着铁骨扇，不紧不慢地解释：“莲灿说快护住心脉，以免急血攻心……”
他话未说完，上官寒当即拂指连点百川胸腹膻中鸠尾巨阙几处大穴，封压乱气，稳住内腑气机。
“防止逆气冲荡内腑。”
在百川被上官寒以点穴术镇住气血晕过去后，浮槎那剩下的半句才悠悠脱出口，紫衣女子口不能言，只能拿一双晶亮的杏目狠狠剜了他两眼。
上官寒并未搭理周围喧吵的三人，将怀里的百川放平躺好后，略微解开她颈间衣襟以方便呼吸，再从袖袋中掏出针筒，以银针刺入人中指尖几处穴位，舒缓气血流通。
“这丫头从哪钻出来的，怎的浑身灰黑灰黑跟泥猴似的。”老者凑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嘀咕。
浮槎瞄了眼莲灿，对方正悄悄向他打手语，他无所谓地出声反问：“你是想问这小娘子与上官公子是什么关系？”他慢条斯理地轻笑一声，丝毫不顾及莲灿想杀他的眼神，继续回道，“这可就有得说了……”
他话没说完，身上哑穴便被一根银金刺入寸许，登时如玉树临风般再动弹言语不得。
“好了，现在咱们又多了个哑巴。”老者有些幸灾乐祸。
“前辈若不闭嘴，晚辈不介意再毒哑一个。”上官寒言语冷淡。
老者适时地住了嘴，讪讪地捋着胡须，躲到一旁。
轻捻运针不过半柱香，百川徐徐转醒，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怀里裹着册子的包袱紧紧抱住，两眼警惕地四顾。
“这小丫头这么宝贝这个脏不拉叽的包袱作甚，里面是有黄金还是秘籍呢？”
老者一句话令她猛然一怔，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明显，她将包袱当着几人的面打开，露出里面的纳川阁典籍书目的字样，她言语悲恸地问那鹤发童颜的乌袍老者：
“这是我师尊亲笔写的典籍检索册，你说我师尊殁了，此话当真？”
老者沉吟一息：“虚谷老儿死的时候我倒是真没亲眼瞧见，都是昨日到了之后浮槎这小子说的。”
百川听后，转眼死死盯着那个即便被点了穴，仍旧立得肩背端直如松的雅致男子：“你亲眼见我师尊为净莲宫杀手所害？”
“百川，你眼下不宜再动气。”上官寒握着她的腕脉劝道。
百川睁着眼，只死死盯着仍旧口不能言的浮槎，重复道：“你亲眼见我师尊为净莲宫杀手所害？”
上官寒见状，喉间话语滞涩，末了抬掌运气，收回了浮槎穴位上的银针。
浮槎略微动了动僵麻的身体，看向百川的眸光沉静如水，面上带着些淡然平和的冷酷：
“在下那日的确看见虚谷并一众纳川师尊及弟子们虽竭力杀敌，令杀手死伤过半，但终因寡不敌众，尽数为……净莲宫之人杀害，杀手血洗纳川后，在谷内搜寻了两日，后被武林盟主带人赶到后巢灭。”
一句句话如钝器般砸向百川，她将自己剧痛的额头埋进膝间，胸口满是想要尖叫呐喊的欲望，却被死死咬在唇间。
“所以武林盟是在第三日方才赶到？”她冷声问。
“正是。”浮槎嗤笑一声，叹息道，“当然，在下自知力薄，不足以与整个，净莲宫敌对，便也可耻地选择了旁观，还望百川师者见谅。”
对他的话，百川不置可否，只是转而问：“是武林盟的人将五位师尊葬在了此处么？”
“不错，若是百川师者仍旧有疑，按照眼下的节气，倒是还可以挖开来确认一下……”
“浮槎，够了。”
上官寒冷言警告。
“是，家主。”
男人淡笑着转了转手里的玄铁骨扇，如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百川咬了咬唇，她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沉思良久，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好，我要挖开棺木探个究竟。”
“你还真挖啊？”浮槎不小地惊了一下。
“对，我要亲自查验师尊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站立的男子，眼神坚定。
“百川师尊到底还是不信在下。”浮槎冷哼。
“非亲非故，我为何要信你？”百川反问一句，将男子堵得哑口无言。
“也好，那老朽也来帮你这丫头挖那老头的坟，这事我在行啊，我愿意出力。”
老者摩拳擦掌地就要上前去推墓碑，下一瞬，上官寒突然抬手让所有人闭嘴：“有人来了。”
他旋即抱起百川，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用氅衣罩住，随后向浮槎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否则会被逼问秘籍下落，我们先走，你和前辈善后。”
听到上官寒的话，百川紧紧抓住他前襟：“不，不能走，师尊说了，让我护好纳川阁的典籍，典籍不能毁。”
浮槎接话道：“放心，那些人只是想找秘籍，并未毁掉无关典籍。剑宗的典籍都被白鹤的人运回了武林盟，还有的仍在纳川阁内。”
“那就好，那就好。”
百川在上官寒怀中低喃自语。师尊已经没了，她一定要按照师尊所托，保住那些典籍。
“你与前辈留下来后静观其变，若有机会，将剩余的典籍偷偷运走，在邻县找个隐蔽的地方暂存。”
交待完这一切，他看向怀中之人，沉默了片刻，他闭上双眼，掩住眸波中化不开的沉郁，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平静：
“百川，跟我离开纳川罢。”
一阵风吹来，将这句一字字地吹入百川耳中，她微微一愣，从虚空中收回视线，抬起脸，银杏树下，秋风落叶的袭裹之中，上官过时青丝翩飞似戏蝶般与倾落的金叶缠绕，说不出的缥缈梦幻。
抬头再望着参天的古银杏，百川发出一声苦笑，一个人永远也猜测不到，过去的自己会在未来哪一刻突然变得出奇可笑。
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了拳，紧到指甲嵌进肉里，却浑然不觉得疼痛。
百川阖上眼，鼻尖萦绕的那丝冷松气息在氅衣间变得越发浓郁。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没那么疼痛，然后闭着眼，将喉间丝丝缕缕的腥甜尽数咽下，无力地回道：
“我们走吧。”
师尊走了，纳川没了，她也只好离开了。
上官寒抱着百川纵身离开纳川山顶，那紫衣女子紧随其后，三人从纳川密道潜入谷外，然后翻身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马，扬鞭而去。
行至半途，天空骤然下起了雪，且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这是好事，雪能掩埋一切痕迹。
马一直驶向渡口，三人一刻不停留地直接上了泊在渡口的一艘客船上，似乎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船很宽敞，船上除了船夫，还有其他一些佩着武器的江湖之人，见到上官寒都恭敬俯首尊称一声“公子”。
上官寒抱着百川进了一间舱房，不多久莲灿便端来一盆水和汗巾。他温声对百川道：“你有何需要就跟莲灿说，她会帮你。”
莲灿向上官寒恭敬地点头，便目送他离开。
她将汗巾浸湿，细细地替百川擦手和脸，百川依然低着头，甚至保持着方才缩在上官寒怀里一样的姿势蜷在卧榻上，眼里所有鲜活暖意尽数褪尽，只剩一片茫茫死寂，空空落落。
莲灿看着她灰扑扑的样子，眼神中流出一丝不忍，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当年，但很快她便将这些没用的情绪尽数掩去，俯身轻轻拉过百川的手，在她掌心写道：换身衣服吧。
半晌未得回应，她想了想，又在掌心写下：浮槎能护好典籍，放心。
终于，榻上之人收回视线，回望向她，慢慢点了点头。
在她行动间，百川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乖巧地随她摆弄，很快，她便替她换上干净的衣裳，清理干净脸和头发，正当她要去拿她缠在身上的包袱时，百川眼神中猛然一惊，下意识护住了包袱。
莲灿在她掌心又写：包袱脏了，换块干净的。
百川松下双肩，怔愣地点头，将包袱中的检索册取出，重新抱进怀里，任由她将那块已然看不出本色的包袱布和她换下的衣物带走。
莲灿走后，她一个人缩坐在榻上阴暗的角落里，旁边的舷窗大开着，冷风裹挟着雪花纷纷扬扬卷进来，而她只是木然地歪着头靠着舱壁，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书目册，眉眼间全无半分鲜活气息。
上官寒踏进舱房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就像他曾经在灾荒之地常常见到的，那些被遗弃路边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雪掩埋走向死亡，却心如死灰，动弹不得。
凛冽风雪顺着大开的窗扉灌入室内，落雪沾了百川的发梢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瞬，她视线一暗，暗沉的瞳仁微微一颤，漫天翻卷的风雪忽然被一道身影尽数阻隔。
上官寒默然立在窗前，霜色流云银纹的广袖舒展，将袭卷入舱的雪尽数隔开，他目光沉沉地落向蜷缩在榻角的少女，半垂的眼帘掩着忧心。
“昫之，我师尊没了，纳川没了。”她喃喃得似是自语，“他们都没了，只剩我一个了。”
看着面具后那双此刻泛着红的桃花眼，百川怆然地想，十天前，她曾以为她此生再也见不到上官寒，她曾祈祷神明，哪怕就一次，能让她再见一眼上官寒罢。
如今上官寒就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雪，但却换来了整个纳川的覆灭。
上苍啊，若这就是代价，请原谅她的贪心，她知道错了，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梦，那么她愿意一辈子不再见上官寒，只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梦。
看着百川眼中渐起的疏离痛苦之色，上官寒拢在广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缓步俯身，霜色衣摆轻扫地面，眸底翻涌着疼惜与怅然。
他抬手，指尖轻缓拂去她发间残雪，目光温笼着她失神的眉眼，口中并未说任何安抚的话，而是沉哑着声向她笃定道：“我会帮你带回纳川阁的典籍。”
是了，典籍。
师尊说过，只要典籍在，人心所向，纳川阁终有重建的一日。
她涣散的目光终于渐渐聚拢。
“昫之，你真会帮我么？”
“放心，我会帮你。”
他终于伸出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拢进怀里。
“从今往后，我都会帮你，会一直陪你，不要怕，也不要离开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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