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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居第一夜 别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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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在院子里的露天长桌上进行的。
节目组很会营造气氛,暖黄的串灯缠绕在廊架藤蔓间,烛火在晚风中摇曳。
四组嘉宾围坐,镜头在轨道上无声滑动,记录着看似温馨的田园聚餐。
盛迟却食不知味。
林溯就坐在他对面,男人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微笑着听旁边一位女歌手说话,时不时点头应和,姿态放松又得体。
但盛迟能感觉到,林溯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刻意,却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烙得盛迟坐立难安。每当他想瞪回去时,林溯就会适时移开视线,转而给旁边的人夹菜,或是端起杯子抿一口水,自然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盛迟的错觉。
“盛老师怎么不吃?”坐他旁边的演员前辈关心地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吃。”盛迟连忙收回心神,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只是有点累了。”
“第一天录制确实辛苦。”前辈笑着拍拍他的肩,“晚上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
盛迟咀嚼着这四个字,余光瞥见对面的林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饭后还有简单的互动环节和明日任务预告。等导演终于喊“收工”时,已经快十点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嘉宾们也陆续回房。
盛迟磨蹭着走在最后,看着林溯和其他人道别率先上了二楼,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身走向还在院子里核对流程的导演。
“导演,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盛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导演从本子上抬起头,“盛老师?什么事?”
“是关于房间分配的。”盛迟斟酌着措辞,“我个人……对睡眠环境要求比较高,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同住。您看,有没有可能调整一下,给我安排一个单间?费用方面我可以自己承担差价。”
导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哎呀,盛老师,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咱们这小院您也看到了,房间就这么几间,都已经分配好了。其他嘉宾也都是两人一间,临时调整恐怕……”
“真的没办法了吗?”盛迟不死心,“哪怕小一点的房间也行。”
导演摇摇头,压低声音,“盛老师,不瞒您说,咱们节目经费有限,这已经是能租到的最合适的场地了。房间确实紧张。而且林溯医生是咱们特地请来的专家,人很专业稳重的,应该不会打扰到您休息。要不……您先适应两天看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坚持反而显得自己耍大牌。
盛迟只好把话咽回去,勉强笑了笑,“……那好吧,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盛老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希望落空,盛迟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站在楼梯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怕什么?不过是个室友。林溯再奇怪,难道还能吃了他不成?自己好歹是修炼了二十多年的狐妖……虽然只是半妖,虽然妖力时灵时不灵,但总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人类兽医。
对,就是这样。
盛迟给自己打好气,迈步上楼。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盛迟推开门,看见林溯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剂量减半……对,观察三天……”
窗前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专业而冷静,似乎在和同行讨论病例。
听到开门声,林溯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点点头,继续讲电话。
盛迟松了口气,放松肩膀,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将要和林溯共处三个月的房间。
比想象中宽敞,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中间是床头柜。简约的木质家具,米色窗帘,节目组显然用心布置过。
视线扫向进门右侧的浴室。
磨砂玻璃门半开着。
盛迟的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那面面向床铺的浴室玻璃,为什么是透明的?!
他快步走过去,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透明玻璃清晰地将浴室淋浴区展露无遗。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洗澡时,林溯坐在床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画面……
这个节目组到底在搞什么啊?
狐狸尾巴再次蠢蠢欲动。
盛迟火急火燎地扶向腰侧,试图控制住那股上涌的热流。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再次向节目组提出更换房间。
怎么办?
“……好,那就先这样,有事随时联系。”
就在这时,林溯的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林溯转过身。
只见盛迟正背对着他站在浴室玻璃前,身体紧绷,而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正不受控制地从他身后探出,炸毛般立着,随着主人焦躁的情绪微微颤动。
盛迟还在苦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尾巴已经暴露到快要飞起。
直到一转头,看见林溯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目光在他和那条无处遁形的尾巴之间扫过。
盛迟僵硬地转身,张开手臂试图挡住玻璃,假装没注意到走过来的林溯,尾巴却因为主人的紧张而晃得更厉害了。
“需要帮忙吗?”林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不用了吧。”盛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到尾椎骨在发烫,拼命想把尾巴收回去,却适得其反。
林溯停在他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从桌子上滚落的护肤瓶子。
“这个。”林溯拉住盛迟紧绷的手臂,轻轻将他转过身面向自己,把瓶子放进他手里,“盛迟,你太紧张了。”
手指相触的瞬间,林溯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盛迟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瓶子差点又掉地上。
“我没有。”他矢口否认,尾巴却不听话地扫过林溯的小臂。
“可你的尾巴又有点不安分了。”林溯平静地陈述,目光落在那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上。
盛迟猛地抬头瞪他,“你胡说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的尾巴,正亲昵地用尾尖蹭了蹭林溯的手腕。
“放松。”林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握住那不安分的尾尖,指尖安抚性地揉了揉,“我没有恶意。不过现在,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盛迟羞恼得耳根通红,一把将尾巴抽回来,拼命想把它塞回去。可越是焦急,尾巴越是叛逆,甚至因为林溯刚才的触碰而更加敏感地卷曲颤动。
“别碰它!”他压低声音警告,身体却因为妖力波动而微微发抖。
林溯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却噙着真实的担忧,“好,我不碰。但盛迟,你这样下去不行,越抗拒,它越不稳定。”
视线转向那面透明玻璃,“你刚才是在为这个烦恼?”
闻言,盛迟的尾巴瞬间炸得更蓬松了,“这设计太离谱了!节目组到底在想什么?我刚在下边找导演说想换房间,他说没空房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高冷男神人设在林溯面前再次被击破。
林溯听到他要换房间,眼神微沉。
他走到玻璃前,屈指轻敲,“盛迟,这是单向玻璃。”
“我说,这是单向玻璃。”林溯双手抱胸,微微俯身。这个姿势让他和盛迟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我换衣服的时候就观察到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
“所以,”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笑意,“别紧张了,不用担心我从外边看光你。”
盛迟的尾巴彻底炸成毛球,耳尖也红得滴血,“谁、谁担心了?!”
林溯看着他通红的脸和快要炸上天的尾巴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好吧,你没担心。”他顺着盛迟的话说,眼底却明明白白写着揶揄。
盛迟窘迫得想原地消失。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墙壁,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墙面上。尾巴焦躁地在身后扫来扫去,像一把不受控制的鸡毛掸子。
“别笑了!”他闷声闷气地抗议。
“好,不笑。”林溯嘴上应着,声音里的笑意却没散干净,他走到自己床边,打开行李箱,安盛迟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忍不住从墙壁和身体的缝隙间偷瞄。
林溯做事很有条理,不急不缓。和他此刻兵荒马乱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这莫名的对比让盛迟更烦躁了。他试图平复心情,调动起那半吊子妖力,想把这不听使唤的尾巴收回去。
集中精神……想象它融入脊椎……消失……
尾巴不耐烦地拍了拍地板。
“啧。”盛迟挫败地抓了抓头发。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林溯的声音再次响起,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
“还要像前几次那样摸我屁股?”盛迟没好气地回头,却发现林溯脸色十分平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意,眼神十分认真。
却发现林溯脸色十分平静,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意,眼神认真得让盛迟一怔。
“盛迟,我想你对我是有误解的。”林溯斟酌道,“我毕竟是一名兽医,对各种生物的生理特征和行为习性,都有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盛迟身后那条雪白蓬松的尾巴上,“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紧张、焦虑、恐惧,可能会导致某些……‘特征’不受控制地显现。或许,你可以尝试放松,接受它的存在,而不是抗拒。”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分析一个普通的动物病例,而不是在讨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尾巴。
盛迟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些愣神。
“接受它?”盛迟喃喃重复,尾巴的晃动幅度小了一些。
“对。”林溯点头,“它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越是把它当成需要隐藏的异物,对抗它,它的‘叛逆’可能就越强。就像安抚受惊的动物,强迫镇定往往适得其反,顺其自然,给予温和的引导,效果可能更好。”
他说着,试探性地朝盛迟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缓慢而清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介意吗?”
盛迟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自己那似乎稍微安静了点的尾巴,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林溯的指尖很轻地触碰到尾巴根部,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缓慢而稳定地抚摸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狎昵,更像是一种安抚性的梳理。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暖流顺着尾椎窜上来。
盛迟猛地一颤,差点哼出声。
怎么……
还有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