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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见 两个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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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意年间,澶渊。
日影西斜,风也染上了几分慵懒轻抚过了长垣城内这座大户人家的院落。高耸的白墙黑瓦,隔绝了市井的喧嚣,隐约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米糕店老板的叫卖声。
一个五岁男孩抱着风鸢,从庭院跃出,穿过充满竹荫的长廊,来到小花园。
手摇着正在酣睡的父亲,“我要出门放风鸢,爸爸,和我一起嘛。”
其父的手麻撒着孩子的脸,“抱歉阿诺,爹爹还没睡好,你先自己出去玩,好么?”
阿诺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很快,他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份失望压在心底“嗯,阿爸你先睡”说完他转身跑开了。
那是一棵极老的柳树,根深蒂固,但始终流动。
阿诺选了块空地,逆着风奔跑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他脖子上的长命锁,手腕上的银链叮铃铃地响。他开心地大喊,手中的线轴飞快地转动。
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如春水一般温柔。麻雀的“叽喳”声在他耳边掠过,向父亲在庭院中晒的古书,带着木香和阳光的香气。起初是几声清脆的啼鸣,像柳条随风飘动。
紧接着,四周的传来碎银般的回响。喜鹊的叫声如同三青色的丝绸,那燕子便是这丝绸上点缀的金线。
正当阿诺享受这短暂的美好时,风向突然变了。一阵旋风刮来,风筝猛地一个倒栽葱,线缠上了一根低垂的柳枝。阿诺急得直跺脚,用力一扯——“啪”的一声,风筝线断了,风筝晃晃悠悠地挂在了半空中,怎么也够不着。
“你的风鸢,飞得真高。”柳树后传出了像晒过太阳的粗陶罐的声音。
阿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从柳树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约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挽的高高的,露出了两条细长的腿。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眼神亮晶晶的,像早晨花上的露珠。
“诶,我可以帮你拿下来,但你要把我当老大”为首的男孩双手抱在胸前。
“真的可以吗”阿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当然了,我们老大爬树很厉害的。”“老大”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抢先一步跳出来。“城西那棵最高的桃树,老大嗖的一声就上去了,比猴子还快!”
旁边的小女孩听到一巴掌拍在小胖子的肩上“傻瓜,那是梨树!”“我们老大是这一片最厉害的,谁要是欺负你跟我们老大说他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老大”听着跟班的吹捧脸上尽显得意,但还是故作深沉的咳嗽一声“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嗯,我愿意。老大,那你能帮我拿下来吗”
这声“老大”对为首的小孩很受用,“老大”干脆地把风筝线塞回阿诺手里,转身就要爬树。可刚爬到一半,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
“老大,你没事吧?”几个跟班小孩围过来,满脸担忧。
阿诺站在树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大”抬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发火,只是揉着屁股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囔道:“这树太滑了,你等一下”“老大”说着就要把短褂脱下来绑在脚上。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诺!”
阿诺转头一看,是父亲。他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油布包裹,正朝这边走来。
“爸……”阿诺小声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树后缩了缩。
父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风筝卡在树上了?”
阿诺低着头,小声说:“嗯……我……”
“是我弄的!”“老大”突然站出来,梗着脖子,把阿诺护在身后。
父亲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树上摇摇欲坠的风筝,嘴角微微上扬:“哦?是吗?”
老大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嗯!我是老大!出了事儿我担着!”
父亲笑了,伸手摸了摸“老大”的头:“好,老大。不过,下次爬树要小心点,别再摔屁股墩了。”
“老大”脸一红,挠了挠头,没说话。
父亲站起身,从油布包里拿出一把便携梯子,熟练地架在树干上,三两下就爬了上去,轻轻松松把风筝取了下来。
“给。”父亲把风筝递给阿诺,又对老大和他身后的几个小孩说,“天快黑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老大”带着几个跟班小孩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诶,明天还来找你玩!”
父亲牵着阿诺的手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阿诺仰头看着父亲,小声问:“爸,你以前也爬过树吗?”
父亲笑了:“当然,不过那时候可没这么高的梯子,都是自己爬。”
“那你摔过屁股墩吗?”
“摔过。”父亲摸了摸阿诺的头,“摔了才知道,有些事,光靠蛮力是够不到的,得找对路子。”
阿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风筝抱在怀里,紧紧跟着父亲的脚步。
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深紫,天空呈鱼肚白,水天一色。岸边又起了夜雾,随河流涌动,远处的雾将白墙青砖黛瓦晕开,像宣纸上未干的墨迹,虚虚实实,好似座彩色的山。好像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随雾气渗进砖缝,藏在这无边温柔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