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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后悔 祁途下了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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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途下了楼,他的围巾不在自己身上,冷风刮过,祁途觉得自己的心寒程度跟三九天比只多不少。其实他把门往后推的时候就后悔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阻止,门就彻底关上,将他和裴行衍彻底隔开了。
好丢人。祁途觉得自己现在像狼狈的灰姑娘,十二点一到就提着裙摆跑了。一样的是都没有留联系方式,不一样的是这位姓祁的灰姑娘把裴王子惹恼了。
口不择言干什么呀祁途,这不是很好吗?裴行衍看上你,你不如将计就计,到底还矫情什么呢?
他想起了那个吻。
靠,渣男,嘴皮一撕,还是初吻。
靠......
王子本人对公主的控诉一无所知,已经洗洗睡了。
祁途打车回家,沉默着洗漱,在床上辗转反侧,抬手摩挲被裴行衍辗转过的唇。
裴行衍,你能救我吗?
他又做噩梦了。
他又梦到了视网膜脉络膜退行症——这个在祁途十九岁之后一直缠着他的梦魇。这是一个只有声音,没有色彩的梦。
他患有一种先天性基因缺陷,从出生时就伴随着他,不过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和所有人一样,度过了健康的十九年。
直到大二那年,祁途和宋穆外出摄影踩点,却不小心意外跌落山崖。岩石将他撞得头破血流,世界天旋地转,他在山谷躺了一天一夜,救援队找到他时他已完全失去了意识。他被送去医院,做了不大不小的手术,手术重点却不在脑子,而是眼睛。
手术后,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的整整一周,他的眼前是一种彻底的、浓稠的黑,没有光、没有形、没有色彩,什么都没有。周遭都是黑暗,他不愿意接受现实,不肯睁开双眼,没有人知道他醒了。
他听到医生在病床边给他下判词。
“我们详细研究了祁途的脑部CT、眼底彩照和血管造影。从最新的高分辨率脉络膜扫描来看,他的眼部情况……非常特殊。”
“他从出生开始,就有一种特殊的基因缺陷,有些人到死也不会发现,因为这种缺陷只有受了重伤才会暴露,国外一些顶尖研究机构将其称为‘创伤诱导的视网膜脉络膜退行症’也就是TRND。”
“简单说,他的眼睛缺乏某种关键的自我修复能力。这次受伤直接造成了他眼部不可逆的损伤。当他的血压、激素水平因情绪剧烈波动时,体内肾上腺素水平升高,导致眼部血管网络进一步供血不足,直接导致视网膜缺氧,可能会出现视野缺损和视线模糊或者暂时性失明。也就是说,过度的情绪波动会导致眼睛受创。.”
“目前全球都没有成熟的治疗方案。这涉及到基因层面的修复和神经血管的重建,这个问题一直是眼科难以攻克的难题,目前国内像他这样的案例太少了,目前没有过相关研究,我们能做的,主要是通过药物和生活方式管理,尽可能延长发作间隔,延缓退行进程。”
“我的建议是,先不要一下子告诉患者这件事情,让患者慢慢接受这件事情,减少发病的次数,因为每一次发作都是一次打击,最终...当然,即使此后再也不发病,最终也会...”
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任谁都听得懂他的暗示——祁途迟早会完全失明。剩下的祁途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交代该吃的药物,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祁途大脑混沌一片,他仍然没有睁开眼睛,睁开了也没有用,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偏偏医生不允许他恐慌。能听见的只有妈妈的哭声,和爸爸烦躁的叹息。
接下来的梦境逐渐清晰,有了色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言不发。他看见爸爸妈妈为他四处奔波,祁途家是做医疗器械的,为了他的病,他们家花了一年的时间申请、筹备、组建了这样一个专项研发中心,叫起光。祁途看他们奔走了一辈子,发丝从乌黑跑到花白,资金如同大江东去,滚滚不复返。最终...他的世界终于完全失去了色彩,他慢慢慢慢走向黑暗。
祁途惊醒,他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所幸,梦境只是梦境。摄影师没有周末。艺人模特的时间就是他们的时间。祁途没有继续躺在床上,他需要做点什么,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忘记这个梦境,他起床洗刷,打车去片场吹冷风。
“我天呢,你这黑眼圈,你昨晚做贼去了吗?”宋穆抱着一杯热奶茶走来,“咋怎么来这么早,我看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祁途白了他一眼,掏出了自己的眼镜:“不好意思,碍着您的眼了。”
“你...”宋穆损惯了,见他戴起眼镜,赶紧问,“你昨天说回车里休息一下,我后面都没找着你,你是直接回家了吧?没事吧?”
祁途没什么表情:“嗯,晚点和你说吧,艺人团队要来了,你去最后沟通一下,其他活我都给你搞定了。”他来得早,这会已经做好了现场标记,三脚架和补光设备都准备好了。
宋穆大喜过望:“我太感动了,祁大老板屈尊降贵,宋某一生难忘。”
祁途家是承接医疗器械制造的,在本地也不算小企业了,可他偏偏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从小就迷上了摄影,没事就往野外跑捣腾他那照片,还真让他搞出了点成就,授权了大量照片,还和一线专业杂志签了供稿合约,他和宋穆就是这个时候认识的。祁途上大学后,就和宋穆成立了自己工作室,不过一年多,祁途就出事了,那段时间都是宋穆撑着的。后来祁途才开始主动接一些业务,不过宋穆放心不下,担心他拍摄的时候眼睛受不住,祁途的项目,宋穆几乎都会跟着,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俩一起做的。
这次杂志的主题是“城野共生”,主要是休闲服的广告,他们把地点定在了城郊,突出“在城市里见自然”。首都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早晨的太阳刺透薄雾,如同指甲划破的薄膜,但寒意仍沉淀在空气深处。祁途打着哆嗦。不过拍摄很顺利,不到中午就结束了核心拍摄,剩下的交给工作室和艺人团队沟通选图。
“说吧,你到底什么情况。”东西一收好,宋穆就抓着祁途问,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天你是不是看不见了,为什么,以前没出过这种事,你后来又做什么去了?”
“吃饭去吧,前面那家店看起来还可以。”
“哦哦好,但是你不要转移话题噢。”宋穆对吃没什么意见,祁途指哪打哪,但是对于这件事情,他非得问清不可。
两人走了几分钟就到一家四季江南菜馆,祁途并没有问宋穆的意见,自作主张地点了菜鸡汁小黄鱼、鸡汁凤凰豆腐还有牡丹虾仁。
“行了,说吧。”宋穆抱臂,翘了个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待。
“我遇上了一个渣男......”祁途喝了口水,缓缓开口。
“?!”宋穆把二郎腿放下,坐直了身子,“停停停,为什么开头是这样的,不是说你眼睛的事情吗?”
“你听我说啊,”祁途又喝了一口水,“你还记得裴医生吗?”
“就是那个你们磨了很久没有磨到的那个专家吗?”
祁途点头:“嗯。”
这家店上菜速度很快,祁途夹了口虾仁:“说来话长啊。”
“那就长话短说,你别卖关子了。”
“好吧,大概就是那人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渣男,我本来想抓他的证据和他谈判的让他来我们研究中心的,结果他好像看上了我,但是我被吓跑了,还骂了他,他现在肯定很讨厌我。”祁途自以为用最简洁的话凝练地讲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呃,”宋穆被梗住了,直接拿起手机开始百度百科,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祁途很坦然:“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在骂你。就是啊,要我说啊,我刚刚搜了一下他啊,真尼玛好看啊。我觉得,你是喜欢男人吧?”
这个问题祁途没有想过,无论男的女的他都没谈过,他说:“我不知道。”
“你别不知道了,虽然你不说,但是我早就觉得你是基佬了,你信我。”
祁途失笑:“那我应该谢谢你吗?”
“你看啊,二十三年了,你也没和女生谈过恋爱,我看你平时拍摄,看到男模的积极性比女模高多了,我老早就想说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几乎,没好开口。”
“......”
祁途之前没怎么想过恋爱的问题,十九岁之前,他就是一中二病患者,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无法自拔,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是天神下凡也配不上他。十九岁后,他的那一两年都很消沉,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然后沉默着买一张机票,一个人去徒步、去远足。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他的日子才逐渐回归正轨。回归正轨后的日子,他大多数时间忙于工作,想在他还能看得见的时候多留下一些作品,剩下的时间就是去联系国外的研发中心要数据、和联系国外的专家,可惜并没有什么进展。恋爱这事,他好像还真没怎么想过。
宋穆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你自己也说了,他很好看,首先你就认可了人家的颜值,你喜欢男的,不如从了他,然后跟他诉个苦啊什么的,指不准人家就回心转意,帮你搞研究了呢。你说呢,别发愣啊。”
“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他还和别人牵扯不清,晚上就强吻我。他二十九岁,快三十了,男人都玩了不少了吧?坐到那个位置,你觉得这样的人会为了爱情放弃职业规划,金钱打不动他的难道爱情就可以了吗?他们那种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永远大于感情,倘若他真的知道了我的病,恐怕甩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为我做出什么改变呢?”
祁途的话信息量有些大,宋穆懵:“你们还接吻了啊,这进度挺快哈。”
“这是重点吗?”祁途问。
宋穆娓娓道来:“那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吧,你也说了,做到他现在的位置,他已经不缺利益了,那他缺的是什么?感情啊,男人三十最想安定了,他身边还是没有固定的人,他一定是希望有稳定的感情。如果你给了他这种感觉,他肯定会对你死心塌地什么的,更何况,你年轻啊,年轻就是本钱,又长得帅,人家肯定得提心吊胆。虽然他那么好看,你肯定不吃亏的,但是你得学会利用优势啊,老夫少妻,你就说你委屈,那他会不会为你做出改变就难说了吧?”
“......”祁途越听这话越不对劲,他没砸吧明白,“二十九岁哪里老了,这怎么说也是年轻有为吧,而且,我怎么,感觉,你这个说法,有点似曾相识呢,好像在哪看过,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总之,很怪,非常怪。”
“你就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宋穆才不管祁途这个那个,只觉得自己提出来个天才般的计划。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宋穆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故事中无法自拔了,他冷哼一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祁途犹豫:“但是他现在应该看我很不爽啊,毕竟我骂他,我还跑了。”
“那又怎么样,烈女怕缠郎。”宋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