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色》淹括

4、意(四) “……她只

　　今年夏天来得很快，一到放假，书店里的客流量增多，特别是年轻人占据较多。

　　李店长看重培养小杨，她公差去北京总部一星期，走前把店里的事交给小杨和其他几位同事协同。

　　按照要求，小杨还特别注重店长临走交待要看照好白皖黔。

　　小杨不再当个呆笨的人，也不再相信店长愚蠢又善意的谎言，她知道白皖黔是店里最特别人。

　　所有人都在关照她。

　　她知道白皖黔不太对劲，可看不出全部。

　　在小杨眼中，她正常，又太过异类。

　　小筱上初三后选择住校，来店里的时间从每天变成一星期一次。

　　白皖黔从认识小筱后选择每周都下楼看看。

　　她超出店长规定的职责范围主动帮唐姨检书、送食、整理……

　　白皖黔什么都干，她每个周五下午都坐在门口咖啡区上等人。

　　总之，小筱来后，她比小筱的妈妈还称职。

　　她会耐心温柔教小筱解超纲的数学题，每周都送小筱桃子和漂亮的新衣服，和她聊八卦。

　　她会和小筱嬉戏玩闹，送好吃的，也会细心给她编喜欢的辫子，陪她拍漂亮的照片。

　　唐姨有时还跟小杨感叹过，白皖黔比她这个亲生的母亲还要细心照顾孩子。

　　小筱也常常跟店里的姐姐们炫耀说，小白姐姐对她最好，跟亲姐姐一样。

　　在小杨眼中，白皖黔看孩子的眼神总漫溢着无数怜爱。

　　小杨想问又不敢问，她不明白，为何白皖黔一个捉摸不透的人总会有超出性格的古怪行为。

　　可店长之前说了，她没有恶意。

　　小杨认同，又太好奇。

　　农历七月十五那天，店里四位年长点的阿姨都向店长调班回老家祭祖。

　　人手不够，赶上工作日客流量也不多，李店长慷慨挥手，早上过后，给大家放了下午的假回去休息。

　　店长说晚上人多杂乱，在宿舍好好休息就少出门。

　　小杨无处可去也无聊，白皖黔就主动邀请她等晚上一起去放河灯。

　　白皖黔一脸诚意，等她开口答应。

　　小杨难得见她邀请自己，便一口答应。

　　正好，小杨想问她一点点事，她实在好奇一些事……

　　中元节放河灯这个习俗在南方还没完全散去。

　　白皖黔从小摊上买了三盏小纸河灯，点燃后把一盏递给小杨。

　　晖光交织的夜色下，暗波透亮的水面上浮漂着一盏盏小灯，它们浮在水上，纸垫与水纹交触间像打开两道边界。

　　倒反之间拉出一条条不会断绝的波漪，它所祈福的灯被岸上生的人推往轮回，寂静浮涌的水承载了死的幸福来生。

　　这些折纸河灯的形状很漂亮，不像荷花纸瓣簇拥，反倒像向日葵，中间空出圆置台的灯火将周边深片纸瓣映得显眼黄色。

　　小杨也学周围其他人一样放上河灯后握手祈福。

　　她希望自己逝去的亲人来生得到福报，命运无灾无祸。

　　岸上还有人点香烧纸钱。

　　小杨认真祈完后想赶紧离开，她一闻这香蜡气味就头胀想吐。

　　“走吗小白姐？这烧香味太冲，我闻就头疼。”

　　“你闻到没？”

　　小杨捂住鼻子，白皖黔则蹲着，像块僵木盯着河水。

　　小杨侧眼一看，又注意到她手上还捧着另一盏没放的河灯，烛光微弱，被小心翼翼捧护在怀中才不至于被风吹熄。

　　“小白姐，你不放了吗？手上还有一盏呢。”

　　白皖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头，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白皖黔的眼眸映照着河灯中那抺摇曳欲熄的微弱火光。

　　在这片河流中，无数微亮火光涌聚一片，怀中本该朝水还流向往生的祈福烛光被白皖黔死死护住。

　　她的行为与这里格格不入，手也正慢慢碰上灯芯。

　　小杨吓坏了，正伸手拉白皖黔时反被对方先拉住。

　　白皖黔漂亮又魅惑的眼凝视着小杨，不像平时的她。

　　此刻的白皖黔溢满泪水，她疑惑万分看着小杨，颤抖说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放灯？”

　　白皖黔满目哀伤可怜，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来放河灯。

　　她的头又突然疼起来，白皖黔闭眼揉着，睁开眼后又眼花缭乱，面前的灯光一片幽暗，嘈杂的声音冲击大脑。

　　她脑海里一直有道影子在徘徊不定。

　　“宋吟远，下个月还来书店吗……”白皖黔喃喃自语。

　　小杨看她这模样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想，聪明的她试着揪正这个名字。

　　她按住白皖黔，正视她，一字一句道:“宋吟远是书阁的一个前股东，这个人现在不存在，你喜欢的不是老板秦鹰吗？”

　　“小白姐，你到底怎么了？”

　　起晚风，水上的浪波颠动将聚汇的灯盏冲散，夜色混杂灯火，水中惊现的团糊人影引得白皖黔的头一直在反复发疼。

　　“小杨，宋吟远上个月来店里了，我看见他了，为什么要放灯啊……”她哭着将灯扔下水，陌生的害怕连带着整个肩臂颤栗不止。

　　白皖黔看向四周，得不到解答，只能把求问的目光放在眼前的小杨身上。

　　小杨震住，起身，整个人不可置信后退了一步。

　　就像在看一个没有危险的怪物。

　　“小白姐，不是你拉我来放河灯的么？”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要放灯？”

　　“宋吟远不是我们的老板，我们的老板叫秦鹰。”

　　浓重的焚纸香气味弥漫河道，小杨死死捂鼻，屏住呼吸，抖着息问道:“你闻到烧纸香味吗？”

　　白皖黔悲伤的瞳孔有点疑惑，她说:“什么香，我没有闻到。”

　　白皖黔认真道:“你难道没闻到向日葵的花香吗？”

　　小杨心中的疑问和想问的事慢慢显形，她试着靠近面前一身伤心的白皖黔。

　　她指着自己的头，问着白皖黔:“小白姐，你这里不太好对吧？”

　　“我头很好，就是河边焚香味闻多了有点头痛……”她明明正常解释着，却露出一个难看又自嘲的笑，落在对方眼中看起来有点渗人。

　　白皖黔的头还在疼，怎么揉都不止疼。

　　实在太疼了，像钝刀割肉般不得痛快解脱，白皖黔撑不住，倒在地上。

　　小杨不知是害怕还是庆幸，眼前的人对于她来讲好像有一点点让人不自在。

　　小杨回忆起白皖黔教小筱做题时温柔的笑脸，她平常的偷看，她的古怪，她的愣神……

　　为什么店长要求要包容……

　　为什么她和一个有点问题的人共处这么久才发现对方情况……

　　小杨不敢靠近，直到店长从人群中带人找来河边。

　　“店长，小白姐她……”

　　“你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她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李店长冷漠开口，眼中无奈又严肃。

　　小杨顿了下，目色无措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皖黔。

　　难道她猜测错了吗……

　　小杨不再为了心里面的那点不解犹豫，她很快便和另一个同事扶起晕过去的白皖黔，大家都沉默站着。

　　直到白皖黔送上救护车，李店长才开口:“抱歉小杨，如果你觉得这个工作打扰到你，我可以和上边申请调你去其他店，”

　　对方似乎下了很大勇气，道:“……她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她不会害你们，也不会影响这个店里面的任何人。”

　　李店长步步走近，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意味。

　　小杨觉得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又不对劲。

　　“上一个同事已经走了，你很聪明，小白也很喜欢你，这份工作我相信你不会放弃的。”

　　“今天的事是意外，但下次和小白出来的时候，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出意外了我好方便及时找你们。”

　　店长在审视她，明明是关心的话，小杨却被盯得心脏颤动，她浑身不舒服。

　　垂头沉默了很久，成年人的话还是听得懂的。

　　小杨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也不想再过度好奇，既然没有任何伤害，那就不要再好奇了。

　　“我知道了店长，下次会注意的。”她止不住点头，低声嗯着回应这份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