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有雪》山茶牛乳

5、洋甘菊与蓝星花 5.1花艺

　　5.1花艺班

　　临近元旦，夏至在美术机构楼上新开的花艺培训班获得一份短期工。开店初期事务繁多，老板抽不出时间宣传店面及课程，夏至便凭借自己学习的专业获得了老板的认可，约定好定期来店里拍摄一些图片和视频做线上宣传。
　　她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叶妈妈。
　　那天，夏至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整理着拍摄需要用到的包装纸，一位学员提着一束花篮笑眯眯地坐到了她跟前：“小妹妹，你好呀。”
　　夏至抬头看向来人，是一位穿着十分优雅且有气质的女士，乌黑的头发低低盘成一个圈，面容姣好的脸上略施粉饰，耳垂上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
　　“你好。”她回以一个微笑。
　　“我关注了咱们学院的账号，”她拿起手机点开页面递到夏至眼前，“这些都是你拍的吗？”
　　夏至放下手中的彩纸，侧头去看她的手机。
　　“是的。”
　　“你拍照好好看呀，”她伸手点开一张有人物出镜的图片，“这些照片会用美颜吗？”
　　夏至点头：“会的，有些照片还需要后期裁剪调色，加点滤镜什么的。”
　　女士闻言放下手机，拉过花篮捧在手心里晃了晃：“那麻烦你，可不可以再帮阿姨拍几张，阿姨想拿来发朋友圈。”
　　夏至看着眼前人灵动俏皮的脸庞，感觉她像是一个只有十七八岁小姑娘。
　　“当然可以啦。”
　　“太感谢你了小妹妹，”女士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羊毛大衣，“那用你的手机还是用我的呀？”
　　“用我的吧，”夏至也站起来，“比较顺手也方便修图。”
　　对妈妈辈来说，摆姿势拍照永远是最不嫌累的一件事，所以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愉快且顺利。
　　“好看好看，”女士一边滑动图片一边说，“妹妹，阿姨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你调好了好发给我。”
　　“好，不过修图可能要花点时间，我尽量早点发给你。”
　　“真是太麻烦你了，”加过好友，女士点开红包界面，“阿姨给你转个红包吧，你们小年轻不是都喜欢喝奶茶什么的吗？”
　　夏至赶紧按住了她的手机：“阿姨可千万别，我们不能收学员东西的，再说这都属于我的工作范畴了。”
　　“哎呦，阿姨想感谢一下你嘛，”她放下手机，突然灵机一动道，“这样，改天有时间你来阿姨家里吃饭，叔叔做饭很好吃的。”
　　夏至只当她在客气，礼貌应下：“好的阿姨，有机会一定。”

　　5.2积雨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空是阴沉沉的灰，乌云低低压下来好像要把城市给吞了。
　　教室里，
　　“所以我们整理一下，上弧线的好朋友有哪些？”
　　“下弧线，左弧线，右弧线。”
　　“我们用这四条线画了什么花？”
　　“彼岸花。”
　　“非常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啦，小朋友们可以把自己画的花送给家人或者好朋友哦。”
　　“下课！”
　　不多时，闹哄哄的教室变得静悄悄，只剩下一道整理画具的身影。
　　直到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夏至。”
　　沙哑，严肃，回荡在空旷的教室像划破天际的闷雷。
　　夏至捏着画板的手一抖，回过头看向门口。
　　“想跟你说两句话还挺难，”夏时将手中的纸杯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听你妈说，你还挺支持我们离婚？”
　　她无心辩驳，低头继续整理桌上凌乱的素描纸：“你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
　　夏时闻言猛得前进了好几步，像一只随时会发动攻击的鬃狗，他指着夏至的鼻子怒斥：“你可真是个白眼狼啊，我看你就会挑拨离间，这么多年的书简直都白读了。”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将杯里的水震得四散开来。
　　“我告诉你，我们要是离婚了，你们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弟弟的手术费，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夏至颤抖着手停下动作，转身看着怒气冲天的父亲欲言又止。
　　她是委屈的，愤怒的。更是伤心的，无奈的。
　　她嘴边有很多不堪入耳的、尖酸刻薄的脏话呼之欲出，但当她看见夏时那凹陷的眼眶，花白的鬓角和弯曲的脊梁时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哒哒，黏糊糊的雕塑泥，和津液混在一起被揉成了一个泥泞的、沉默的、难堪的模样。
　　夏至扯了扯嘴角：“你每个月最多也就给我500块钱，学费是我兼职和贷款来的，妈妈也一直在打工赚钱。”
　　她顿了一下，抬头直视夏时的眼睛：
　　“你威胁不了我。”
　　夏时似乎收住了情绪，眯着眼睛用一种类似决绝的语气嗤笑：
　　“你以为你以后会过得很好吗？你妈和你弟弟两只蚂蝗只会吸你的血。”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教室，拐弯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一下来人的肩膀。

　　5.3 蓝星花
　　叶冬青从花艺班下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夏时来找夏至。
　　昨天晚上叶妈妈让家里人帮着选照片发朋友圈的时候，叶冬青看见了对话框里夏至的头像，这才知道她在这里也有兼职。
　　下午送妈妈来上课，他注意到电梯门口和夏至帆布包上一模一样的机构logo。课间休息时，叶妈妈说起了请夏至来家里吃饭的事情，便让叶冬青下来找她，于是他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旁听了整段对话。
　　夏时走后，叶冬青转身回了花艺班，他接过叶妈妈手里的花束和鱼尾纱说：
　　“她今晚没时间，我改天再约她。”
　　“也行，”叶妈妈看着叶冬青将几束洋甘菊和蓝星花叠在一起，“明天就是元旦了，她应该在忙着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