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有雪》山茶牛乳

4、能量守恒 4.1精神

　　4.1精神鸦片

　　隔天清晨，夏至是被消息提示音惊醒的。
　　一直以来，她都对那短暂而急促的音效充满惶恐，因为她的聊天页面几乎弹不出几条好消息。
　　早起的手机识别不了人脸，她有些烦躁地输入密码，点开绿色软件，在漫长的加载中静静等候命运的安排。
　　“晴晴，我和你爸爸已经提交申请了，不过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证。”
　　“haode”
　　删除。
　　“好的。”
　　扣下手机，脑子和胃里一片乱麻。
　　不多时，手机又响起。
　　“弟弟说他想你了，你回来不？”
　　夏至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反感，转瞬即逝。
　　“我最近在兼职，没有时间。”
　　“放假再看吧。”
　　对面没有再回复。
　　用力闭上眼睛，酸涩在挤压中得到缓解。
　　再次睁开眼睛，她点开那抹深蓝色的头像，点进朋友圈，几张简单的风景照像是精神鸦片，逐渐麻痹掉她那蠢蠢欲动的焦虑和浮躁。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向来泾渭分明，上一秒还在地狱，下一秒便到了天堂。
　　4.2能量守恒
　　晚上8点，多媒体教室里正举办着一周一次的社团活动。
　　夏至偷偷将一捧向日葵和一个首饰盒递到攸攸面前：
　　“生日快乐。”
　　攸攸惊喜地抬头，拖着长长的尾音抱着夏至的肩膀不住晃悠：
　　“谢谢晴晴～”松开手，攸攸从包里抽出张纸巾擤了擤鼻子，“好可惜啊，偏偏我今天满课。”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与失落。
　　“没关系，后面补上就是了。”
　　夏至看着她红彤彤的鼻尖：“感冒了吗？”
　　“对呀，最近降温太快了。”攸攸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我还好只是流鼻涕，不像青哥都发烧了。”
　　“发烧了？”
　　“对呀，南方驻唱的时候听老板说的。”
　　夏至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针织外套，连忙掏出手机给叶冬青发了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她匆匆跟攸攸道过别，准备去医务室碰碰运气。
　　赶到门口的时候，夏至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在记忆里，这股味道总是伴随着人满为患的过道、滴滴作响的仪器、扎在头皮静脉上的针头、弟弟顺着额头滑落的泪水和回流的血液。
　　回过神来，她才进门问过医生朝里面走去。
　　叶冬青此时正一只手揣在衣兜里，闭着眼睛，侧着头，靠坐在最里面的长椅上，他的下巴埋在半立的夹克领中，嘴唇微张，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夏至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注意到他微微蜷缩在腿上，打着点滴的左手。
　　很漂亮的一只手。
　　匀称，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且修剪得恰到好处，手背上的胶带和针头下是若隐若现的肌腱和青筋。像一块表盘上缀着的珠子，低调，内敛，和谐的恰到好处。
　　伸出手贴了贴叶冬青的手背，冰凉。
　　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她轻轻撬起他的指尖握在手心，然后扯了扯外套，将叶冬青的手盖在了自己的衣袖下面。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从叶冬青指尖的寒意，转化为了夏至手心里的温热。”
　　4.3温开水
　　小憩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怎么睡着，脑子昏昏沉沉却又尚存了一丝清醒。
　　“我来找我朋友。”迷迷糊糊中，他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眼皮上像挂了个秤砣，只能透过一丝微弱的光。他想努力睁开眼睛看看来人，却被指尖突然传来的触感打断了动作。
　　夏至的掌心温软，拇指因为动作偶尔擦过皮肤，握住他的指尖并不怎么用力，让叶冬青想到了一杯冷热适中，晶莹剔透的温开水。
　　他静静感受着液体进入血管的冰冷，和皮肤相贴带来的暖意。
　　一冷一热，心脏也跟着发起烧来。
　　直到夏至松开手，起身告诉医生滴管里快没水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开完药走到门口，夏至看着他殷红的嘴唇问：“好点了吗？”
　　“低烧，小问题。”叶冬青伸手拉下夏至扶着的门帘。
　　“不好意思啊叶老师，你是因为我才着凉的吧。”
　　叶冬青低笑一声，把药塞进外套口袋里：
　　“可以怪我自己穿的太薄，也可以怪昼夜温差太大，怎么样都怪不到你头上。”
　　夏至看着叶冬青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叶冬青打破沉默：“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九点半，食堂的大部分窗口已经关门。
　　夏至端着一碗砂锅粥坐到叶冬青对面。
　　“刚挂完水，在和朋友吃饭。”
　　“嗯，没事的别担心，你跟爸也说一声。”
　　“知道了我会的，拜拜。”
　　等挂完电话，夏至将勺子和小碗递给叶冬青，嘱咐他小心烫。
　　喝粥的时候，夏至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叶冬青放在桌面的左手，直到叶冬青投来疑惑的目光。
　　“还冷吗？”她问。
　　叶冬青没说话，把手往她的方向伸了伸。夏至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指尖，是温的。
　　“不冷了。”
　　叶冬青笑着说。

　　吃过饭走出食堂，食堂正对着一个分岔路口，往左是女寝，往右是男寝。叶冬青问夏至：“今天回出租屋吗？”
　　夏至说：“今天可以住宿舍。”
　　说着，她身体微微贴着叶冬青的胳膊往右边走，用身体改变着他的行动轨迹，自顾自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叶冬青闻言驻足，有些好笑道：“哪有女生送男生的？”
　　夏至充耳不闻，双手轻轻扶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路中间走：“你就让我送吧，不然我真过意不去了。”
　　叶冬青没再推拉，退后一步与她并肩，一起朝着寝室楼走去。
　　打过招呼正要上楼的时候夏至叫住了叶冬青，他回过头，见夏至边从包里掏什么东西边说：“今天去买花的时候，老板把店里最后一束洋甘菊送我了。”她把花递到叶冬青面前，“送给你叶老师，祝你早日康复。”
　　叶冬青看着她手里灿烂的洋甘菊，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睛下面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他的心意领先大脑抛出一个结论——

　　叶冬青，承认吧，你也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