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策》涵小江

8、重温旧事萧策试探 回

　　回到听雨轩，李旭敏屏退下人，独自站在窗前。院子里一株老梅开了几朵花，在残雪中红得刺眼。

　　她摊开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今日祠堂一关，她算是过了。可李明芳的试探、李元培的刁难、族老们的审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李旭敏……”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从今往后，她便是李旭敏。

　　是李其斤的义女，是李府的小姐，是这盘棋局里，最新落下的一枚棋子。

　　也是执棋人。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同一时间，书房）

　　李其斤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雪景。赵全垂手立在身后，低声禀报：

　　“祠堂那边，几位族老虽未再反对，私下里却颇有微词。元培公子尤其不满，说是要写信给二老爷说道此事。”

　　“让他说去。”李其斤淡淡道

　　“一个庶子，掀不起风浪。”他顿了顿

　　“倒是那丫头……今日的表现，你怎么看？”

　　赵全沉吟片刻：

　　“沉着冷静，对答有度。不像是寻常丫鬟。”

　　“是不像。”李其斤笑了笑

　　“她那套说辞，骗骗三叔还行。元启那个书呆子，什么时候给人讲过《论语》？还讲得这般透彻？”

　　“那相爷为何还……”

　　“为何还要认她？”

　　李其斤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枚黑玉镇纸把玩

　　“因为她有用。芳儿身边，需要一把刀。一把……聪明，且懂得藏锋的刀。”

　　赵全恍然：“相爷是想……”

　　“北边不太平。”李其斤打断他，语气淡了下去

　　“雁门关破得蹊跷，朝中已有人疑心到我头上。芳儿那性子，太过清高，需有人替她做些她做不了的事。”

　　“可那丫头，万一有二心……”

　　“有二心才好。”李其斤笑了，眼神幽深

　　“有欲望，有算计，才会听话。若是真的一心感恩戴德，反倒无趣。

　　他将镇纸搁下“派人盯紧她。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赵全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李其斤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旧档。那是八年前的案卷，记录着北境抚边副使沈屹“殉国”的始末。他翻到某一页，看着上面“尸骨无存，仅寻得残甲数片”的字样，指尖轻轻划过。

　　“沈屹啊沈屹……”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你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女儿今日的模样，是欣慰，还是心痛？”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当夜，西厢院墙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落在听雨轩后院的墙头。黑影伏低身子，透过窗纸缝隙，看向屋内。

　　烛火摇曳，李旭敏正坐在镜前，慢慢拆下发间簪环。她动作很慢，眼神放空，似在出神。

　　黑影看了一会儿，正欲离开，却见李旭敏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作水渍。

　　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黑影却听见了。他伏在墙头，一动不动，直到李旭敏关窗熄灯，才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半柱香后，将军府。

　　萧策负手立在庭中，听着亲卫的禀报。

　　“入族谱了？”他问。

　　“是，以‘记名’身份。祠堂上应对得滴水不漏，连李崇文那老狐狸都没挑出错处。”

　　亲卫低声道

　　“还有，属下今夜去探，听见她……”

　　“听见什么？”

　　亲卫迟疑一瞬：

　　“听见她叹了口气。那声音……不像是欢喜，倒像是……无奈，或是沉重。”

　　萧策沉默。

　　许久，他缓缓道：

　　“继续盯着。另外，去查八年前沈屹遇袭的卷宗，特别是……当时在场的，还有谁活了下来。”

　　“将军怀疑她是……”

　　“我什么都不怀疑。”

　　萧策转身，望向北方，

　　“只是这汝州城的水，越来越浑了。多知道一些，总没坏处。”

　　亲卫抱拳：“是。”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汝州城的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