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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渊 奔向你 ...

  •   嗡嗡的震动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阮眠艰难睁眼,望着眼前模糊的天花板,只觉整个人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耳边的铃声刺耳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她费力地撑起身,探手将它按掉。

      世界重归寂静。

      但是头怎么这么晕?

      阮眠依稀记得,她刚才明明是和一个人在一起的,他的气息,他的轮廓……可任凭她如何回想,那人的面容却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抓不住,看不清,反而越想越模糊。

      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间外就传来母亲的声音。

      “眠眠,起床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欸,来了!”阮眠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洗脸,刷牙,换衣服,梳头发,一切理所应当。

      等她收拾好出来,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在厨房里忙活。

      “快吃吧,别凉了。”母亲端着碗走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那个红烧鱼,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好。”阮眠应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早饭很丰盛,可吃进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可她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没睡醒,胃口不太好。

      吃完饭,她拎着包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阮眠走在人群中,往地铁站赶去。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路标、广告牌、店铺的招牌,她明明看着,却怎么都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她皱了皱眉,想要仔细看清楚,可越看越模糊,最后只能放弃。

      地铁上挤满了人,阮眠被人流推着挤进车厢,找了个角落站着。周围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闭着眼打盹,有的呆呆地看着窗外。

      阮眠也看向窗外,可那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点模糊的光。

      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到了公司,她打卡,上楼,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早啊,阮眠!”路过的同事跟她打招呼。

      “早。”阮眠应了一声,微微笑了笑。

      但当她想要回想刚刚那个同事是谁时,却愣住了——因为她完全记不起刚才那个同事长什么样。

      她转过头想再看一眼,可那个同事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阮眠心里有些慌,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那些文件、数据、表格,她看着看着就觉得眼前发花,那些字仿佛在跳动,怎么都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一样。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时间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下子就到了下班时间。

      打卡,下楼,挤地铁,回家。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阮眠却觉得累极了,浑身酸软无力。

      回到家,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番茄炒蛋,还有她爱吃的水煮肉片,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母亲笑着招呼她,“今天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多吃点。”

      阮眠洗了手,坐到餐桌前。父亲也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其乐融融。

      母亲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这个好吃,多吃点。这个也尝尝,妈今天特意做的。”

      阮眠低头吃着,感到很幸福,心里暖暖的。心道果然家才是最踏实、最安心、最温暖的港湾。

      她咬了一口排骨,正嚼着,忽然咯嘣一声,咬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吐出来一看——

      是一颗牙齿。

      阮眠愣住了,那颗牙齿白白的,根部还带着血丝,分明就是她自己的牙。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摸了摸嘴巴,却发现牙齿好像松动了。

      “怎么了?”母亲关切地看着她。

      “我、我牙齿……”阮眠想说话,可刚一张嘴,又是几颗牙齿掉了下来,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她吓坏了,连忙站起来,往卫生间跑去。

      冲到洗手池前,她张开嘴,对着镜子一看牙齿全都在松动,摇摇欲坠的。她伸手轻轻一碰,又是几颗牙齿掉了下来。

      然后,她开始止不住地吐,一颗接一颗,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牙齿,像是吐不完一样。那些牙齿混着血,掉进洗手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洗手池。

      阮眠吓得浑身发抖,她仓惶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口腔——牙齿完好无缺,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假象。

      她强自定了定神,抬眸看向镜中审视自身。

      镜子里的那张脸,脸色红润,皮肤白皙,看着很健康,可落在她眼里,却陌生得厉害,仿佛映着的,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明明都是她的,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脑子里一片混乱。极致的荒谬感下她却没有尖叫,也没有了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对,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她需要睡觉,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麻木地转身离开卫生间,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

      夜半,阮眠被一阵说话声惊醒,那声音很轻,像是在窃窃私语。

      她想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嘴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被子遮住了她的口鼻,她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发闷。她努力想要挣扎,可身体却一动都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只有一双眼晴勉强能眨动。

      那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

      “别在这儿待着了,回自己房间睡去,别打扰你姐休息。”

      是母亲的声音。

      “可是我想陪姐姐……”那是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是妹妹?

      但随后阮眠察觉到不对劲:她是有个妹妹没错,但她不是还在学校吗?什么时候回的家?还在她的房间?

      她努力转动眼珠,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挣扎了好一会,视线才慢慢聚焦,她看见床头站着一个人影,是母亲的身形。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因为她的母亲——没有脑袋。

      那个身影就站在她床头,穿着母亲的衣服,做着母亲的动作,可脖子上面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她的手上,还拿着一片面膜,正往脸上,又或者说,往那空空如也的地方敷着,还在说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忽闪现在阮眠脑子里——其实从头到尾,这一整天里,阮眠从未真正看清过任何人的模样。

      私语声转变为疯狂呓语萦绕在她耳边,她甚至听到有一道尖锐的女声不停地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还咯咯笑着。

      阮眠吓得魂都要飞了,她拼命挣扎,想要逃,想要叫,可身体却一点都动不了。

      “啊!!!”极致的恐惧下,她终于爆发出一声尖叫。

      阮眠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可一转头,周围的景象让她再次一愣。头顶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白炽灯,取而代之的是素色的床幔垂落,影影绰绰覆着床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眠感觉自己快疯了,她扶着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那声音悠扬婉转,带着几分缠绵,几分哀怨。

      阮眠甩甩脑袋,循着声音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搭着一个戏台,红绸缦帐,灯笼高挂。台上站着一男一女,正在唱戏。

      那女子着水袖仙裙,容妆精致迤逦,一颦一笑皆含柔婉风情,而那男子身披流云蟒袍,身姿挺拔英飒,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可一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唱道:

      “凡尘俗世皆泡影,痴人一梦待神君。”

      “君心所愿妾能与,何须此生苦寻觅?”

      “下凡一趟解君愁,莫再执着前尘事。”

      “渡你苦海脱尘网,不教遗憾留寸痕。”

      “随我登台入天庭,自此永享极乐悠。”

      ……

      那戏词唱得缠绵悱恻,阮眠听得心神摇曳,几乎就要沉沦进去。

      一曲唱罢,那女子款款走下戏台,朝阮眠走来。她伸出手,那手白皙纤细,指尖涂着蔻丹,像是在邀请阮眠。

      阮眠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抬起脚,一点一点往前走去,就要跟着她踏上戏台。可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那女子的手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不对!

      有什么不对!

      阮眠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她连连后退,再定睛一看。画面闪烁,哪里还有什么才子佳人,分明是两个狰狞的恶鬼!

      那女鬼披头散发,脸上的妆容化开,露出腐烂的皮肉,眼眶里空空如也,嘴巴张得老大,露出森森白骨。那男鬼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蟒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尸斑,舌头耷拉在外面,长长的,像是吊死鬼一样。

      “啊!!!”

      阮眠被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她越跑,周围就越黑,很快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中。后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追她,又像是在戏弄她,不远不近,却怎么都甩不掉。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整天离奇的经历快要把她逼疯,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拼命地跑,可那脚步声还是跟在后面,阴魂不散。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腕上,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阮眠低头一看,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红线,正紧紧系在她的手腕上。线的另一端,则径直延伸向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阮眠愣了愣,她不知道为什么,可看见这根线的刹那,她就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于是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红线蔓延的尽头,拼了命般狂奔而去。

      眼前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几乎要照亮整片黑暗。当她最终一头冲破那片光幕时,强烈的光芒让她瞬间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被血色笼罩的诡异空间。

      而后,她就看到了远处的一道身影。

      只一眼,所有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记忆便如雪崩般铺天盖地霎时涌入她的脑海!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纪尧离!”

      她嘶喊出那个名字,立刻死命地向他跑去。

      纪尧离站在中央,脚边堆满了尸体,无数尸体抱成一团,还在不停地往他身上爬,像是要将他淹没一样。

      离得越近,她看得越清楚,心中的惊骇就越盛。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死状惨烈至极,竟然全都是两个人的模样——一个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另一个的身体则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折,死不瞑目地瞪大着双眼。

      而纪尧离就站在那尸海之中,手持长剑,眉头紧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显然也陷入了梦魇之中。

      阮眠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用尽全力地跑,一直跑,不知疲倦。

      她在这片尸山血海中艰难跋涉。脚下已无实地,全是层层叠叠、死状惨烈的尸体。可此刻的阮眠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也不怕了。她的眼里只有远处那个被困在绝望中的身影——她必须唤醒纪尧离!

      咚咚!!——咚咚!!——

      她的心狂跳不止,她越跑越近,她的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他!

      快了就快了!

      可再一眨眼,眼前景象再次扭曲、旋转。红光消失了,尸体也不见了。依旧是那片荒地,紫色的绯梦花遍地开放,幽幽紫气缭绕其间,如梦似幻。

      阮眠睁开双眸,第一眼就看到纪尧离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而那只阴阳同体的花妖,此时也紧闭双眼,静立不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红线,瞧着与纪尧离依旧稳稳相连,长松一口气,刚想挪动脚步前去寻他。

      蓦地,那半阴半阳的花妖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一半紫色、一半漆黑的诡异眼睛,笔直地穿过缭绕的紫雾与花海,看向了阮眠。

      两人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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