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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我们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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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微仰着头看星空,深吸一口气。是啊,不一样了,还以为这种躁狂的感觉至少能持续今晚,没想到那种压抑又回来了。
“如果……如果你再晚点推开那道门,那份任何人无法掩盖的喜欢就要被时间抹平了。”周渡说。
他心想:“如果那天在弦音小馆,你没有主动过去合奏,或许我也不会主动接近你。”
他太忙了,忙到废寝,忙到忘食,三天两头跑……忙到不看那张照片都快记不得那个人了。
或许有一种喜欢,不是见色起意,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想见一面,是期待与憧憬,那个人让他主动往前跑,再往前跑,成为更好的自己,让他以自己觉得合适的身份与她见上一面。
并不是因为林茉莉拿钱羞辱他,他才选择远离闻笙,而是他真正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千沟万壑,看似这边山头说话,那边山头听得见,实则跨越难度不输蜀道半分。
闻笙轻嗯了一声,没多言。
她听到了他的喜欢,但是深渊无底,给不了回响。
两人回到大路边,闻笙拒绝了司机来接她,任由周渡帮她打车。
上车的时候,他给她塞了两张大红毛爷爷,说是打车费。闻笙没拒绝,道了声谢,叫司机走了。
车上,她垂目打量手中的钱,就那么一直盯着,今夜过后,周渡一定会后悔的——后悔今晚陪她散步;后悔让她知道这么多;后悔没有问出那句话;后悔知道她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
到了家,不止赵姨在,林茉莉和闻秉文也在。
“这都几点了?你现在才回来,”林茉莉先发制人,“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翅膀硬了?”
换鞋的空隙,闻笙顺手将周渡给的钱塞进裤兜,面无表情地回林茉莉:“工作室那边忙完又去了趟实验室,走得急,没注意到。”
不出意外,又和林茉莉在“联合国会议桌”上喝了几盏茶,才勉强蒙混过去。
待人走,闻笙接过赵姨递来的药和水杯,服下,洗漱完,又看了三个小时的资料。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睡着了。
黑云压城,雷公电母蓄势待发,刹那间炸雷平地响,雨神也不甘示弱,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厚重窗帘后,枕头里的人缓缓睁开眼,伸手胡乱在床头抓了一下,抓到手机。闻笙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还好是周末,不然肯定得疯。
但似乎已经疯了。
手机上一大串未接来电和各路诸侯好汉的问候如约而至,其中还夹杂着周渡的一条微信“奏折”——你有躁郁症?
闻笙苦笑,果不其然,那家伙真的回去查了。她起床洗漱,正常吃喝,工作学习,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唯独周渡那条消息石沉大海。
那头,周渡早上出了趟门,回来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忙得抽不开身,直到后半夜,他才披星戴月而归。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见周渡一路上差点没把手机看穿了,褚净没忍住调侃,“手机里有白骨精啊?把你魂勾走了?”
“有齐天大圣,”周渡将手机往兜里一塞,“我在和她学七十二变呢。”
这话听得褚净一头雾水,伸手在自己下巴上重重地抹了一把:“话说,你和闻笙以后就这样了?”
“那,不然呢?”周渡反问。
“主动追啊!往上贴,贯彻‘舔’字法则!”
“……”
“你能赚钱,也不差钱……”就是有点抠搜。
“她不差钱。”
褚净有些犯难:“要不,后天她来学校,你直接堵人?”
“再带束死亡红玫瑰?”
“对啊!”
“当众表白,让她下不来台?”
“不会吧?”
周渡:“莽夫都比你多三分分寸。”
褚净:“……”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就算了,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周渡全然不在意他的一脸懵逼,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快点——褚大腿,再磨蹭,你待会儿又得给你干妈打电话了。”
褚净要自闭了。
上次回来晚了,登记的时候讨好地叫了宿管阿姨一声干妈,自那之后,“干妈”这两个字就像鬼魅一样缠住他,甩都甩不掉。
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在那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周渡处理完手上的方案,发给戚望后,没忍住又点开了与闻笙的聊天框,依旧孤零零地躺着只有那一条待批的奏折。
手指指腹鬼使神差地点开聊天框右边的加号,他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停顿半晌,终是给手机熄屏,休息了。
“喂?”
“我在楼下。”
熟悉的声音击穿耳膜,一阵一阵地回荡在脑海里,周渡猛地睁开双眼,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比天花板还白。
“师兄?”
“周渡?”
“我在,”害怕闻笙挂断电话,周渡急忙出声,“你……怎么来这么早?”他给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迅速换好衣服。
“周末睡多了。”
一阵窸窸窣窣,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流水声,周渡在洗漱,闻笙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等,没挂电话,也不说话。
水声戛然而止,寂静片刻又传出一阵步履匆匆的声音。
“过来。”她朝宿舍门口一闪而出的身影招手。
周渡停在她面前,呼吸略有急促:“闻笙。”垂目注视着坐在树下的女孩,他感觉自己徜徉在梦里,还没醒。
闻笙对视周渡双眼的目光缓缓移到他前额的碎发上,一如既往的三七分此刻有些凌乱,还有点湿。
“顺路带的。”
周渡看着袋子里的早餐,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给我的?”
闻笙点头:“给你的。”
周渡接过袋子,轻声说:“谢谢,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现在才六点半,还没到上课的点。
“去自习室,”闻笙起身,“你回去吧。”
“好,”周渡没动,“你今天满课?”
“嗯,满课。”
“哦,好。”
转身的瞬间,周渡听到闻笙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地说:“我有躁郁症,还希望师兄保密。”
“闻笙,一定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一个借口,那天是躁狂,但现在不是,之前也不是,”周渡低头苦笑,随即又转向她,“你放心,我会保密的。”
地面的光影在微风作用下摇摆不定,发丝黏在闻笙侧脸,她抬手勾走,平静地说:“所以,我出现在这里,而你也下楼了。”
——所以,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周渡弯起嘴角,阳光下他那双浅棕色的瞳仁亮得发光,他在笑。凉风吹拂面容,闻笙却觉得有些燥热,她别开视线,来往行人三三两两晃成幻影,须臾,她听见周渡说:“你慢慢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我们不曾在同一个环境里成长,也许性格不同、经历各异,就连面对同一件事的心境和处理方式也会大相径庭。褚净说得对,近距离关系需要包容和互相理解。顺遂时间流转,也许慢慢的你就会发现我身上那些不得体、不成熟、不完美的地方。但是没关系,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认真地选择你舒适的、能接受的方式,一步一步,缓慢而脚踏实地地走向你,因为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爱意不是靠虚无缥缈的誓言、也不是靠彼此匆匆燃烧激情来维持长久的,而是在循序渐进的相处中让离开彼此也能生活的我们逐渐成为彼此生命中重要的成员。所以,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你。
因为我想和你走得长久一点,再久一点。
——周渡心想。
闻笙毫无波澜的眼底溢出星点笑意,她点点头:“好,那,我先过去了。”
周渡抄在兜里的右手握紧又松开,他看向闻笙的发顶,只一眼,又快速转移视线看向她:“记得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闷着。”
或许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不喜欢那种耳聋眼瞎的感觉,因为只有读懂了题目才能解答问题,哪怕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至少也在不断地接近正确答案。
“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生病了,”闻笙轻笑,情绪不高,但是能看出来她在笑,“我会的,周渡,我先走了。”
“好。”
这个世界不是牢笼,规则才是,而我们又把自己困在狭窄既定的牢笼里,所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其实那扇门并没有锁。闻笙想。
她还在呼吸,证明她还活着,所以这个世界有没有她,都会正常运行,所以她做自己,世界也不会因此而坍塌。
周渡注视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迎光而行,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她一定会好的,会越来越好,成为更耀眼的她。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他心想。
“哟——”褚净不知何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注意到周渡愣在原地,他走了过去,“周爷今早怎么想着下来买早餐?”
他做贼似的往周渡左手上的袋子里瞄了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特意往东天边看去,确认太阳是不是正常发热。
豪华早餐?
光是袋子就能看出不是学校出品。
他滴溜着那双睫毛漆黑浓密的大眼睛,试探性地问:“追求者送的?移情别恋了?”
“才一个周末,”褚净啧了一声,“男人,荷~tui——!”
周渡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这是皇上特批,你个假太监懂个屁。”
“……我!”褚净的话戛然而止,好吧,假的,暂且不计较,“你今天有事?”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有事指的是校外的事,没事就是泡实验室,跑数据,看论文,写论文……
周渡思考两秒:“没事。”
褚净诧异:“那,那两家购买长期使用权的公司呢?”
“你去。”
褚净惊呼:“我去!”
“一万。”
“好嘞周爷,保证完成任务!”他还朝周渡离去的背影行了十分标准的军礼。
褚净心口热火朝天,一万,不多,但是他女朋友看上的包有着落了。
夜晚的微风拂过脸颊,闻笙窝在小阳台上懒人沙发里,眼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平视高楼鳞次栉比,远方星辰璀璨,雾霭般的银河横亘苍穹。
昨天下午心理医生说的话回荡在耳边——你要想清楚,你是喜欢一个人,还是想要找一个人依赖?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一点,遇到合适的再走入这样一段关系中,不然,你这种情况会很危险。
良久,她收回视线,手中的书已经翻了大半,是她昨天回来路上去书店买的,关于如何去爱、和人沟通之类的书籍。又翻过一页,她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这都是些什么破书?压根不是她看的。
扔了那本,她又随手捞起小桌上的另外一本,还是看不进去,彻底放弃了。
思绪万千,心烦气躁,她胡乱抓一把头发,“想那么多做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然后收起散落一地的书,安安心心回房间补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