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灼灼》舒月观风

4、脸好红 不是味同嚼

　　他另外一只手还撑在货架上，乌黑的眼珠神色不明，连匀称俊朗的五官都染了生人勿近的疏离。
　　苏昭棠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是如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往下，冷白的脖颈可以看见隐约的青筋，扣了单粒纽扣的校服领口微敞，可以瞧见一小片肌肤。

　　苏昭棠咽了咽口水。好吧，林柚磕的cp男主，确实有点男主建模。
　　“我想出去，麻烦让一下。”
　　江熠没动。

　　器材室除了他们没有别人，眼前的少女白皙的皮肤泛着粉红，巴掌脸上杏眸泛着光，眼尾微微下垂，讲话时樱瓣似的粉唇自动开合，天然有江南的软糯。
　　江熠压着声线，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开口，有某种蛊惑性：“脸这么红，看起来不像味同嚼蜡啊。”

　　说完他欣赏了苏昭棠彻底熟透的脸，像她粉色短袖上那只有腮红的卡通小猫。
　　江熠往后退了一步，苏昭棠拿起三角尺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人生还没经历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心眼真小。

　　九月初川城热气未减，天气干燥，傍晚的风还是闷的。江煜刚打完篮球，黑色的发带被汗打湿。篮球在它手指上转了两圈半，失去平衡落在地上，往前滚了几圈。
　　路如安踩住篮球，双手叉腰喘气：“今天就打到这里吧，我想早点回去洗澡。”

　　一中操场很大，篮球场围着红色的塑胶跑道，体育特长生穿着背心短裤在练习长跑，教练在终点计时，嘴里还咬着哨子。与跑道隔着一片绿草地的是看台，红色的大台阶，背景板用楷书写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字校训。
　　看台上有人拿着单词书在背单词，有人运动完在休息，也有人单纯来操场看帅哥。

　　舒颜打开随身携带的镜子，拿起唇膏薄薄涂了一层，这是最近网上营销满天飞的“伪素颜白月光”色号。
　　镜子合上，她朝小姐妹眨眨眼：“宝，好看吗？”小姐妹早已知晓她的心思，笑嘻嘻把可乐递过去，“女神你好美哦~到底谁那么幸运，能收到大美女送的可乐。”

　　舒颜小跑着到草地上，江煜他们几个打完球的背对着她，坐在草地上休息。
　　她抬手理了理刘海，深呼吸，走到江煜面前：“给，可乐。”
　　江煜挑了挑眉，没接，“自己喝吧，我牙疼，不喝甜的。”

　　舒颜期待地问：“好吧，周六你爸爸妈妈要来我家吃饭，你过来吗？”
　　“不去。”篮球在江熠手里颠了颠：“周六千扬过生日，我没空，你们吃吧。”
　　赵千扬：“是呀是呀，我周六生日，你要一起……”赵千扬嘴没把关，“过来玩”还没说出口，江煜手一松，篮球砸到赵千扬怀里。

　　“喂，你他妈谋杀我！”对上江煜满脸写着【我现在很不高兴周六不想见到这个人】的脸色，赵千扬立马改口：“舒颜你周六还是去好好吃饭啊，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五大三粗的，你过来跟我们玩多不合适。”
　　“还麻烦你替我跟叔叔阿姨们问好。”路如安嬉皮笑脸。

　　“走吧，今晚在外面吃完再回家。”江煜起身，把篮球装入袋子里。赵千扬和路如安忙不迭跟上。
　　路如安：“我说，舒颜还挺神，追她的人也不少，怎么从初中到高中就吊死在你这棵树上，而且还是不开窍的树。”

　　路如安、江煜、舒颜三人从小就认识，父母之间关系不错，三家人时常走动，三个孩子也能玩到一块。本来是兄弟姐妹的情谊，舒颜不知怎的，漂亮小姑娘初中情窍刚开，就喜欢上江熠，变得扭捏起来，还暗戳戳给江煜送情书。
　　江煜从疑惑到烦恼，表明自己对她不喜欢后，舒颜反而越挫越勇。两家父母都当孩子间的玩笑，不过现在聚会，江煜很少去，江家父母表示理解，也不强求。江煜大部分都跟路如安玩在一起，高中后还有个赵千扬。

　　“我也不知道。我就一成绩好点的普通人。”江煜漫不经心地笑，没个正经样。“可能是长得帅一点的普通人。”
　　路如安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真不要脸。”

　　踏出校门，喧嚣的生活气息涌上来。路上车水马龙，对面的饭店热气腾腾，小摊主们开了喇叭，重复呦呵着自家卖的商品。“西瓜三元一斤三元一斤”“手抓饼，烤冷面，淀粉肠。”
　　三人过了红绿灯，走进小吃街吃酸辣粉。
　　老板是外地人，跟他们三很熟了，每次来都会额外送他们小菜。这次是老板自己腌制的酸萝卜，酸甜口，咬起来卜卜脆。

　　赵千扬从走出校门后情绪就不好，耸拉着脑袋。
　　江煜：“干嘛？被篮球拍傻了？那对不起?”
　　赵千扬露出英勇就义的表情，仿佛眼前的酸辣粉是断头饭：“不行，哥们，你俩今天得陪我回家一趟。今天再不意思意思回家一下，我妈可不认我这个儿子，下周都没生活费了。”

　　刚出锅的酸辣粉很烫，江煜拿筷子夹着一段晾着：“怎么？你良心发现，愿意回家当哥了？”
　　“那能怎么办？你们又不是没见过老苏，脸圆得可以当飞盘，都说闺女像爹，来个女版的，还住一起，想想都寒碜。”
　　赵千扬无意识地搅拌宽粉：“啧，所以说同姓不同命啊。要是便宜妹妹是苏昭棠，别说当妹了，让我把她当祖宗供着都行。”

　　“早晚都要面对的事，你两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又不熟，怕什么？”
　　“赶紧吃吧，我们陪你一起去，你妈人那么温柔，咋会真跟你翻脸。”
　　两人一边吃一边安慰赵千扬。

　　三个人坐两站公交车，慢悠悠走去老苏家。
　　赵千扬进来时，苏昭棠完全不知道，她在房间跟外婆打视频电话，林女士忙完手头的外贸项目，休息两天，也跟着外婆出现在视频电话里。
　　外婆坐在门外院子的摇椅上，带着老花镜，腿上放着书页泛黄的《唐诗三百首》，乐呵呵地跟苏昭棠炫耀新背的唐诗。

　　“空山新雨后，天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外婆念诗慢悠悠的，绿萝藤蔓绕着摇椅生长，夜色下越发浓绿的心形叶子长势喜人。
　　“这是王维的《山居秋暝》，外婆好厉害。”苏昭棠开心地鼓掌。

　　南城地势低且潮湿，ipad屏幕可见范围里亚热带绿植郁郁葱葱，白天确实养眼，但晚上招蚊子。林培云点了艾香，蹲下去移到外婆脚边，她对待自己的母亲温柔且细心，苏昭棠几乎未曾感受过她这样对待自己。她看得发怔，房间门被人敲响。

　　苏昭棠摘下耳机，“什么事？”
　　是苏明。“棠棠，你哥他回家了，你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
　　赵千扬二百五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跟赵溪在讲话，好像还有其他人在。

　　她没多想，难得林女士放假，先把电话打完再见面也不迟，不差这会儿时间。“知道了，爸爸我在跟外婆打电话，等一下再出去。”
　　苏昭棠戴上耳机，外婆不见了，屏幕里是林培云的脸，刚才那点柔情好像幻觉，又是一如既往严厉的林女士。

　　“外婆呢？”
　　“我喊她去吃药了，昨天量血压，医生说还是太高。”林女士揉了揉眉心：“一中还不错吧？生源比你之前的学校好，你去锻炼锻炼也不错。”
　　“环境还可以，学校路上都是高大的银杏树，不久后是秋天，应该很美很美。”

　　“喜欢就好，带去的练习写了吗？现在先把高二的知识学好了，下半年的数竞估计在十一月中旬，还不着急，你有空做点题就行，有什么薄弱的地方跟妈说，我给你找老师。”
　　“周六早上早点起床，中午最好午睡一下，下午两点记得去市中心练舞。”

　　林培云趁着打视频把苏昭棠近期规划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密集输出，苏昭棠完全插不上话，她打算跟林培云说自己当了课代表，同桌林柚是新交的好朋友，北方的食物好难吃，却没有机会。
　　交代完这些，林女士就挂了电话。

　　苏昭棠有点渴，拿印有Hellokitty的玻璃杯去客厅接水，见见赵千扬。苏明在看新闻联播，赵溪在洗澡。
　　苏昭棠给自己倒水，客厅里只有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赵千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