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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张 初见 微风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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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抚过大树,吹得树叶沙沙响,吹进二楼,吹得窗帘轻轻飘起,也吹起了我的碎发。我正窝在窗边半包围椅子里看书,碎发轻轻扫得我鼻尖和脸颊瘙痒。不舍得放下书,所以只用食指轻轻勾了勾着被发丝点得发痒的鼻尖,然而目光依旧贴在书上。
前两个月我刚结束高考。为了高考,特地让妈妈把所有的小说,课外书缩在阁楼的柜子里。高考考完后,才有时间窝在书堆里看得忘我。起初,妈妈每天都要喊我吃饭,每一餐都会喊三四次喊,但是我有个缺点,一打开书就跟住在书里一样,妈妈根本喊不动,她最后干脆就任我去了。我保持这种看书的状态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妈妈和家人都习惯了,每天准备好充足的吃的放在我书桌上或者厨房里,然后就随我了。
我必须在这几天把这堆书看完,因为再过一个星期我就得提前去大学所在的城市适应了。因为我现实生活中的反应会比周遭的人慢一些,适应也慢一些,这妈妈深有体会,我自己也是。一个知识点可能我的同学听两遍就懂,而我的大脑还停留在问为什么的阶段。我不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每个问题我都会自觉地去寻找它能存在的原因。但是我绝对不同意,也不承认我比任何人蠢!我能理解周遭人理解不了的哲学假设和理论,并且能做出探讨。在和我文史老师探讨时,他曾经被我提出的反问问住。他也说我的思维和周遭的同学不在同一个图层,他说我的大脑像迷宫,一个东西或者知识点进入我的大脑得在迷宫里反复回到原点,又反复出发,才能豁然开朗,也会更加深刻。我每次的作文几乎是满分,没低过四十七。不过……呃……数学曾经考过二……二十一!
数学老师一度恨铁不成钢,他知道我其他科都很好,唯独数学。所以在课堂,他的眼神像涂满哀怨又无可奈何地剑刺向我,但是伤不了我分毫。因为我很乖,很听话。他叫我写卷子,我就认真写卷子,只是几乎全错。他让我积累错题,我就认真积累错题,但是题目一变,我该错还是错。我保证,我有很认真地学习数学,甚至说是最认真学的,就是……呃……学不好。但还好,高考成绩出来后,没让我失望,至少没影响我的总分,我被梦中情校录取了。
我从今天早上起床开始看,这本书真的太吃人了,舍不得放下,想看完结局。妈妈早上已经喊我下楼吃早餐喊了三次,可我到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还是一动没动,其实是饿了的,但是真的不想动,屁股好像被黏在凳子上一样。
书中的传说讲的是在上古九州大地,南方有一片海,俗称南海。南海内有一群人鱼族。它们未成年时是鱼形,但成年时会褪去鱼鳞和鱼的心脏,变成人形,换上新的心脏,以便于适应在大海和陆地生活的切换,因此得名人鱼。它们的眼泪滑落时会变成珍珠。所以在化形期间的人鱼就会变成捕捉的对象。人鱼族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族内会流传人鱼之歌。海内的人鱼会唱人鱼之歌呼唤外出的人鱼回家,而在外的人鱼听到歌声就会知道要回家了。但人鱼族曾经受到过诅咒,据说它们人王族内会有一个子嗣的人鱼之歌无法得到回应......
风不知道偷偷带了什么进来,弄得我鼻子发痒,让我受不住控制地打了个喷嚏。书都掉下窗外了。
“啊!”
一声惊呼划破午后的寂静,我慌忙扑到窗边,又一阵风打过来,我探出头往下望。窗台下站着个陌生男人,手里正捏着我的书,仰头朝我看过来。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书砸到人了!我对着楼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回过神时,我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楼下冲。
跑到门口,我又对着那人鞠了一躬:“对不起!”
眼前的男人我从未见过,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个闭塞村子的气息,陌生感让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贸然靠近。
“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忽然落在我的脚上,“你没穿鞋”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跑下来时太急,竟连鞋子都忘了穿,脸颊瞬间发烫:“呃…… 太着急了,忘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是你的?”
我连忙点头,嗫嚅着想解释:“是我的…… 对不起,我刚才…… 风太大,打了个喷嚏,没拿稳……” 话到嘴边又乱了,最后还是只剩一句接一句的 “对不起”,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补了句,“没砸到你的头吧?”
“没事,就碰到手背而已。” 他轻轻把书递过来,目光落在封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茶花女》?”
下午的阳光恰好斜斜铺下来,给蓝色的书皮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我接过书,小声道了句 “谢谢”。
心里的疑惑荡起了一丝丝的涟漪,他一定读过这本书吧,不然不会特意问出这一句。
而在我的刻板印象里,男性很少会看书吧,或者很少看这种书吧。
“你很喜欢这本书?”
“你怎么知道?”我满是疑惑地抬起头。
“第一次见有人给小说包上书皮。”
也是,我这人有个习惯,凡是格外喜欢的小说,总要仔仔细细给它们包上一层书皮。
我下意识地把书捧起来,指尖刚触到书角,就瞥见一抹不明显的红色。“嗯?书皮上……”我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提高了音量,“血?是不是划出血了?你的手!”
他依言抬起手,手背上果然有道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丝。我心尖一颤,瞬间慌了神:“真的出血了!”
书居然把人砸出了血,我脑子里一片乱麻,连忙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创可贴!”话音未落,我又转身往家里冲,也顾不上了脚下的沙子硌脚。偏偏妈妈不在家,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创可贴的影子。目光扫过桌面,瞥见妈妈早上贴东西落下的一卷大号透明胶布,我灵机一动,抓起胶布和桌上的纸巾,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跑到他面前时,我已经微微喘着气,把东西递过去,声音都有些发窘:“对不起,没找到创可贴…… 只有透明胶和纸巾,能不能…… 能不能临时用一下?”
他却没接东西,视线落在我的脚上,慢悠悠开口:“你的鞋出去玩了?”
“嗯?” 我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忘了穿鞋,脸颊瞬间烧得发烫,窘迫地摆手,“啊,没、没关系!你先管手,快擦擦。” 说着把纸巾往他手里塞。
阳光底下,我就这么光着脚站着,手里攥着透明胶,看着他用纸巾轻轻擦去手背上的血迹。
“伤口…… 好像还挺大的。对不起。” 我看着那道口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他抬眸看我,嘴角弯起一抹笑:“没关系。你这不是拿‘创可贴’来止血了?”
被他这么一调侃,我更难为情了,小声嗫嚅着:“抱歉……”
等他擦干净血迹,我连忙撕开透明胶,把纸巾小心翼翼贴在他的伤口上。正要剪断多余的胶布时,指尖空空的 —— 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忘拿剪刀了。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一截透明胶还黏在他手背上,我手里攥着胶卷,进退两难。我窘迫地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 我忘记拿剪刀了。”
他低头看了看黏糊糊的手背,又抬眼看我,眼底盛满了笑意,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怎么这么迷糊”。我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低下头。
就在这时,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硬硬的东西 —— 是笔!我眼睛一亮,连忙掏出来,抬头冲他道:“你别动!我用笔把它戳断!”
我捏着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戳胶布的边缘。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手一抖,笔尖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他忍不住 “嘶” 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吓得手一抖,赶紧胡乱撕断胶布,又轻轻帮他把纸巾按牢,连声道歉,“好了好了,这下应该…… 应该没问题了。”
他低头端详了半晌手背上那个皱巴巴的 “创可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这个‘创可贴’,还真是特别。”
我张了张嘴,正想再为刚才的莽撞道个歉,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呼喊,隐约是在叫人。
他闻声转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扬声应了一句,我没能听清那声呼唤里的名字,只看见他转过身和我道别:“拜拜。”
“拜拜。” 我下意识回应,拿着胶布和笔,看着他转身踏上田埂。
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是个高高壮壮的青年模样。风吹过田埂上的野草,没过了他的鞋子,然后阳光没过了他的身影。
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我连他是谁、为什么会路过我家、来这个偏僻的村子做什么,都一无所知。我仰起头,看着掉落的窗台,风把我窗帘吹出了窗外,轻轻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