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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茶棚1 回忆 ...

  •   易家二公子又要成亲了。

      “他家都克死三位新娘了,还有人愿意把姑娘送过去呢?”一位中年男子满脸疑惑,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旁边的小伙子连忙补充,脸上神秘兮兮的,“听说是李家三姑娘李乐然,当年那位新娘的妹妹”。

      “那三位都死了,不知这位会不会……”另一个人刚想说话,又觉不妥,就噤下声来,掩饰性的往自己杯里添了点茶。

      数日里,这件事已经在宛城的各个街头巷尾,茶棚酒肆里翻来覆去的讲了个遍。

      而人总是追求新鲜感的动物,再劲爆的故事讲多了也会觉得无趣,实在想不到说的,这男子大声砸了口茶,思索着扯点其他话题。

      恰好,今日的茶棚与往日不同,此时窗边正斜倚着一位与茶棚格格不入的公子哥儿。

      独坐茶棚一隅,绛红色锦衣领口微张,金锁垂胸,白玉悬腰,轻摇折扇间透露出常年的矜贵和风流,白皙的少年模样,倒像是一个俊俏的姑娘家。

      天底下像姑娘家的公子有几个?锦阳花醒,云阙洛衔欢,一个花涧雅士,一个金玉公子,看这架势,莫非是后一个?

      窥探的目光不绝投来,都想探知这位的身份,完全没意识到冒犯。

      那公子却若不在意,悠然的抬起茶盏,浅啜一口,狭长的眼尾瞬时荡出几分春意,清声道“茶虽粗了些,倒也有趣”。

      刚刚谈话的几人也是自来熟,只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就跟老熟人似的搭话。

      “小郎君气度非凡,敢问是谁家公子?”

      少年折扇一收,唇角微扬,简短的几个字脱口而出“云阙洛家,洛衔欢”。

      一句话出,茶棚里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竟真的是洛衔欢!洛城主的弟弟,那位含笑杀魔,十街撒春,掷万金买旧音阁主一笑的荒唐主儿,竟就这么坐在这儿,悠哉悠哉的喝茶。

      都想套近乎,周围的声音殷勤了不少。

      “洛小公子此番来宛城是……”

      “赴易家喜宴”洛衔欢答得从容,心里却打着鼓。实际上他与易家素无往来,对易家的怪事也是近日才知,此行的目的不过是追查蛇妖姒女的下落,至于蛇妖姒女是谁?他也不知道。

      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周遭混沌无光,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混杂着血腥的幽香,意识模糊,不知身处何地。

      “阿欢,想母亲了没有?”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梦幻的温柔,像耳语一般亲昵。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洛衔欢的声音脱口而出“母亲,阿欢想你”。

      母亲笑容更甚,向他伸出手来。

      “母亲给阿欢买好吃的桃酥,跟母亲走好不好,和母亲永远在一起,永远……”

      她的笑容极具亲和力,却带着几分别样的蛊惑。

      “永远在一起……”

      那声音似真似幻,洛衔欢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抬起,却在指尖将要触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颤栗一下。

      不对,母亲早就亡故了…那眼前的是?

      是在做梦,肯定是做梦,他狠狠的咬住唇瓣,企图让痛觉惊醒自己,随着剧痛传入脑中,铁锈味在齿间萦绕,他竟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怎会这样…

      他被迫细看眼前的母亲。

      她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嘴巴生硬地扯出一道弧度,显得笑容愈加毛骨悚然,仿佛是在一瞬间,她脸上的皮肤,像蛇蜕皮一般凸出几块,看上去薄薄的,脆脆的,好似轻轻一戳就会破开。

      见他没有被蛊惑,“母亲”温柔的眼眸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她的五官突然变得错乱扭曲,脸上如干裂的土地般,一点一点的裂开,然后一块,一块的脱落下来,掉落了满地的皮屑碎渣。

      眼皮上的皮要落未落,那无神的瞳孔缓缓上翻,骤然翻出一双诡异的竖瞳。

      “嘶——”

      洛衔欢心头一惊,当即拔出观心,剑光一闪,他竟从床上坐起,满头冒着大汗,心止不住的狂跳。

      母亲!

      梦里的骇人场景不断浮现,洛衔欢眉头紧锁,不自觉拽着锦被,周围已是他熟悉的布置,但梦里那种恐惧还是一直拖着他,让他迟迟回不了魂。

      最后是随风的哭喊声打破了他的臆想。

      “少主,你终于醒了!”

      感觉到颈酸头痛,洛衔欢才意识到自己脱离出来了,但完全不懂是怎么回事,听随风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便按着额头问道“随风,怎么会事?”

      原来至从九日前他睡下后,就怎么都叫不醒,脸上印堂发黑,是中毒了的情形,吓坏了府上所有人,洛衔歌请了几十个郎中医师来看,谁都说没救了,叫早早备下后事。

      洛衔歌说什么都不放弃,听闻云阙刚来了个厉害的算命先生,就赶忙给请了过来。那先生名字也忒奇怪,有四个字,叫什么“吴不知晓”,没错,就四个字,吴不知晓。

      吴不知晓先生一看洛衔欢的症状,一副恍然大悟,画了个符,开了几味药,叫人混着煎下,灌进洛衔欢嘴里。开初洛衔歌查过吴不知晓的来历,但都没准确的说法,所以一直心存有疑虑,但前日洛衔欢有了好转,他也放了一半的心。

      听到这里,洛衔欢心底有了疑惑,自己前脚中了毒,他后脚就来了,未免也太巧了些,况且,这人既然出名,他却从未听闻过这人的名字。

      “那先生可说过来云阙是干嘛的?”

      随风摇了摇头,洛城主都没查到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

      洛衔欢也不再追问他,直接了当的说:

      “那帮我把他请来”

      随风正准备去请人,那先生竟已至门口了,两人面对面撞见,随风被吓了一下,又转头望向洛衔欢,等他吩咐。

      洛衔欢吩咐他先下去。

      那先生掀开软纱门帘进来,望向洛衔欢,枯瘦的指节不停捋着胡子,脸怀笑意,好像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

      屋里只剩下了他和这位“吴不知晓”先生。

      洛衔欢请他坐下,又试探着开口。

      “先生知道我现在会醒?”

      “哈哈,没有,我只是过来看看”吴不知晓敞开一笑,继续捋着那稀疏得只剩几根的胡子。

      这老者面黄发枯,但眼神却格外清明,洛衔欢打量一番,又想说话,就被抢先一步。

      “让我猜猜洛小公子找我干嘛,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请我解梦吧,哈哈”

      竟猜中了他心底的想法,洛衔欢有些诧异,也不去细究,暂且拱手行礼道: “还请吴先生解梦”。

      这先生到没有推脱,点了一种香,闻起来与平常香不同,随着轻烟升起,洛衔欢阖上眼,这香渐渐沁入心神,竟让经脉也得到放松。

      心底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只能配合着吴不知晓,突然,一点清凉的触感出现在额间。

      一刻天旋地转,梦中一切在一瞬间幻化。

      吴老头便叫他睁眼了。

      洛衔欢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奇异感,好像有什么沁入了他的灵台。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询问,这老头先开口了。

      “哈哈,这个梦嘛…好解得很,就是…”但说到了重点却突然停下,又是悄悄打探洛衔欢,又是眼睛贼溜溜的转。

      “先生但说无妨” 洛衔欢以为他有难言之隐。

      那人咳了咳,笑道“嘿嘿,没有什么难说的,只是…”他的手指搓了搓,示意洛衔欢表示一点心意。

      “…”

      望着他眼里冒出的油油精光,洛衔欢立即明白了对面的意思,不自觉抽了抽嘴角。

      也无所谓,随手从床头拿了个精致玉瓶递给他,“这个玉瓶价值几千灵石”。

      洛家家大业大,果然好坑,不,是果然出手大方,还好没白来一趟,青小子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活儿还拖给我,哈哈哈哈。

      一下赚了笔大的,吴老头压抑内心的喜悦,尽力不让心思暴露出来,默默将玉瓶揣进怀里,清了清嗓子正色说“这个梦与你母亲相关,但里面这个并非你母亲”。

      老头一边高深莫测的说话,一边捋着胡子。

      洛衔欢当然知道梦里那个不是他母亲,但也没着急,只认真听他说下去。

      “若老朽眼睛还不浊,你梦里这位恐怕就是当年作乱的蛇妖姒女”

      蛇妖姒女?他竟没听说过这等人物。

      洛衔欢凝神等着下文,却不想这吴老头又不继续讲下去了,只在那儿慢悠悠捋着胡子,空留一段沉默,洛衔欢疑惑的转向他,他对上了洛衔欢无语的眼神,不仅不羞耻,还眯眯眼睛回了个“无耻”的笑容。

      合着是刚刚一个玉瓶还不够,这老头当真是贪得无厌。洛衔欢被气笑了,罢了罢了,反手从床帷上取了个锦色香囊,那香囊光华绝异,有灵气漂浮围绕,里面的香料里混杂了几千灵石的精炼,是连俗人看了都知不是凡品的程度。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俗物,但此时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趣味,因为此香囊中藏了一个小小的玄机,里面的灵石精炼中含有定星石,可以定位,如果这老头敢骗他,他随时都能找到他的踪迹,把他收拾一顿。

      “这个当是给先生的犒劳,先生再明了些吧”洛衔欢语气轻松,拈着那流光溢彩的锦色香囊,笑着对吴不知晓说。

      吴不知晓眼巴巴望着这香囊,眼底的光芒简直要压不住,那里还管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这纯粹是意外之喜!他本就没打算继续往下说,因为除了“姒女”这个名头,青小子逼他来时塞给他的那点消息早就抖落干净了,他根本不会看病,也不会解什么梦,他刚刚不说话,只是为了伪装成大师,谁知这位洛小公子竟如此“上道”!主动帮他找借口!

      管他的,有钱不要,非奸即盗!

      他努力绷住脸上那点高深莫测,手却快得很,一把接过香囊揣进怀里,然后仿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掏出一本事先准备的旧册子。

      “天机不可尽泄,然公子诚心至此……此书中或有线索,公子慧眼,自行参详必有所得。”他语速飞快,将书册放在榻边,动作利落,旋即起身,袍袖一拂,“老朽不便久留,告辞,告辞!”

      洛衔欢意识不对想拦,谁知这人已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仓促得生怕对方反悔,身形矫健,难为还流露出几分潇洒。人没拦住,但那带着窃喜的笑叹顺着帘风飘回来一丝:“总算是完事儿咯……”

      人走,钱也走,徒留洛衔欢伸起还没放下的右手…

      “…”

      怎么想,也觉得这人是来骗钱的。

      好歹花了几千灵石,搞半天就给了本破书,还要自己去看,望着那远去的潇洒背影,洛衔欢无奈的想。

      但那丝无奈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秒,便转换成一种近乎了然的狡黠。

      骗子在什么时候会停手,自然是骗局即将被揭穿,或是再继续下去已无利可图,甚至引火烧身之时才会收手,那老头贪得无厌,却溜得这么快,不是心虚是什么?

      洛衔欢有预感,他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部署全局的人。

      握着这本突如其来的书,指尖拂了拂封面“鬼宗奇录”几个字,又想起那个诡异的梦,再回忆起从前一些事,会和父亲母亲的死有关吗?其实他很多以前事都不记得了,那些被隐藏的记忆里似乎深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衔欢这一天都没出去,洛衔歌过来看他,才坐着喝了半盏茶,黎川就过来了,好像是锦衣巷那边出了什么事,随后两人就一起出府了。

      随风,隐月倒是一天都围着他转,厨房的婉桃也端了一大堆新鲜小零食过来玩,几人笑笑闹闹的,时间也过得快。

      到了晚上他才有时间看书,翻开书,里面有一张纸条。

      没有写来历,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宛城易家,三新娘暴毙,死状诡异,疑与‘蛇妖姒女’相关。九月初三,易家再聘李氏女乐然。”

      九月初三,还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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