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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月有圆缺 蒋劭的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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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劭的父母是在车祸后的第三天举行葬礼的。蒋劭记得那天天气不错,葬礼仪式进行到最后一节的时候,男司仪正饱含深情的讲述父母的爱情故事。他趁机跑到花园喘口气,听到几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蒋家真是够倒霉的,一下子两个人都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看蒋老爷子差点站不起来,都要靠两个人来扶。”
“说起来,你们没发现蒋家小少爷,全程都没哭吗?”
“就是说啊,感觉真不像个小孩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父母,有点太……冷血了。”
蒋劭是爱的产物,或者说曾经是。
当年蒋以安和林清的世纪婚礼直到现在也被人津津乐道,多金贵公子与影坛天后的爱情结合,满足了无数少男少女的恋爱幻想。
林清凭收山之作的《清月谭》在东京封后时,面对无数媒体的闪光灯和话筒,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官宣即将结婚。
蒋以安在一场宴会上对林清一见钟情,豪掷千金只为约她吃一顿晚餐。后期更是疯狂追求,甜蜜攻势不断,没人拒绝的了这样温柔多金的男人,何况是小镇出身的林清。
婚后林清正式宣布息影,没过多久就生下蒋劭。媒体感叹天后好命,平民出身嫁入豪门后一举得男。本来对这段婚事颇有微词的蒋老爷子,看着刚出生的孙子,也喜笑颜开,亲自请元禄寺大师取名一个劭字,寓意“一双两好,德行弥劭。”
但人生总是难得圆满,就像月有圆缺,爱也有尽头。
蒋以安第一次出轨被发现的时候,是在林清产后的月子期,出轨对象是一个刚进娱乐圈的小模特,二十不到的年纪,娇艳欲滴。
林清拿着私家侦探提供的地址上门时,俩人正浓情蜜意。面对林清的歇斯底里,蒋以安只是坐在沙发上,搂着年轻的女孩,淡淡的告诉她,只要在家学着做好蒋太太,就什么都不会变。
林清怀蒋劭的时候胎位不稳,只能靠各种补剂吊着,身材日渐走样,再不复当年叱咤影坛的风采。蒋以安却还是帅气依旧,他受够了日夜对着这样的女人,大多时间都留宿在外。
小时候蒋劭印象最深的场景,就是他被林清抱着坐在顶楼的天台边,似乎往下一跃就可以得到解脱。蒋劭问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回答他的是无数个夜里冷风中滴在他脸上的泪水。
好在蒋以安还算是个好父亲,林清有办法让他回家。
蒋以安毕生追求浪漫,热爱艺术,所以蒋劭开始学小提琴。林清很严厉,每次弹不好就不许吃饭。有段时间,蒋以安回家次数确实频繁了很多,他会摸着蒋劭的头,夸他很有拉小提琴的天赋。林清那段日子也有了点笑容,于是蒋劭更加刻苦的练习。
蒋劭参加小提琴比赛获了一等奖,收到了一只小狗做礼物,蒋劭给他取名为蒋小家。父母还答应要一起陪自己去游乐场,蒋劭很开心,和小狗玩捉迷藏时,不小心在衣柜里睡了过去。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在衣柜的门缝里看到了床上的蒋以安和自己的小提琴老师。
没过多久,蒋劭的小提琴被林清摔得稀烂,和蒋以安又开始争吵折磨,游乐场没有去。
八卦媒体都是狗一样的鼻子,蒋以安今日夜会女模,明日约会甜美歌后的新闻养活了不知多少家媒体。
蒋老爷子把报纸甩在桌上时,蒋以安说反正孙子给你生了,以后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林清开始酗酒,在家一遍一遍的看那部《清月谭》。喝醉后她哭着自言自语,女主角八岁学戏吃尽苦头,却为了男人和孩子一辈子留在清月谭,真是不值得。
她开始怨恨蒋劭毁了她的身材,怨恨婚姻毁了她的演戏事业。不过每次打完蒋劭之后,她也会哭着道歉,求蒋劭原谅她。
蒋劭有样学样,他喜欢折磨那些花园里的蝴蝶,一根根翅膀折下来,再用药水重新粘好,他也会和它们道歉。
林清生病了,她收到了一份精神病院的入院通知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导致蒋以安和林清死亡的那起车祸,对外宣称是刹车失灵的意外事故。但蒋劭记得,喝醉的林清开着车,蒋劭坐在副驾驶上,前面的宾利里坐的是刚从新欢家离开的蒋以安。
林清跟在蒋以安车后,脚踩油门,没有停的打算。蒋劭哭着叫妈妈停下,林清只说他是毁了自己人生的孽种,应该和蒋以安一起去死。
等蒋劭从医院醒来时,蒋以安和林清已经火化,他捡回一条命。
葬礼上蒋劭没有掉一滴泪,结束后他在后花园里捡到一只刚出生的小刺猬,身边没看到它的父母。小刺猬的眼睛黑溜溜的看着他,蒋劭觉得像极了几年前躲在衣柜里的自己。
虽然失去了父母,但是蒋劭有蒋小家和波吉陪着,他觉得也勉强可以。直到那天,波吉从门锁松开的笼子里逃跑。等蒋劭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顶楼杂物间的窗沿,被铁网拉扯着,奄奄一息,外面暴雨连绵,一如车祸那晚。
蒋劭想起小时候被林清抱着坐在天台上的自己,想起林清的最后一句话。孽种确实不应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比如波吉,比如蒋劭自己。
他解开自己左手的手表,手腕处伤疤纵横交错。他太累了,在蒋老爷子和蒋辞面前,失去父母后,他和以往一样,无论学业还是其他,优秀的挑不出毛病。拿起那把自己用了无数次的小刀,他幻想着自己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去了游乐场。
小刀接触手腕肌肤的那一瞬间,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瘦瘦小小的,是小叔前段时间带回家的男孩。蒋辞在墙边坐着,看他把波吉从窗沿边救下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蒋劭觉得可笑,最后波吉还是会死。
男孩转过头时,被蒋劭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圆溜溜的。男孩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小时候蒋劭玩的那些蝴蝶。蒋劭不明白蝴蝶为什么会死,明明他好好地重新接回了翅膀,蒋劭也不明白波吉被这么精心的照顾着,为什么还是想逃跑。
似乎除了蒋小家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了,而他也没有家了。但眼前这个人呢?小叔说他是来陪自己的,这个人会属于自己吗?如果折断他的翅膀,他会继续陪着自己吗?
蒋劭靠近他的时候,他抖得更厉害了,蒋劭不知道为什么。但蒋劭知道,真正拥有一个宠物需要拿捏它的软肋,比如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比如波吉满身刺下柔软的肚皮,有一天他找到了纪珩的软肋。
看到纪珩主动亲吻蒋辞的时候,他一开始觉得震惊,其次是有点恶心。十几年来,他从来没见过父母接吻,但他见过蒋以安和那个小提琴老师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唇齿纠缠。
纪珩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他可以教会纪珩怎么去做好一个宠物。他总结了之前的经验,不能一味的狠,也不能一味的好,在他被折磨时给他一点爱,在他被疼爱时再给他一点痛。
蒋劭不需要有人爱自己,只需要宠物陪着就够了,况且本来就没人愿意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