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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和心跳（都挺苦）
沙尘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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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在第二天傍晚才渐渐平息下来。天空从一片混沌的昏黄，慢慢褪成一种疲惫的沙色，最后显露出久违的、被风沙洗刷得格外干净透亮的深蓝。窗外一片狼藉，到处覆盖着厚厚的沙尘，像是给整个影视城盖了层土黄色的绒毯。
酒店里的人们终于松了口气，但后续工作才刚刚开始。清理积沙，检查设备损失，安抚受惊人员，重新调整被彻底打乱的拍摄计划……整个剧组像被戳了窝的蚂蚁，忙得团团转。
顾景明背后的伤，在随组医生看来需要静养几天，避免剧烈运动和汗水感染。张导大手一挥，直接给他放了三天假。“小顾，这次多亏你，戏不急，身体要紧。正好挽晴那场单人沙漠徒步的戏也要补拍，你们俩的对手戏往后挪挪。”
楚挽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试图把头发里顽固的沙子梳出来。小云在一旁拿着小刷子帮忙，一边刷一边嘀咕：“晴姐，顾老师那伤看着就疼，他是为了护着你才……”
“我知道。”楚挽晴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那天晚上包扎时他紧抿的唇线和苍白的脸色，还有那件被血浸透又染了沙土的衬衫，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记忆里。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顾景明心机深，是AI成精，是捆绑销售的始作俑者，但那一刻的相护是实实在在的。这让她心里那点对他的抗拒和敌意，变得别扭起来。
“小云，”她放下梳子，“顾景明……他助理在照顾他吗？”
“好像顾老师的助理也被派去帮忙清理现场了。”小云说，“我刚听后勤说，顾老师好像就自己在房间休息。”
楚挽晴沉默了几秒，抓起手机：“我出去一下。”
她没去顾景明的房间，而是先去了酒店的小超市。沙尘暴刚过，物资还没完全补充，货架有点空。她转了一圈，拿了几瓶电解质水，又挑了点看起来比较软和的面包和水果。结账时，目光扫过旁边的药品货架，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盒消炎药和一管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随组医生肯定开了药，但……多备点总没错吧？
站在顾景明房门外，楚挽晴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顾景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依旧能看出些许疲惫。看到是她，他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有事？”他侧身让开门口。
楚挽晴拎着塑料袋走进去，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得过分，几乎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灾难。“听说你助理忙去了，给你送点水和吃的。”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他的脸，“还有……这个。”她把药膏和消炎药也拿出来，放在旁边，“医生说要注意别感染。”
顾景明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些东西上，又移回来。“谢谢。”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其实不用麻烦。”
“不麻烦！”楚挽晴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哦。”楚挽晴杵在原地，感觉手脚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本来打算送了东西就走，可看他一个人在这儿，脸色也不算很好，就这么走了好像……不太仗义？“那……要不要帮你叫点吃的上来？酒店餐厅应该恢复供餐了。”
顾景明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不是平时那种温润完美的标准笑容，而是嘴角微弯，眼底也带上了一点真实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好。”
楚挽晴被他这一笑笑得心头一跳，赶紧低头掏手机：“你、你想吃什么？我看看菜单……”
“随便，清淡点就行。”顾景明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间下意识地避开了背靠沙发垫。
楚挽晴点了份蔬菜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等待送餐的时间里，房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清理现场的嘈杂声。
“那个……”楚挽晴没话找话，“你伤口还疼吗？”
“还好。”顾景明语气平淡。
“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嗯。”
“换药呢？自己方便吗？”楚挽晴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有点过于私人了。
顾景明抬眼看她，眼底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有点麻烦，不过可以应付。”
楚挽晴“哦”了一声，又不吭声了。她视线乱飘，落在顾景明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荒野狂想曲》的剧本文档，光标停在一场她和他的对手戏上，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你在看剧本？”她问。
“嗯。虽然戏份延后，但人物状态不能断。”顾景明拿起平板，随手划了几下，“这场戏，林飒和沈寂在沙暴后重逢，情绪很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前矛盾的残留，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他说起戏来，又恢复了那种专业、专注的状态。楚挽晴也不由自主地被带了过去，凑近了些，看向屏幕上的台词。
两人就着这场戏讨论了几句。楚挽晴发现，顾景明对人物心理的剖析极其细腻，很多点都是她之前没太注意到的。抛开别的不说，在专业领域，他的确是个令人信服甚至钦佩的伙伴。
送餐的敲门声打断了讨论。
楚挽晴帮忙把餐食摆好。顾景明道了谢，拿起勺子，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后背的伤影响到了手臂的活动。
楚挽晴看在眼里，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我帮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顾景明舀粥的动作也顿住，抬眸看她。
楚挽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说的“帮”是指帮他摆好餐盒！不是喂他！可眼下这情景……
顾景明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懊恼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得逞光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放下勺子，语气自然地说：“那麻烦你了。”
楚挽晴：“……” 骑虎难下。
她硬着头皮，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蔬菜粥，坐到顾景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用勺子舀起一点，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顾景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
楚挽晴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蛋了。喂饭！她居然在给顾景明喂饭！这要是被拍到，超话能直接炸出银河系！
一勺，两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楚挽晴能清晰地看到顾景明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随着吞咽微微滑动的喉结。
他的嘴唇……颜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
停！楚挽晴！你在看哪里！她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如擂鼓。
“楚挽晴。”顾景明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啊？”楚挽晴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
“粥要凉了。”顾景明提醒，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
“哦、哦！”楚挽晴赶紧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一碗粥好不容易喂完，楚挽晴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仗，后背都出汗了。她放下碗，如释重负：“好了！你……你还要吃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顾景明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仿佛刚才被喂饭的人不是他。“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楚挽晴连忙摆手，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有事……呃，叫你助理，或者打电话！”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楚挽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还在发烫的脸。
疯了！她一定是被沙尘暴吹坏了脑子！居然跑去给顾景明喂饭！还盯着人家的嘴唇看！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小云发来的消息：“晴姐，你看微博了吗？‘景晴’超话又疯了！”
楚挽晴心头一跳，点开微博。
果然，超话首页飘着新帖子：
【前线消息！沙尘暴后顾老师受伤休养，晴姐疑似亲自照顾！有酒店工作人员看到晴姐从顾老师房间出来！[激动]】
【分析：顾老师受伤是为了保护晴姐，晴姐照顾顾老师是出于愧疚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患难见真情？我嗑的CP在荒漠里生死相依了！[泪目]】
【@张导，求求了，把花絮放出来吧！孩子要饿死了！】
楚挽晴看着这些帖子，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想用小号吐槽，却发现自己连登录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个乱码用户的阴影还在。
她退出微博，看着手机桌面发呆。脑子里一会儿是顾景明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下颌线，一会儿是他低头喝粥时安静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微光。
烦死了！
接下来的两天，楚挽晴的补拍工作照常进行。那场单人沙漠徒步的戏，需要在沙丘间跋涉，表现出林飒的孤独、坚韧和对自然的敬畏。楚挽晴演得很投入，广袤的沙漠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她总会下意识地看向顾景明房间的窗户。灯有时亮着，有时暗着。她没再去找过他，他也没联系她。只是每天，小云都会“恰好”从后勤那里拿到一份据说“多出来”的、适合伤员吃的营养餐，然后“顺路”给顾景明送去。
第三天下午，楚挽晴收工早，回到酒店时，在电梯口碰到了正准备出门的顾景明。他换下了家居服，穿了件宽松的深色衬衫，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顾老师，你……能出门了？”楚挽晴打了个招呼。
“嗯，伤口恢复得不错，出去透透气。”顾景明看着她，目光在她被沙漠阳光晒得微红的脸上停留片刻，“你的戏拍完了？”
“嗯，刚结束。”楚挽晴顿了顿，“你……要去哪儿？”
“就在酒店后面的小花园走走，医生说适当活动有好处。”顾景明按下电梯按钮，侧头看她，“要一起吗？”
楚挽晴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啊。”
夕阳下的酒店小花园，沙尘暴的痕迹还未完全清理干净，但一些耐旱的植物已经重新挺立起来，在金色的余晖中舒展着枝叶。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植物混合的独特气味。
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时无话。
“楚挽晴。”顾景明忽然开口。
“嗯？”
“那天在仓库，谢谢你送来的药。”他语气平静。
“……不客气，你也救了我。”楚挽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又是一阵沉默。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其实，”顾景明再次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显得很轻，“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楚挽晴一愣，转头看他。
顾景明也停下脚步，面向她。夕阳的暖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我救你，是出于本能，也是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是搭档。至于那些CP粉的言论，或者外界的猜测，你不需要太在意。就像我们之前说的，演好我们的角色，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够了。”
他的眼神很清澈，语气也很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宽慰一个因舆论而困扰的合作伙伴。
楚挽晴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了理。是啊，他在提醒她，这只是一场合作，一场戏。那些心跳加速，那些别扭情绪，可能只是吊桥效应，只是入戏太深，只是……对合作伙伴的感激和愧疚。
她应该松口气才对。可为什么，听他这么平静地划清界限（哪怕是工作界限），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我知道了。”她移开视线，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顾老师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顾景明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唇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如同天际转瞬即逝的流光。
“回去吧，风大了。”他转身。
“嗯。”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影子依旧偶尔交叠，却又很快分开。
回到房间，楚挽晴打开手机，看到“景晴CP”超话里，已经有人拍到了他们傍晚在小花园“并肩散步”的模糊身影，再次引发一阵小范围狂欢。
她看着那些兴奋的评论和祝福，第一次没有产生想要吐槽或澄清的冲动。
她点开顾景明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剧本修改意见上。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她终于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楚挽晴：顾老师，明天对手戏排练，需要我提前过去找你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J.M.：好。下午三点，老地方。
简短的回复，一如往常。
楚挽晴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幕降临，沙漠的星空再次铺满苍穹，比沙尘暴之前更加璀璨夺目。
北极星依旧恒定地挂在北方。
她望着那颗星星，忽然想起顾景明教她辨认方向时的侧脸。
合作，演戏，界限。
她默念着这几个词，试图让自己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顾景明站在同样的星空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挽晴发来的那条看似公事公办的消息。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楚挽晴”三个字，眸光幽深，映着窗外万千星辉。
她似乎有点困惑，开始试探陷阱的边缘了。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等着她，一步一步，自己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