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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到达剑宗 就在这千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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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苗瓠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脚下猛地一踏马镫。
“嗤啦——”他身下那匹训练有素的骏马竟被他这一蹬之力带得悲嘶一声,前蹄扬起!
而苗瓠的身影,已如一道离弦的蓝色闪电,后发而先至。
人在空中,手中长剑蓝白焰光暴涨,仿佛握着一道缩小的雷霆!
“滚开!”少年清冽的嗓音因为极致的爆发而带上一丝撕裂般的沙哑。
剑光自上而下,没有半分花哨,只有快、准、狠到极致的凝聚!
在那尸气即将触及苗秀衣角的刹那。
剑锋精准无比地贯入那具结印尸魄头顶的“百会”要害。
炽烈的剑气混合着精纯的真气,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
“噗——!”
黑血混合着腥臭的浆液溅起!那灵台境尸魄全身剧震,猩红的眼窝光芒急速黯淡。
苗瓠手腕一拧,长剑在内里爆开更多剑气,随即猛地拔出,飞起一脚将尚未完全倒下的尸骸踹飞数尺,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软软滑落,再也不动。
他则借力一个轻巧的翻身,稳稳落在苗秀的马前,背对着苗秀,持剑警惕地扫视周围剩余的尸魄。
呼吸因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爆发而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人背影,在此刻却像一堵坚实的墙。
一滴黑血,溅在了他靠近苗秀这一侧的靴面上,在黑色的皮革上洇开深色痕迹。
苗秀低头,看着少年挺直却因急促呼吸而略显单薄颤抖的背脊,以及靴面上那点污渍,黑沉沉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惊讶的微光,随即又被惯有的慵懒覆盖。
他轻轻俯下身,柔软的胸膛几乎压在少年人的手臂上。
乌黑浓密的发丝随着动作拂过少年人汗湿的后颈,带来一丝微痒和那独特的冷香。
他凑到苗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句软糯的蝲怙语,音调柔软古怪,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一点戏谑的赞叹。
苗瓠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没回头,但握剑的手上,青筋却骤然浮现,又缓缓平复。
此时周长老也解决了那具不知为何停顿了一瞬的尸魄。
瞥见这一幕,眉头紧皱,低声训斥道:“别乱动!”
手掌握住苗秀侧腰将他往后揽回,同时目光复杂地扫过苗瓠染血的靴尖和紧绷的背影,喝道:“苗瓠,去左翼!那里还有一具!”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在周长老的指挥和苗瓠的协助下,剩余的尸魄被逐一清除。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来具腐臭的尸体,黑血流了一地,恶臭扑鼻,连林间的雾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污浊。
弟子们喘息着,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忍不住扶树干呕。
虽未受重伤,但初次面对这等邪秽之物,尤其其中还有灵台境的存在,心理冲击不小。
周长老收剑入鞘,略略松开将苗秀箍得紧紧的臂膀,面色凝重地蹲下身检查那具被苗瓠击杀的灵台境尸魄残骸。
他用剑尖拨开尸魄破碎的头颅,仔细查看创口和残留的真气痕迹。
眉头越锁越紧。“不是自然形成,”
他肯定地说,声音带着冷意,“是被人用邪术催生炼化,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猛然转头,看向苗秀:“你这一路,到底惹了谁?对方竟能驱使灵台境的尸魄袭杀!”
苗秀摊了摊被缚的双手,一脸无辜:“周长老,我这么与人为善,自然是谁都想杀啦。”
他看了一会周长老,像是想到什么:“不过嘛……说不定是有人讨厌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呢?嫌你碍事,想着趁机把你清理了。那我可就是无妄之灾了,你要赔我。”
周长老眉头一沉。
苗秀的话,尤其是下半句,看似是随口一说,但拜那三个月所赐,他比谁都清楚,苗秀其实不爱说纯粹的谎话,因为对他来说,无意义的谎言费心费力,实在没必要。
这话里,分明藏着某种暗示。
想到那三个月,再看着眼前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毫无变化的苗秀。
周长老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
“有无人受伤?”他转向弟子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
“禀长老,弟子无事,只是……有些脱力。”弟子们虽衣衫略有不整,气息不稳,但确实无人受伤。
此次下山历练的弟子,都是灵脉上乘的佼佼者,经过初始的慌乱后,配合倒也渐渐默契。
“都收拾一下,尽快离开此地。”周长老下令,不愿多留。这林中的尸气和可能潜伏的炼尸者,都让人极度不安。
队伍重新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尸魄的袭击像一层厚重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弟子们不再交谈,只是紧紧握着缰绳,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苗秀从来不是会配合沉重气氛的人,只是秋老虎余威犹在,他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汗津津,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颈侧,衣裳也黏在身上。
他蔫蔫地闭着眼,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柔柔地靠在周长老的臂膀和胸膛上,显然是一副不耐热气的样子。
偶尔,他会用后脑勺蹭蹭周长老的下巴,示意要喝水,周长老目不斜视地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咕噜咕噜喝去半壶后,便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再动弹。
苗瓠策马跟在侧后方,偶尔瞥见苗秀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片的鬓角,和周长老始终稳稳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嘴唇抿了抿,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很紧。
经过尸魄一役,接下来的路程反而异常平静。
两日后,巍峨的天门山终于赫然在望。
那直插云霄的险峻山体,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宛如一柄巨大的、沉默的灰色石剑。
***
剑宗山门,建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天然隘口。
巨大的石质牌坊高耸入云,上书“剑叩天门”四个古篆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气透出,望之令人目眩。
牌坊后,是蜿蜒向上、隐入云雾的千级石阶,直通山巅掌门所居的问天大殿。
空气里有种干燥的、近似铁锈与干艾草混合的气味。
先代掌门栽种的百年枫树正在缓慢燃烧,叶片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接近古铜的褐与赭。
一切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清越悠长的剑鸣,又好像只是风穿过石缝发出的呜咽。
进入山门,周长老和弟子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杂役弟子。
几名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年轻弟子,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自豪,尽管宗规森严,仍难掩眉宇间的喜色。
“你们先回去休整,云师兄要见苗秀。”周长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短暂的松懈。
弟子们一听,脸上的喜色褪去,转而浮现出担忧与不忍。
剑宗的云霁云师兄虽性格温和,但所修习的乃血腥无比的杀戮道,又曾立誓杀遍天下恶人。
苗秀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较为年长的弟子忍不住开口道:“长老,妖…苗秀此人仿佛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凶残,况且这一路刺客不断,尸魄袭击更是蹊跷,会不会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啊,是啊,”较为年幼的那弟子也应声附和,语气急切,“一般恶人不都是凶神恶煞的吗?苗秀是有点…奇怪,但是他应该不至于……”
苗瓠也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长老,剑宗宗训:直不曲奉。金刀门一事确有蹊跷,疑点甚多。天理宫追缉令下得又太快,实在难以断言就是苗秀所为。还请长老…在云师叔面前,代为陈情。”
周长老在弟子们年轻而忧虑的脸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苗瓠坚定的眼神上。
他沉默了一瞬,“云师兄自有安排,切勿多言,去吧。”
弟子们心知此事重大,自己人微言轻,再多说也无益。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苗瓠站在弟子中,目光却紧紧追随着苗秀。
苗秀踏上石阶前,似有所感,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与苗瓠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
这次他没笑。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空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苗瓠站在原地,直到那宝蓝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石阶转折处的云雾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心里情愫万千。
周长老带着苗秀往问天大殿走去。石阶又长又陡,湿滑的苔藓在背阴处泛着幽暗的绿光。
走了不到二十级,苗秀站定,侧仰起脸,对着周长老伸出被缚的双手,软软地抱怨:“周鱼粕,台阶太多了,我走不动。你抱我。”
周长老脚步一滞,眉头狠狠皱起。
这里是剑宗山门,肃穆之地,岂容如此胡闹?
他下意识便要拒绝,可他怕苗秀又耍什么花样,借故生事。
最终,他拧着眉俯身,单手将苗秀抱起。
手臂横在苗秀的腿根处,既是为了禁锢他的动作,防止他施术,也是因为…这个姿势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