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洗白进化录》PlanL

7、尸魄 后院厢房。

　　后院厢房。

　　子时过半，苗秀睁开了眼。

　　他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第二波了。真的很烦人。

　　秀秀很生气。

　　不知道打扰别人清梦是很过分的行为吗？

　　秀秀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苗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月光下，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从袖口滑出，悬在他身侧半寸的空中。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瞬。阴影仿佛成了活物，在地上流动。

　　流至床边之时，苗秀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没入那片阴影。

　　阴影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刃发出“当啷”一声落地。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多了个细小的红点，整条手臂顷刻之间变得麻痹，动弹不得。

　　来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还知道蒙着面。能穿过天理宫的禁制，看来还有几分本事。

　　只是……

　　“谁派你来的？”苗秀坐起身，他刚睡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汉子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摸向腰间暗器囊。

　　苗秀又弹了一下手指。

　　第二道银光没入他左肩。

　　汉子整个人僵住，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转，狠狠地瞪着苗秀。

　　苗秀下床，赤脚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艳丽得不真实。

　　“刘家的人？”苗秀问。

　　汉子瞳孔一缩。

　　“那就是了。”苗秀笑了笑，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乌木的，上面刻着一个“刘”字，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常年随身携带。

　　他将腰牌随手扔在地上，走回床边坐下。

　　看着僵立不动的汉子，想了想，说：“回去告诉你主子，他大哥怎么死的，我心里有数。他要再派人来，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活人了。”

　　说完，他手指又弹了一下。

　　汉子浑身一松，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尽可能地将自己蜷在离苗秀最远的阴影里，又看看地上那柄短刃，最终什么也没敢说，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苗秀坐在床边，听着那仓皇的脚步声远去，撇了撇嘴。“没意思。”他轻声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窗外，虫鸣声又响了起来。窸窸窣窣，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爬。

　　第五章尸魄与山门

　　离开驿馆的第三日，队伍进入了禹州与青州交界的“哑子岭”。

　　官道在此处收束为狭窄山道，两侧林木陡然密实起来，树冠遮天蔽日，即便正午时分，光线也昏沉如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器生锈混合了烂泥与甜腥腐肉的气味，黏稠地贴在鼻腔里。

　　周长老鼻翼微动，眉头逐渐锁紧。他抬起手，队伍缓缓停下。

　　“下马，戒备。”

　　他只说了四个字，所有弟子立即下马摆好阵型，警戒地环视四周。

　　苗秀站在周长老身后，也轻轻嗅了嗅，随即蹙起秀气的眉尖，嘟囔道：“真难闻。”

　　他脸上没什么惧色，反倒像是闻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带着点嫌弃和不耐烦。

　　苗瓠上前半步，与苗秀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向周长老道：“长老，这气味……像是从前面拐弯处那片老林子里飘来的。”

　　“尸气。”周长老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林木格外幽暗的拐角。

　　“而且很新鲜，带着真气残秽……不是自然形成的尸魄。这附近没有乱葬岗，哪来这么重、这么‘活’的尸气？”

　　话音未落，前方林中传来“咔嚓——噗嗤”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踩碎了半腐的木头。

　　紧接着，一个身影晃悠着从一株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后“走”了出来。

　　那已不能称之为人。

　　道袍破烂成缕，沾满黑褐色污渍，裸露的皮肤呈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斑块。

　　它的动作僵硬而怪异，关节仿佛生了锈，每一步都拖沓滞重，但踏在地上时，竟能留下浅浅的凹痕。

　　最可怖的是他的脸，半边脸皮不翼而飞，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理和森白的颧骨，眼眶空洞，只剩下一点浑浊的、凝固的暗影。

　　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拉风箱似的抽气声，口鼻间随着呼吸，喷出极淡的灰黑色气息。

　　“尸魄！”一名弟子失声低呼，脸色发白。

　　尸魄并不罕见，但气息如此新鲜、行动间隐隐带着真气波动的，在距离剑宗如此近的山道出现，可以说是咄咄怪事。

　　那尸魄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强烈吸引，空洞的眼眶机械地转向马队，僵硬的脖颈发出“咯咯”的怪响，随即猛地一蹬地面，速度竟比寻常尸魄快了数倍，直扑队伍最前方的周长老！

　　“结阵！护住……”周长老的命令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两侧山林间，影影绰绰，接连又有七八具形态各异的尸魄钻了出来。

　　有的缺胳膊少腿，断口处筋肉虬结发黑；有的腹腔洞开，隐约可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污渍。

　　它们皆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和沉沉的死意，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缓缓逼近。

　　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两三具尸魄周身萦绕的灰黑气息明显更浓。

　　行动间甚至带起细微的破风声——那分明是生前有灵台境修为、死后被邪术催动，保留了部分实力的迹象！

　　“怎么这么多？！还有灵台境的！”弟子们惊骇中带着慌乱，迅速拔剑，以周长老和苗秀为中心围成一个小圈。

　　马匹不安地嘶鸣、后退，蹄子在地上刨出凌乱的痕迹。

　　苗秀被周长老牢牢揽住腰腹护在胸前，他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逼近的尸魄，甚至抽了抽鼻子：“唔……这个‘死’了大概七八天，尸气还没散透。”

　　“那个……有半个月了，但被炼过，骨头都黑了。手法真糙，炼尸的人要么学艺不精，要么就是赶时间。”他侧过脸，几乎贴着周长老的下巴轻声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失败的菜肴。

　　他这点评般的语气，在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诡异。一名弟子忍不住喝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周长老瞥了他一眼，带着警示：“闭嘴。尸气如此新鲜，成形绝不超过三日。苗秀三日前已被抓捕，一路押送，剑宗有教你妄下断语吗？”

　　弟子脸色一白，噤声不语。苗秀仿佛没听见一般，几根手指百无聊赖地绕着垂到胸前的发尾。

　　周长老环视一圈山林，沉声喝道：“尸魄弱点在头颅和脊椎！真气灌入剑锋，专攻要害！两人一组，互相照应，速战速决，不可恋战！灵台境的交给我！”

　　尸魄已近！

　　一名靠前的、气息较弱的尸魄伸出青黑色的爪子，指甲乌黑尖长，带着腥风，抓向一名弟子。

　　那弟子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剑刃砍在尸魄手臂上，竟如中败革，只砍入寸许，黑血渗出，尸魄却毫无知觉般继续前抓！

　　“小心！它们不怕寻常伤痛，用宗门剑火！”周长老喝道，同时默念剑诀。

　　手中长剑骤然腾起炽白焰光，如白虹贯日，精准地掠过最近一具普通尸魄的脖颈。

　　剑锋过处，头颅滚落，无头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众弟子见状，纷纷效仿，剑身燃起或强或弱的火焰，专取头颅、颈项。

　　但这些尸魄身形诡异，力量奇大，且不畏轻伤，战斗起来颇为棘手。

　　一时间，剑器交击声、尸魄的嘶吼声、弟子的呼喝声混作一团，林间惊起飞鸟一片。

　　苗瓠剑法最为凌厉高效。

　　他步法灵活，避开尸魄笨拙却势大力沉的扑击，剑尖带着幽幽的蓝白色火焰，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尸魄的眼窝、下颌连接处、颈椎骨缝等薄弱部位，真气透入，破坏其仅存的操控中枢。

　　他解决掉一具试图从侧面靠近的尸魄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被周长老牢牢护在身前的苗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两具始终落在最后、动作最迟缓、气息也最隐晦的尸魄。

　　其空洞的眼窝里，猝然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猩红，仿佛有人操纵一般。

　　它们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周身灰黑色的死气翻滚起来，散发出远超同伴的压迫感——正是灵台境尸魄！

　　它并未扑向正在激战的其他弟子。

　　一具毫无征兆地暴起，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贴着地面，以诡异的角度猛地窜向周长老背后。

　　它张开腐臭的大口，乌黑的牙齿直咬住“叩心”，同时一只青黑利爪蓄满死气，阴毒地掏向周长老的小腿！

　　另一具竟如鬼魅般一折，躲过袭来的剑火，抬起青黑色的双臂，十指如枯枝般开始急速交叠、结印。

　　一道粘稠青灰色的尸气自它掌心喷涌而出，极速向苗秀席去。

　　周长老正被两具难缠的尸魄缠住，剑光如网，一时竟难以完全回防。

　　他眼角余光瞥见尸气，心头剧震，厉喝：“苗秀！”

　　苗秀垂着眼，看着那急速向周长老逼近的腐臭爪牙，搭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袖口内某样细微的东西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