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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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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天鹤酒吧,雪已经下了三个钟头。
酒吧内灯光幽暗,酒香迷离,卡座中央围坐了一群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正激烈摇晃着桌面上倒扣的骰子,嘴里大声喊着:“三、二、一——输了!喝酒!”
拍击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掌声喧闹嘈杂。
身披洁白羊绒大衣的女人丧气地扶了扶额,端起推到自己手边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酒意在舌尖炸开,她听见旁边的红唇女不怀好意地调侃:“金璨,你老公怎么还不来?第一次见面就迟到,是看不起我们这群老同学吗?”
“怎么会?”,金璨尽力保持得体的微笑,“应该是工作耽误了。”
红唇女依旧咄咄逼人:“这话就不对了,出席老婆的同学聚会还能被工作耽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还是不够在乎你...”
她轻笑一声,媚得像只狐狸,歪头靠近揽着自己的胖男人怀里,娇嗔道:“女人结婚啊,就要找一个时刻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就好比我丈夫,每天手里都要过十几个百万的大单,可还是腾出时间来陪我参加同学聚会,你说对吧,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的百转千回、抑扬顿挫,差点把金璨刚吞进去的酒全叫出来。
她眉心直跳地摁了摁胃部,看见那个胖男人正笑眯眯地和对面的另一个女人聊天,似是在讨论酒够不够烈,被红唇女揪着领子猛推了两下才回过神,揽住女人的肩安抚地胡乱亲了两口。
啵啵声震耳欲聋。
这下不止是眉心在跳了,金璨整个脑袋都突突得厉害。
在乎?
呵呵。
她不忍直视移开视线,偏头干呕,并借此打开微信疯狂@最顶端纯白的头像。
金灿灿:【你怎么还不到?】
金灿灿:【再不来我就要被戏精女活剥了!】
金灿灿:【我要是被恶心吐了你负责?快点!!!】
她紧盯着单机输入的聊天框,心里着急得直咬嘴皮。
就在她以为被放鸽子心灰意冷的前一刻,沉寂许久的头像倏地一动,跳出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hazelnut:【马上,到门口了。】
提到嗓子眼的心重新落进湖底,金璨长长舒了口气,把手机往酒桌上一扣,倚着沙发抬起眉,昭告众人——
“我老公到了。”
*
酒吧外行人川流不息,雪披长街,身着一袭黑衣的男人自停车场徐徐而来。
他撑了把透明雨伞,伞面雪雾皑皑,一片白芒,随着上下起伏的脚步轻轻摇晃,欲坠不坠。
他单手握着手机敲了几个字,然后问立在门口一身西装迎宾的服务生:“你好,请问308卡座在哪个方位?”
“进门左拐,最里面就是。”
“好的,谢谢。”
服务员是个新来的兼职大学生,谦和有礼,尽职尽责,他指了指男人手上落满薄雪的伞,问:“需要帮您收起来吗?”
男人本来已经往里走了,闻言脚步一顿,后脑半抓的狼尾也随之轻晃一下:“方便吗?”
“当然。”
服务员虽然是新手,但操作无比熟练,他握着鼠标一通点击,很快就为男人开好一个收纳柜,并把伞放了进去。
他将柜子的卡片递给男人,叮嘱道:“您务必收好,取伞还需要刷卡。”
“好的。”,男人抵着柜台,接过卡片,狭长的眸子曲起:“谢谢。”
不知是不是酒吧灯光的原因,服务员感觉男人的眼尾,有些泛红。
男人抵达卡座时,金璨已经被红唇女缠得鬓角青筋暴起,搁在桌下的拳头蓄势待发。
她咬牙切齿喝完又一杯酒,正想再催催手机里的人,就感觉后脑勺被一双大手揉了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暖。
她猛地回头,杏眼一亮,张口叫道:“江桢你——老公你怎么才来?”
喊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她赶紧改口,语气也同时掉转,软糯可甜,白皙的腮肉仿若笑出花来:“工作的事处理完了吗?每次都这样,再有下次我可要生气了。”
“我的错。”
男人在众人灼热的目光里脱下大衣,搭在旁边没人坐的沙发背上,里面的烟灰蓝衬衫款式休闲得当,挽至肘间,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他仿佛没注意到别人频频射来的打量,自顾自地在金璨旁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亲昵地拍了拍。
继而,他抬起头,好看的眼睛挑起,视线缓缓掠过呆滞的众人:“抱歉,我是金璨老公,初次见面就迟到,我自罚三杯。”
他说完,拿起放在桌面正中的威士忌酒杯,就着金璨的玻璃杯倒满,动作间,左手无名指根处的素圈银戒闪闪发光。
三杯威士忌下肚,连空气都是炽热的。
江桢解开喉结下的领口,后仰着靠进沙发,英俊的眉目染上倦意,在光影更迭的阴暗里,帅得不成样子。
果不其然,金璨一扭头,就看见之前嬉笑打闹的女生们全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紧抿着唇盯着她身旁的男人。
那赤裸裸的眼神,就差指着金璨的脑袋逼问:“你何德何能,搞来这么一个极品!”
视线太灼热,作为焦点之一的金璨脸都要笑僵了。
她拉过搭在肩头的修长手指,不放心地问道:“你还行吗?可千万别晕了啊!”
江桢半阖着眼,黑浓的睫毛颤了颤。
他其实想说不太行,但想起还差两千没结的尾款,默默憋了回去。
“放心。”,他微微侧头,贴近对方耳朵,特务接头似的低语:“我是专业的。”
他们这个动作明明很正经,可落在别人眼里,又像极了故意秀恩爱。
见状,几分钟前还在疯狂炫耀自己老公的红唇波浪坐不住了,姐俩好地握住金璨空着的手,故意捏细嗓子问:“璨璨,不介绍一下?”
金璨鸡皮疙瘩冒了一身,五脏六腑都在无声干呕,还要强忍着微笑:“江桢,我老公。”
“你老公做什么的?”,对面几个女的也把持不住,争先恐后追问,“又是耳洞又是狼尾,不会是做模特的吧?”
“啊,不是...”,金璨把掉到眼前的长发掖到耳后,神色微妙看向自己的老公,“他是做...”
“心理医生。”
江桢挑起一遍长眉,从容接过话头:“我开了家心理咨询所,现在是老板兼主治医师。”
“心理医生?”,红唇女不大相信,上下打量他一番:“心理医生可以打耳洞吗?”
江桢面不改色:“当然可以,只要别工作时间戴就行。”
红唇女还欲再问,江桢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从脱下的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蓝白色的明信片,摁在桌上推过去:“这是我咨询所的名片,有需要可以联系,你们都是璨璨朋友,价钱好商量。”
话毕,他温柔地注视着金璨,眼底酒意朦胧,仿佛只容得下她一人:“或者你们直接联系璨璨,让她转告我。”
他的眼神温暖婵娟,似一汪春池秋水,晃得在座女生心神荡了又荡。
除了强颜欢笑的金璨一脸懵逼。
她一把将男人扯过来,贴近自己,声音从牙齿缝里钻出,一字一顿:“你还做道具了?”
“职业需要。”,江桢平淡道。
“你是不是傻?”,金璨心脏快要跳炸了,满脑子都是害怕被拆穿的窘迫,“给她们名片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江桢依旧冷静:“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
“......”
去你妈的真实!
玩翻车就老实了!
金璨无比后悔自己雇人前没有再多考察考察,轻而易举做了决定。
可这人是她的好闺蜜推给她的,说业务能力一流,演啥像啥,敬业没得说,长得还他妈贼帅,带出去绝对有面。
可现在...
“这个咨询所...”,红唇女把名片递给自己的老公,问道:“你听说过吗?”
心里有鬼的人最怕别人突然发问,金璨一把攥住放在腿边的皮包,打算找准时机撒腿就跑。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至于尾款,就别想要了!
金璨踩着高跟的脚都伸了出去,刚要起身,就听见红唇女的老公唔了一声,讶异道:“竟然是蓝鲸?”
嗯?难道有反转?
金璨又把细高跟收了回来。
江桢一点也不紧张,神情淡漠,游刃有余:“你了解过?”
“当然。”
胖男人不愧是个生意人,说话做事不知比红唇女高多少的智,“洛城最有名的心理医疗咨询室,我有不少朋友都去过。”
“那真是太巧了。”,江桢唇边勾起点浅淡的笑,主动给男人倒了杯酒,“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朋友,有需要尽管开口。”
他边说边举起杯子碰了碰,叮当轻响,一饮而尽。
见他如此豪爽,胖男人也来了兴致,举杯豪饮:“一定一定。”
他们两个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红唇女和金璨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终究是红唇女沉不住气,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下自己老公:“你在干什么啊?”
胖男人喝得有些上头:“和我老弟聊天呢,别闹。”
“老弟?”,红唇女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她还指望着自己老公能压金璨老公一头,怎么到头来他俩倒成哥俩好了?
金璨脑子也一团浆糊,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有亿点点震惊。
虽然搞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但这个群演...
请得值!
“哎,我们做商人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心理压力都很大。”
男人猛地放下酒杯,捶胸顿足:“前几天我就有个生意上的朋友跳楼了,我这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今天听老弟一开导,我心里总算舒坦不少,多亏你啊!”
江桢摆摆手,非常谦虚:“您过誉了,这都是我们心理医生该做的。”
男人握拳敬礼:“有你这样的医生,乃国家之幸啊!”
“哪里哪里。”,江桢赶忙回敬,“谬赞谬赞。”
男人愈发不可收拾,眼睛往台上一扫,拉起江桢就要走:“来,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哥俩合唱一曲!”
“好——等等!什么?”,江桢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