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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幕三十五 “弟子还有 ...

  •   “弟子还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尊解惑。”
      “你是想问蓬莱......或者周令衍?”大司命像是知他心中所想,问道。
      谢初点头道:“弟子在外时,以为蓬莱是勾结外族,想要挑起中原武林乱局,所以对诸多门派暗下毒手,但承星谷避世已久,又与其他门派关系极浅,若为此计,蓬莱本没有对承星谷动手的道理,但......”
      “今日听师尊说起旧事,弟子冒昧,想知周令衍当初是为何叛出师门?”

      大司命望着窗外,他似乎沉默了很久,眼神中有一些遥远的而模糊的,让人看不分明的情绪。谢初不免有些忐忑,道:“若此事隐秘......就当弟子冒犯,师尊不必介意。”
      “没事,”大司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旧事并未刻意隐瞒,˙只是时日久了,当年人事凋落,渐渐少有人知,少有人提,便成了秘闻......如不是今日你问,我也许久不想了,所以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晚他两年入门,他算是我师兄,”大司命思量片刻,开口道,“那时他已觉醒了司命血脉,而我则因为通过了洛书剑法的考验而得以拜入大司命门下。”
      “他虽然大不了我几岁,却很有做师兄的样子,无论是课业还是旁的琐事都对我关照有加。那时师尊也很高兴,承星谷已经许久没有左右护法齐全过,众人都说双星冉冉,是很好的意头。”
      “直到他十六岁时,他获得了他的第一柄剑,而同时......”大司命顿了顿,终于道,“他爱上了它的铸剑师。”
      “那女孩并不是承星谷的寻常弟子......乃是方家和泽兰女子的血脉。”

      谢初不由眉间一跳,中原武林视泽兰为妖邪魔教,这样的结合,几乎注定不得善终。
      “不错,”大司命见他神色,点点头,“方家算是武林名门正派,极重声誉,族人与南疆妖女私奔,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方家联合其他交好的几家一直暗中派人追杀,她母亲怀着她时被内力所伤,勉力生下她就亡故了,因此她胎里就带着病根,刚落地又一直辗转流亡,生下来就是数着日子过的。他父亲悲痛欲绝,拖着一些辗转的交情将她送来承星谷,便也随她母亲去了。”
      “她靠着摇光的精绝医术和灵丹妙药,跌跌撞撞地活到了十九岁。因她身世可怜,谷中同门对她都爱护关照些,而我印象里,她其实是个很豁达的人。她无法习武,却继承了方家血脉精绝的铸剑天赋,把几乎全部有气力的时间都倾注在了剑庐......连剑庐的老前辈也惋惜她命不久长,否则再过二十年,或许天下顶尖传世的神兵,一半都将是出自她手。”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方王两家传承至今,青黄不接,或许连本家子弟里也很久没有出过这种稀世的天才了。说来也是好笑,这样的血脉却流亡在外,甚至被本家试图抹杀。
      “其实她一直在剑庐深居简出,与周令衍本没有什么交集的机会,只是因为那次是为大司命首徒铸第一柄剑,为显郑重,才亲自前来。不过只是一面......”
      大司命叹了口气。

      而偏偏就是这一面。
      春日里日光柔长,捧着剑匣的少女单薄得像一缕风,偏偏面容那样明朗而坚定,走过花影垂落的回廊,来到他面前。
      风吹过檐上的花铃,仿佛命运的钟声。

      “哪怕是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感情也注定是一段悲剧,而对于那时作为司命血脉继承人的他......或许就更不幸,”大司命摇摇头,“好景转瞬,相识后第二年,女孩的病就恶化,其实她能长到这个年纪,摇光宫主也算是尽了人事,剩下的不过是看天命,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而那时候,周令衍十八岁,就快到了司命血脉做出抉择的时候。”
      大司命想到这里,仍不由苦笑一声,道:“师尊了解他,又或许是旁观者总是更能看清用情深浅,知他必然是无法再继承司命血脉,只是不敢想这样下去,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师尊一生利落果断,唯独那时犹豫不决,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便总觉得能再拖些时日。但哪怕他不提,事情仿佛注定要发生......周令衍看着爱人一日日急转直下,焦急之中私自动用司命血脉,为女孩算了一卦。”
      “说到头来,这一卦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算的......结局当然是死劫无解,他不能接受,不愿相信,当然更不肯顺着司命血脉的指引放下执念,那时候他几乎痴狂,整日在藏经阁翻阅种种医术药典,又或是旁门秘术,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点办法。”

      “当然你也知道,哪怕再努力,再不愿相信,也无法违逆天命写下的结局......在女孩离世的那日,他失去了司命血脉,神智癫狂之下走火入魔,肆意伤人,师尊不得不出手,不过或许还是因为心软,有所留手,才让他得以坠海逃脱。”
      “其实那女孩走得很圆满,她劝过周令衍,知道自己每多活一日都是有幸,因此想做的事都已经得偿所愿,并无遗憾。她一生的心血都尽数倾注在剑庐......你的‘断雪’,是她最后一件作品。”
      提到“断雪”,谢初也不禁心下一酸,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或许是为了它的折断,亦想到它所承载的另一段无奈。
      “但他不能接受,无法放下,最终才会执念催紧而无法回头。”大司命叹了口气,“他恨天道无情,也恨中原武林冠冕堂皇才害得她生则不幸。他不是个会轻易臣服他人的人,眼下他会这样与中原武林为敌,与其说是投靠扶南,倒不如说他只是借了扶南的势......去发泄他一直深藏的恨意,不然为什么第一个会对方家动手呢?”

      大司命将盏中冷余泼进盆栽,又续上一汪新茶。想来再深沉刻骨的爱恨,所留下的,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所以你看,哪怕是严防死守,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一切都逃不过‘注定’二字......有些选择是必须要做的。”大司命淡淡道,“其实人心所执,个中冷暖,外人是不该妄言,或许他从来不后悔遇见那个女孩,但他的心性、他的选择,最终是要辜负一些人。”
      谢初久久无言。

      “还有一事,你方才说得不对。”大司命顿了顿,仿佛将自己从往事中抽离,说道。
      谢初抬头:“还望师尊赐教。”
      “承星谷从来没有‘避世’过,你需记住,天道运行自有轨迹,承星谷不过是一个旁观者,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们从不介入任何事,便显得疏离,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该或不能入世。”
      “眼下这已经不仅是一段承星谷的旧日恩怨,”大司命郑重道,仿佛有星轮在他眼底流转,“江山顽疾未除,而外族心有不轨,从武林至朝堂,只怕将有大乱......但不破不立,此劫若解除,或许是天下太平的转机。”
      “乱局终要结束,但时日愈久,仍是百姓之困苦,承星弟子若可顺天道而为,为天下生灵计,亦是义不容辞。”大司命微笑道,“我知你眼下还不会长留谷中......因你想做的事情尚未完结。只是这世上因果千丝万缕,天道宏大之下,又系于每个人之身,有些事,或许并不仅仅是需你一人了结的旧事。既出深谷,当观天下于心,你明白吗?”
      谢初思忖片刻,点点头,但还有些迟疑:“或许明白了。”
      大司命笑着拍拍他肩膀:“不必心急,等你真的置身事中,便尽可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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