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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扳指做谈判条件 晏筹对花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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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娇鸦睫微闪,拢起笑意,不动声色将扳指放回掌心。
“晏世子来了,坐吧。”
他堪堪进门,来的时间不长,应没有看到她拿着扳指对阳光照的探究扳指姿态。
小南瓜过来奉茶。
晏筹长腿一迈,身形一晃就到了柜台前,柜台影约被他遮暗了一层。
“扳指,拿来。”
他果然在乎扳指!在乎就好,软肋越硬,谈判的刀子才越利。
她蓦想起伍小姐说的那句“玷污的是晏世子的心”,心下冷笑——心意若能当饭吃,就没有贫贱夫妻百事哀了,但今日,这“心意”倒是能替她的胭脂斋换条生路。
她举起扳指,语气平和道:“我刚发现,这好像确实是晏世子送出去的。不过,东西既入小店的账,便是抵押物,按规矩,要原主赎回,或债主转卖。”
她特别强调是送出去的东西。换句话说,有人拿转让他送出去额东西,即便他曾是原主,是世子,也不能随意要回。
晏筹给六安递个眼色,六安上前,往柜台搁下两张大数额银票。
花枝娇瞧着,竟有五十两。不是三十两,是五十两!
扳指本来就是意外获得的,扣除雪中春信等成本,她还能稳赚二十两。
“晏世子爽快,不过——”花枝娇后翻开账本的某页,指尖轻点,“世子上次退了三百盒胭脂,说是颜色不合时宜,外界却传我故意兜售滞销货,连带这几日生意都受了影响。”
晏筹微眯眼:“所以……”
花枝娇诚然将扳指往银票上一放,目光清凉,藏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扳指奉还世子,分文不取。但请世子在我店里买盒胭脂,不拘价钱,只要让人看见您从我这儿拿揍胭脂就行。”
花枝娇想过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胭脂斋的名声不能再受损了。
以前她认为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在争气面前,名声不值一提,所以她宁可冒着坏了店里名声的风险,也要帮曲家将积年债务讨到底,甚至在曲母罚她跪祠堂仍不知悔悟。
但自打接了胭脂斋,方知曲母说的,太过争气,对商人而言未必是好事。她现在只想先保下胭脂斋,其他以后再说。
晏筹明白,她是要用他的扳指,给店里的生意铺路。
生意场合,从来只有他和人谈判的份,哪曾有人这样算计他?
花枝娇见对方迟迟不回应,手指蜷了蜷,面上仍镇定。
“以我们胭脂目前的情况,保不齐哪天扳指就送去玉石坊拍卖了,届时上京都知道,晏世子的心意,流落市井,价高者得。”
晏筹盯着她片刻,忽而笑出声,笑意未达眼底。“那你猜猜,若我真让你把扳指拿去典卖,是买它的人下场惨,还是你这个故意折辱侯府信物的掌柜下场更惨?”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道:“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你确定,要为了名声,赌上整个胭脂斋?”
花枝娇惊觉刚才的失言,那简是危急情况下,一番赤裸裸的挑衅。
迎着他在志在必得的目光,花枝娇声音软了下来:“请世子高抬贵手。”
闻言,晏筹忽而神色展开,旋身落座在一旁的圈椅,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她的脸,而后落在她身后的柜台上。
刚才近距离看,他发现这么热的天,又经过刚才那么一闹,她浓艳的妆容依旧服帖,没点真本事是难以做到的。当然,不排除她补过妆。
花枝娇自柜台出来,待要在开口,晏筹向后倚靠,目光扫过货架,正色道:“买一盒?格局小了。”
未等花枝娇发问,晏筹补充道:“侯府半年的节礼。”
花枝娇心脏猛跳,下一瞬直觉不是简单的交易,“条件?”
晏筹嘴角微勾,带着猎人的玩味,抬手随意一点那排看起来颜色最浓艳的“绛珠”系列,道:“条件是,我要你亲自出马,三日之内,把这里的三盒胭脂卖给最不可能买你账的人。”
花枝娇:“什么人?”
晏筹倾身,一字一句道:“白云庵的静水师太,墨宝遗珍的陈老板,以及明记糕点坊的明三娘。”
花枝娇倒吸一口气。
白云庵的净水师太出家多年,以苦修闻名。
明记糕点的老板娘,年近四旬,是个有名的铁娘子,丈夫早逝,拉扯两个孩子、侍养样婆母,常年灰头土脸。都是寡妇,可不是人人都会像她如此,守寡了还浓妆艳抹,怕不是被口水淹死。
至于陈老板,前面两个那么难搞,她自然不会认为给她降低难度了。
“世子是考验我?还是考验我店里的胭脂?”
晏筹把玩手中的碧绿色的茶杯,不答反问,“花掌柜说我退货损坏店里名声,我认。如今我拿真金白银补你的损失,自然需要看看你的东西是否配得上价格。怎么,你的生存精明,只够应付顺风的生意?”
花枝娇被激得血气上涌,脸上更红,她强行压下情绪,问:“若我办成呢?”
“扳指归我,胭脂钱照付,此外,侯府未来半年的节礼,都从弄妆居出。”
“当然,办不成,胭脂钱我照付,扳指还我,拿钱。以后休想打侯府的主意。”
晏筹反客为主,给了她一个难以拒绝的赌注:赢,名利双收,输,她等于承认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花枝娇闭眼片刻,再睁眼,眼睛一片清明锐利。
“好,三日为限,晏世子一言九鼎。”
晏筹挑眉,欣赏之色一闪而过,不轻不重搁下茶杯,起身和六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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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得知卫银环拿了薛老夫人的寿礼去换钱,聂沉璧脸色沉下来。
戴头识脸的人家送出去的东西,听过借花献佛的,没听说转头去退货换钱的,这不是打薛老夫人吗?何况卫银环本不在邀请范围,是沾了聂小姐的光进去。卫银环丢脸,就等于她丢脸。
卫封训斥卫银环,“你太糊涂了,聂小姐是看你年纪轻,又爱美,才把胭脂送给你。你糟蹋了聂小姐和小姐送你胭脂的情谊,还有理了?快给聂小姐道歉!”
卫银环鼓着两只眼睛,讨厌哥哥呵斥她的嘴脸。她只知道训斥她,却不能理解她作为姑娘的委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上次去薛老夫人那,和她同龄姑娘打扮得那么漂亮,她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人家一只步摇贵,她顿时心酸。娘说哥哥的月俸不多,现在又多了聂小姐,哥哥要在她那儿表现表现,暂时没法给她银子使唤。她就只能想法设法给自己搞点银子,把自己打扮起来。
她又有什么错?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做成在贫苦人家,吃穿不如人。
聂沉璧自觉情绪表现得过于明显,当下缓和了语气,说银环还小,不要过分指责。
“而且,我看那个花掌柜在生意场上逢迎许久,为人老练,有手段,银环不是她的对手。”
卫封闻言,不再多言,目光似有似无落在捏沉璧的侧脸上,一个如天上月的女主,愿意大庭广众之下卫自己慷慨解囊,他很难相信只是因为他对她有救命之恩。
他娘说,书里的大小姐都是喜欢救美的英雄,让他有空再聂小姐面前多表现表现,没准婚事就成了。
可是晏筹……卫封神色略显黯然。
他觉得,有必要向聂小姐表明一下。正打算趁此试探其心意,马夫来说了一句“聂府到了”。
聂沉璧躬身下马车。
卫封仓促间向她保证会将扳指赎回来,“绝不会让小姐的东西沦为他人玩物。”
聂沉璧想到刚才晏筹摆出的脸色,只莞尔,“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很感动,不过,不用你去赎。”
卫封不明白,但想来她贵为吏部侍郎千金,一只扳指而已,不会太放在心上,便暗自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不必担心枝娇趁机抬价。
聂沉珏自府里出来,初见姐姐站在府外,还觉得奇怪,再看,卫封也在,和姐姐依依不舍道别,唯独没看见晏筹。
聂沉珏暗道不妙,姐姐果然糊涂了,怎么又和这样的人牵扯不清?这让晏筹怎么想?
待马车离开,聂沉珏试图打听姐姐和晏筹的进展。
“姐姐,晏大哥呢?你不是和他一起出去看画的吗?”
“别跟我提那个人!”聂沉璧不耐烦,转身进府。
聂沉珏知道两人又闹矛盾了,望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明白又是卫封那个莽夫搞鬼。
上次就因为他私自和姐姐见面,让姐姐和晏世子心生嫌隙,前几天刚和好,现在卫封又阴魂不散。
他想当第三者横在姐姐和晏世子之间,也不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聂沉珏拳头捏得咯吱响,他认为,为了姐姐的终生幸福,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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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弄妆居阁楼的一处灯火亮着。
花枝娇将面临的三个推销对象一一写在纸上。
这三种人,可不是光靠爱美的心思就能打动他们买胭脂的。反之,纵观上京,这三种人是算是最不可能买她胭脂的。
晏筹此举,是笃定她完成不了任务,还是什么?
搁下笔,花枝娇又拿起一旁的准备好的胭脂,颜色像燃着的火,选这么艳的胭脂……
咔擦,盖子又果断合上,花枝娇有一瞬间的信心:她要证明,就算胭脂浓艳,就算当下不时兴艳丽胭脂,她的胭脂也绝不是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