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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梦里的玉米地 我叫赵翠翠 ...

  •   我叫赵翠翠,我从小长在黄土坡的小村子里。这里什么都莫有,唯有漫天的黄沙,和地里半死不活的庄稼。打我喝的第一口奶里都含着沙子。
      我爹是一个唱猫儿腔的戏子,我们村里的老人都说我爹年轻的时候长的那叫一个俊。个高壮实,浓眉大眼,皮肤晒的黑亮亮的,谁看了都得说这是个俊俏小伙子。
      你说气不气人。我爹长的俊也就算了,偏生还有一副好嗓子,逗的老少爷们乐,惹的那姑娘们脸皮燥。我娘就是因为这嫁给我爹的。
      我娘死地早,我就记得她有一双小脚,那脚小的一只小孩的手就能握住。打我记事起,我娘身上就有一股子臭味,那臭的连猪舍里的味道都比不过。
      我打小就好奇,我就顺着臭味一路寻着。从田里泥巴上两个小窝窝,到地上的两个小脚印,最后我顺着臭味来到我娘的裙摆下边。两个小脚裹在白布里穿在红布小鞋里,看上去不像是身上的家伙,更像是我想要却要不到的那些泥巴做的小玩具。
      看着好看,却真的是太臭了。要知道我娘就是凭着这双小脚把村里的小伙子迷的魂牵梦绕的,最后她嫁给我爹,我爹被人搁背后骂了可多了。
      我娘看到我来了,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把我搂到怀里。“我的乖姑娘哎,等你再大些,娘就给你把脚缠。你随爹长的俊,再加一双小金莲,可不得找个金蛋蛋。”可惜我娘身子骨不好,再加上干家里活,还没等我裹脚就走了。
      我娘走的时候,我爹还在外给一家大户唱戏。等到他赶回来我娘都凉了硬了。我摸着我娘的手是冷的,跟我记忆里烧锅的手,缝褂子的手,抱我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我爹脸上哭的泪是热的,跟我记忆里干完农活背上出的凉冰冰的汗珠子,我爹给我娘俩唱戏的夏天晚上是不一样的。“霜儿,你咋说走就走了,咱们姑娘还小呢,你不是说要听我唱一辈子的戏吗?你不是说要和我等老了再去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逛逛吗……”那天我爹给我娘说了一晚上的话。
      第二天我娘下葬。还记得那天锣鼓喧天,人来人往,比我娘我爹办喜酒时还热闹。最后天黑了,天又亮了。世上再也没有赵翠翠的娘,只有一个赵燕氏的碑了。
      我爹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娶过妻,有过儿。旁人问就说不想耽搁人家好姑娘。他白日里干活,逢着有人办喜事就去唱上一嗓子,赚点酒钱。我爹忙,不是干活就是喝酒。
      我不喝奶了,我爹一口酒,我一口酒,我爹一口肉,我一口肉。旁的姑娘要不是要保持细腰,要不就是家里有哥哥弟弟,哪有像我这样猪肉狗肉荤素不忌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一天天长大了。每日喝的高粱酒给了我脸上似天边晚霞的红晕,每日吃进肚里的肉给了我高挑的身材,在农田干活的日子给了我前凸后翘的身子,就连那漫天的黄沙都成了抛光的沙砾,给我的脸蛋眼睛都磨得亮亮的。谁不知道赵家有个漂亮的大姑娘。
      唯一有点缺的就是我的一双大脚,但我爹说脚大好走的稳,干活利索。我的脚走过黄土坡,跨过小溪流,踩过被单子,一双脚白白的,肉肉的,但却是强健的有力的。索性就不去管它了。
      每个月我爹都会去外面去办点事,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小玩意。我每次都求着我爹带我去,但我爹说山路可陡了,还有一些吃人的野兽,叫我不要去。
      这个月我爹跟往常一样从城里回来,可手里却什么也没有,还没等我生气,他对我说“姑娘啊,咱的国,咱的家被一群强盗给占了,日子之后就要不太平了。”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我看看我家的土房子安安稳稳的搁那里杵着呢,四圈的邻居该笑笑该哭哭,该富富,该穷穷。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哪有什么乱不乱的。我看我爹是又犯病了,自我爹去外面唱戏后,整个人都变了。
      原先唱的什么儿女情长,现在却唱起了精忠报国,还老是跟我讲什么同志的故事。我不懂,反正我爹高兴听着就行。
      突的有一天,我爹和我在饭桌上吃饭,我爹喝了一口酒;,眼圈红红的对我说“我闺女长的俊,还聪明,你爹我唱出口的戏没几遍你都能全记住,这点你随你娘你娘可聪明了,不像我大老粗。你要是也能上学就好了,肯定比那些个大少爷大小姐学的好。”
      我也不知到他是喝醉了还是说的真心话,只顺着他说“是是是,我要是能上学,高低给你考个女状元出来。”我爹高兴极了,我爷俩你一杯,我一杯。
      最后我先撑不住了。在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见我爹说“乖闺女,别怪你爹,你爹要出去打坏人,保家护国。我唱了一辈子的关爷爷,人都说戏子无情,我偏证给他们看。我走了,我托了人照顾你。别怪我,别怪我……
      我嘴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出来,你咋舍得把你姑娘一个人放在着黄土坡坡里,你不是说要和我给我娘守一辈子的坟吗,你不是说……无数的言语都没说出来,眼睛就撑不了。
      黄土坡上第一声鸡鸣,将太阳唤了出来。之后那些个有文化的公子哥跟我嬉皮笑脸,卖弄诗词歌赋时,总将鸡鸣看作是希望的意象。可是现在的我望着太阳,听着鸡鸣,却浑身发凉,好似那寒冬腊月天。
      我 走在黄土坡上,我跑在黄土坡上,我向天唤我爹的名,我向地唤我爹的名,无人应,无人唤,只有回声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的红红花袄汗湿了,我的眼哭肿了,我的脚仿佛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踏着暮色回到村子。我把我爹留下的一张纸条给了村里唯一识字的一个童生,他说我爹去了京城给人唱戏去了。我不信,我爹年纪大了嗓子远不如从前,咋会一声不吭的就抛下我就走了。不行,我爹身子骨不好,离了我咋整,我要去找他。
      我在家收拾行李,爹走的时候就带了几件破衣服。我将红棉袄脱下,换上那灰尘仆仆破棉袄。我将那两条黑亮亮的粗辫子散了去,一剪子下去头发纷纷落下。我将漂亮的绣花鞋褪下,穿上我为爹纳的鞋,将那唱戏用的彩往脸上搞。打扮完往那水盆里照浓眉大眼,目光有神,皮肤略黑,配着那高挑挺拔的身姿,一眼望去竟真像一个半大俊亮的小伙子。
      我在家的最后一个晚,把那烛芯挑了又挑,平日舍不得用的蜡烛全都拿了出来。一时间这小破屋在这烛光下到显的不那么破败了。我和着衣服搁炕上躺了一晚,梦里许久不见的娘来了,她跟我讲不安全,别去。可我脾气倔,我一定要把我爹找回了。
      随着天边的一声鸡鸣,太阳又从东方升起来了。我起的早,天半亮不亮的。我按着我爹和乡亲们的话从村子里走个几里路,去我一个亲戚那,他有去京城的法子。
      走啊走,我走到了村子的边缘,我从未踏出去村子。此时望着村子,我的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这可能就是我爹戏里唱的游子归乡情。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竟出现一大片玉米地。真的是好大一片啊。放眼望去一大片浓绿,一颗颗长的好高好壮实。我从未见过如此有生命力的庄稼,我记忆里的庄稼是枯黄的,瘦小的,是养活不了人的。我一头扎进这片绿色中。
      太高了,那杆直挺挺,我眼前只能看见绿的叶,绿的杆。玉米叶剌的我的脸脖子刺辣辣的疼。天还没亮全,我看不见前路在哪,这玉米地深的吓人,好像永远走不出去了。
      我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我想回去了,我想我的小屋,我想我地里半死不活的庄稼……我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这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狂风,那风大的连那粗壮的杆都吹斜了,我从那吹出来了的缝隙中看到了边。
      快到了,快到了,不能放弃。我这时突的有了力气,原先累的抬不起来的脚,好像被蓄满了力,我往前迈开步子。
      跑!
      那风儿为我吹开了一条路,推着我向前跑。
      太阳从地上完全出来了,原来她是那样的大,那样的红。我望向太阳,笑了,不是女儿掩嘴浅浅笑,也不是男儿仰天哈哈笑。那笑是七分喜悦,二分苦涩,一分不舍。
      风又从我背后吹来了,我脸上凉丝丝的,脸上那水珠不知是玉米叶上那滴滴露水,还是不知什么时候从头上滴下的汗珠,亦或是眼中不经意间流下的泪水。此刻全化作轻柔的抚慰,为我拂去疲惫。我扭头看去哪有什么玉米地,全是黄沙地,那可能是我走困了吧,梦到的什么臆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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