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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废墟不止是结局 更是序章 ...

  •   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才缓缓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掌心和她的掌心交握,互相熨帖着,她的目光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他的面容上。只是几日不见,他竟清减了这么多。为了贴合新戏后期角色的颓唐,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控制饮食,可此刻看来,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他身上空荡得厉害,仿佛包裹着一副过于嶙峋的骨架,下颌线也更加锋利,连同眼窝也深陷下去,投下两片浓重的青灰色阴影。
      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从得知他受伤那一刻起便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担忧、后怕、恐惧,还有那团无处发泄的、对自己的气恼——尽数翻涌上来,她气,气自己当时为何不在他身边,气自己明明察觉了那些恐吓信件的危险,却只是口头提醒,没能为他筑起更坚固的屏障。这种无能为力的自责,比任何怨怼都更啃噬她的心。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将他的手越握越紧。直到睡梦中的他因这力道轻轻蹙起眉头,她才恍然惊醒,慌忙松开力道。疲惫如同潮水般漫上,不知何时,她也伏在床沿,枕着自己的手臂,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晨曦初露,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室内投下一条条温暖的金线。
      池青先一步转醒,长时间的沉睡让他的意识有些混沌,可当视线触及枕在床边还熟睡中的姜南时,嘴角下意识上扬起柔软的弧度。可那笑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心疼取代——她就这么趴着睡了一夜,怎么睡得好?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与她再见已隔了这许多个秋,昨日又是兵荒马乱,此刻晨光熹微,他终于能细细看她,她的眉毛又弯又细,人都说这样的眉毛容易多愁善感,偏生他又总惹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乖巧的扇形阴影,挺翘的鼻子嫣红的唇,还有……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她微肿的眼皮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池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细密的疼痛,四散开来,这甚至疼比身体上的疼更让他难以忍受,这一刻他是真的懊悔起来——怎么就让自己受了伤,让她如此担惊受怕。
      他出道这些年,遇到过不少偏执的粉丝,遇到的多了便不甚在意了,以为只是像从前一样,只会做些无聊的把戏,可这次这个,痴迷于他在《落日孤城》里那个为爱自戕的角色,固执地认为演员理应与角色同命运,才能在艺术中获得永恒,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地收到了不少诡异的礼物——浸着暗红印记的信纸、破碎的镜框,甚至还有一小瓶声称能“通往永恒”的白色药片,池青对此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倒是姜南,有一次过来探班正好看到,便担心的不行固执地要留在剧组陪他,说来也巧,她在的这段时间的确是意外的太平,正巧许栩临时要飞外地出席活动,而经纪人又恰巧有事走不开,便来求着姜南同行,姜南本不想去,还是池青劝她放宽心,她这才答应,但心中却还是不安。临走前,她反复叮嘱着池青一定要注意安全,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池青心底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满口应下。可谁能想到,她那点不安竟成了真——那日池青收工已是凌晨,返回休息室,门后暗处,寒光乍现,还好他机警,又为这次的电影提前练了功夫,这才险险闪开,但绕是如此却仍是受了伤进了医院,而在他昏迷前一刻,还听到那个已经被制服的粉丝在叫嚣着让他去死,去通往永恒,但他已无法顾及,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他没做到答应姜南的,要让她担心了该怎么办?
      而现在,只不过在医院待了几日,姜南眼下的青黑眼见着比池青额角的淤青还要深,看着她强打精神却掩不住憔悴的模样,池青心里那点对消毒水气味的不耐便化作了更深的焦躁,执意要求回家,任徐来怎么说都不听,幸好医生做了评估后也同意了放行,姜南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总算能稍稍松下,却又立刻被新的忧虑缠绕——一直都是池青在照顾她,现在换过来,她,真的能照顾好他吗?
      回到家,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池青迅速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消毒水味,姜南按医嘱盯着池青吃了药,或许是在医院的几天都没怎么能休息好,又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很快,他便被倦意拖入了睡眠。姜南替他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掠过他温热的耳廓,即使是在睡梦中,感知到她的气息,他的身体仍是本能地,朝着她的方向偏了偏头。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的心再次融成一滩水,又漫上丝丝更绵密的疼。
      但幸好,在家的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么艰难,池青实在是个很好照顾的病人,除了总想着怎么逃避吃药,很多时候,甚至是他在照顾着她,盯着她好好休息,帮她处理工作,吃饭也都是徐来送来的大厨定制,没办法,她做点心还行,做饭实在有些天马行空,不适合病人,但就是这样,池青也吃的很少,他的胃和他的人一样,不愿意接受外来事物。
      这日徐来有事没法送餐过来,本想让其他人送来,听着那头徐来疲惫的声音,姜南忙说不用了,这些日子池青受伤,徐来也一直在奔波,后续的事宜都是他在处理,况且家中总归还有存货的,吧?徐来听后便也没有勉强。于是在池青吃了药休息后,姜南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打开冰箱门,冷白的光映着她熬了几天的脸愈发惨白,里面空荡得让人心惊,只有几罐啤酒沉默地列队,在寒气中凝结着水珠,她看的一阵心疼和生气,这人,说好的会照顾自己呢?她不在的时候,他就说这么好好照顾自己的么?一股无名火混杂着细碎的疼痛,在她心口交织。搜刮了整个冰箱,好不容易从一群啤酒、鸡尾酒、威士忌里面扒拉出一袋冻得梆硬的饺子,还是之前她在的时候一起包的,卖相不一有好有坏,但看到它就想到那个下午的温暖记忆,姜南嘴角这些天来第一次泛起真心的轻松微笑,她正要拿去解冻,一阵悠扬的铃声突兀地在客厅响起。
      这铃声?不是她的手机。循声搜寻,终于在沙发的夹角里找到池青的手机,亮着幽蓝的光,应该是刚才池青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滑下去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犹豫着按了接听,手上还有未干的水渍,便顺手点开了免提,
      “你才刚好点,怎么就自己出院了?”一个陌生的、低沉的男声劈头传来,没有寒暄,直切核心。语调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天然威压,以及一丝不容错辨的、混合着关切与不赞同的复杂情绪。但有一点很明显,对方与池青极为熟悉,并且对池青的行踪了如指掌。
      姜南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声音:“请问您是?”
      对面显然没料到是个女声,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瞬后便紧接着反问:“嗯?你是?”探询的语气里有意外、还带着一丝兴奋?
      “额,我,我是他朋友,”
      “朋友?”男人的尾音微妙地上扬,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女朋友?”
      “额……”不是,好像是自己先开始提问的?只是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姜南不自觉就被他的节奏带跑偏了。
      “迟岸这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迟岸是池青的本名,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看来这人真是和池青很熟的了,只是对方似乎忘记了自己打电话来的本意,池青的伤势什么的都已被抛在脑后,颇有兴致地追问起来,“你多大了?家里做什么的?”
      “额,”姜南试图找回主场,“请问您到底是?”
      “啊,我是——”
      “我在哪儿,与你无关。”一道冷冽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比冰更硬,将对方的话语打断,
      池青不知何时已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额发微乱,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隔着客厅的距离,准确无误地锁住沙发上的手机,也锁住了姜南。他眉头蹙着,却不是痛的,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排斥。
      “不要再换号码打过来,”他一字一顿,清晰冰冷,“你打一次,我拉黑一次。”
      电话那端陷入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不等他再开口,池青干脆地切断了电话。
      寂静重新灌满整个屋子,只有姜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池青的目光从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移到了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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