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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纵奇才 ...

  •   回到家中,苏孟将官府发的那袋粮食搁在灶台上,掂了掂重量。

      约莫五斤的糙米,掺着些许稗谷和碎糠。这是一家三口未来半个月的口粮。

      “爹,娘,今日发生了件怪事。”苏孟将李二狗纠缠之事略过不提,径直说起了集合时的见闻。

      她把方才路上听来的闲话说与苏父听,又问道:“爹,你在京中为官多年,可曾听说过这位裴将军的名号?”

      苏世杰搁下手里正在修补的草鞋,捻着颌下短须沉吟片刻。

      “裴家嘛,那是百年望族。老裴国公一生育有三子,大公子裴成山乃当朝骠骑大将军,去年刚打了北狄,立下赫赫战功;二公子裴成海是文官,在户部任职;至于这位三公子裴成云,为父倒是听过一耳朵。”

      “爹快说!”苏孟来了精神。

      “据说这位三公子自小养在老国公膝下,性子冷清,不爱与人交际。十五岁随大哥出征,几场硬仗下来,竟也杀得北狄闻风丧胆。只是……”

      苏世杰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前年那一仗,他率五百轻骑深入敌营,本该全军覆没,却奇迹般破了敌军粮草大营。这事当时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也有人说他是运气使然,沾了大哥的光。”

      李明月接过话头:“如今想来,那些流言怕是有人刻意传的。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将军,战功逼近长兄,在朝中岂不扎眼?”

      苏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把一个立下奇功的将军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陲,对外说是“历练镀金”,实则是明升暗降。

      “这位裴将军,只怕不简单。”苏孟眯起眼睛。

      她今日近距离瞧过那人,那双眼睛深沉如古井,绝不是什么只会纨绔的京中公子哥。

      “孟儿,”苏父神色变得郑重,“咱们家如今是戴罪之身,少和这些贵人扯上关系。他们高门大户的恩怨,一个不小心就能碾死咱们这些草芥。”

      苏孟郑重点头:“爹,我省得。”

      她正有此意,这位裴将军越是不简单,她就越要躲得远远的。

      毕竟原书里男主那位风流小侯爷,在书中设定是“新贵”。而裴家这种扎根百年的老牌世家,根基远非寻常权贵可比。惹上哪一个都是灭顶之灾。

      当晚,苏孟就着月光又做了几块泥砖。

      第二日一早,她刚把院里的破竹筐拾掇好,五儿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昨晚我跟我爹说了做泥砖的法子,我爹听完连声夸你聪明。他说今日咱们一起去后山,多做一些,把屋子好好修一修!”

      五儿的爹叫周大山,原是某贵府的老花匠,人老实木讷,一双手却灵巧得很。

      苏孟一听,当即点头:“好,我这就去拿工具。”

      不多时,周大山也扛着锄头过来了,一见苏孟就憨憨地笑:“苏丫头,真是多亏了你想的好法子。老哥我这半辈子净会摆弄花花草草,修屋子的事可不在行。”

      “周伯客气,咱们都是搭把手的事。”

      三人一同上了后山。

      昨日苏孟和五儿做的那堆泥砖,一夜风干下来,摸上去已经有了硬度。周大山伸手拈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敲。

      “嘿,还真挺结实!”

      苏孟挑了挑眉:“周伯,咱们今日多做些,除了修屋顶墙洞,我还想砌个东西。”

      “砌啥?”

      “水窖。”苏孟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起图来,“林大哥说过,这边秋冬两季河水断流,吃水都成问题。与其到时候到处挑水,不如趁现在春水丰盈,提前挖好水窖蓄水。”

      她一边画,一边解释水窖的结构。上小下大,内壁用泥砖砌实,再抹一层细黏土防渗。

      周大山越听眼睛越亮:“苏丫头,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法子好,这法子顶好啊!”

      五儿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姐姐可厉害了。”

      三人说干就干。

      周大山力气大,专门挖土取料;苏孟负责捶砖和指挥;五儿则跟着跑前跑后打下手。一上午的功夫,做出的泥砖摞起来竟有小半人高。

      临近晌午,苏孟擦了把汗,抬头望了望日头。

      “周伯,五儿,歇会儿吧,我先回去做饭,下午再接着干。”

      周大山连连摆手:“不歇不歇,再多做一会儿。你快回家吧,夫人一个人在屋里也怪孤单的。”

      苏孟便独自先下了山。

      刚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平坦坡地上,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正拿着木桩往地上钉,边上还有人拉绳测距。

      苏孟起了好奇心,悄悄靠近了些。

      只听一个年长的老兵正指挥着:“这块地划作军屯,边上留出两丈宽的沟渠位置。再往东那片,是分给流放犯的民田……”

      苏孟心一动,这是在丈量田地!

      她赶紧竖起耳朵,想多听一些分田的细节。哪知脚下一滑,竟踩到了一枝枯树枝,“啪”地一声脆响,惊动了正在劳作的士兵。

      “什么人!”

      苏孟来不及躲,只好硬着头皮从土坡后走出来。

      “几位官爷,小女子路过而已,不敢打扰诸位办事。”

      几个士兵本要呵斥,一见是个年轻姑娘,又想起她手里还拎着个空水桶,倒也没为难她。

      领头的那个中年老兵摆摆手:“走吧走吧,以后这一带要划分田地,没事少往这里凑。”

      “是,多谢官爷。”

      苏孟正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本能地回头,就见一匹熟悉的红棕色高头大马正沿着山道缓缓而来。

      马背上的人一袭玄色锦袍,不再是昨日那身冷硬的银甲。他身形挺拔,腰间佩着一柄乌鞘长刀,眉目俊朗中透着几分疏离。

      正是裴成云。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其中一个苏孟认得,是昨日念名册的那位李护卫。

      苏孟心头一紧,这人怎么哪哪都能碰上?

      她赶紧低头行礼,打算装作不认识赶紧溜走。

      “站住。”

      一道清冷的男声落下。

      苏孟身子一僵,只好停下脚步。

      裴成云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苏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抬起头来。”

      苏孟暗暗咬牙,只得抬眸。

      对视的一瞬,她看见裴成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你是苏世杰之女?”他问。

      “是。”

      “昨日,是你在后山与人动手?”

      苏孟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知道。

      她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是小女子先动的手。对方欺人太甚,还想抢夺我与同伴采的野菜,小女子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请将军明察。”

      裴成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要把她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苏孟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军若要责罚,小女子愿领。只是那李二狗确实心思不正,恳请将军明察秋毫,莫让他在村中再生事端。”

      裴成云忽然开口:“你会武?”

      “不会。”

      “不会武,如何将一个成年男子压制到求饶?”

      苏孟早想好了说辞:“小女子力气大,又会几招防身的功夫,都是府里一位老嬷嬷教的。当年她曾是江湖人,偶尔给我指点一二。”

      这半真半假的话也不算说谎。毕竟原主从前确实有个擅武的乳母,偶尔教过她几下花拳绣腿。至于苏孟这一世的反应和狠辣,全靠前世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点底子。

      裴成云挑了挑眉,似信非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道:“林之恒托我多看顾你们苏家一家。看在他的面子上,昨日之事就此作罢。但下不为例。再有动手伤人之事,定按律处置。”

      林之恒就是林护卫的本名。

      苏孟心里一暖,林大哥临走前竟然还托了这位将军照看他们,真是有心了。

      “多谢将军。”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裴成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上马。

      马镫刚踏上去,他又忽然回头,目光落在苏孟手里那个空水桶上。

      “你一个姑娘家,拎桶打水做什么?”

      苏孟一愣,随即答道:“修屋子,需要用水和泥。”

      “修屋子?”

      “嗯,墙上有几个破洞,得补上,不然倒春寒的风灌进来,要冻坏人的。”

      裴成云沉默了一瞬:“官府会派人修。”

      “怕是派不过来。”苏孟坦言,“全村二十多户,每家都破破烂烂,哪里忙得过来?我自己动手,能早一日搬进干爽的屋子。”

      裴成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一行人绝尘而去。

      苏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身影,忍不住吐了口气。

      “幸好,没露馅。”

      原书里,男主之所以对原主动心,一半是因美色,一半是因原主那副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做派。

      而她苏孟,偏偏不打算走这条路子。

      她宁愿让裴成云觉得她是个泼辣好斗、会做泥砖、肯自己动手修房子的野丫头。这种“不解风情”的形象,大约也能打消某些贵人的无聊心思。

      “就该让他觉得我难看、难搞、难亲近。”苏孟想着,忍不住勾起嘴角。

      回到家,她把水桶往灶台边一放,开始生火煮粥。

      米放得节省,又从怀里掏出上午顺路摘的几把野菜洗净切碎,一并扔进锅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一锅菜粥也能哄饱一家三口的肚子。

      正忙活着,母亲李明月端着针线笸箩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笑意。

      “孟儿,你猜娘今日做了什么?”

      苏孟抬头:“娘又在给我缝衣裳?”

      李明月笑着摊开手里的物件。是一块用粗麻布缝制的围裙,针脚虽不算细密,但十分工整。

      “你整日在外头又是挖泥又是割草的,好好的衣裳都糟蹋了。娘给你做了条围裙,好歹能护着些。”

      苏孟心里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在京中,母亲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自己的头发都是丫鬟梳的。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竟也拿起了针线。

      “娘……”

      李明月笑着替她掖了掖鬓角的碎发:“傻孩子,哭什么?”

      “没哭,烟熏的。”苏孟吸了吸鼻子,转身去看锅里的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翻着白花,野菜的清香混着米香,氤氲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

      苏孟抬手抹了把眼角。

      她发誓,一定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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