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桉禾子

9、停职 神秘人登场

　　晨光透过窗棂，叶梓桉如常早早坐在教室里自习。想到稍后是刘月莹的课，她总不自觉地轻抚昨日被老师触碰过的发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柔的触感。脸颊微微发烫，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怔怔出神。
　　教室外突然传来喧闹声，叶梓桉蓦地回神，又是张昊那群人。说来奇怪，他们上课从不听讲，却总是早早到来。
　　“好学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奋啊。”张昊踱进教室，语带戏谑。
　　叶梓桉垂首做题，置若罔闻。
　　“昊哥，你去讲台干什么？”跟班看着张昊走上讲台。
　　“帮老师开电脑。”他漫应着蹲下，趁机将小指指节大小的迷你U盘插入主机接口。手机屏幕亮起，确认远程控制连接成功，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要我说昊哥才是模范生，还帮老师开电脑呢。”后排男生立即奉承。
　　“有正牌好学生在这儿，不知不觉就被影响了。”张昊经过叶梓桉桌边，指节敲了敲桌面，“哎，你影响力不小啊。”
　　叶梓桉抬头，满脸写着莫名其妙。所幸张昊并未停留。她望向讲台，电脑确实已开启，投影幕布映出桌面界面。她隐约觉得奇怪，往常开机都有提示音，这次却寂静无声。或许是自己解题太专注，错过了那短暂的声响罢。她摇摇头，重新埋首题海。
　　叶梓桉刚合上习题册，关小叶便心事重重地在她身旁坐下，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怎么啦？”叶梓桉轻声问道，将一颗水果糖推到她面前。
　　“桉桉，李老师走了，刘老师会不会也不想教我们了？”关小叶侧过脸，眼里盛满了担忧。
　　叶梓桉浅浅一笑：“不会的，老师亲口答应，会把课程带完。”
　　“真的？太好啦！”关小叶高兴地说道，靠在叶梓桉身上一通傻乐，剥开糖纸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叶梓桉也跟着关小叶笑起来，余光恰好瞥见刘月莹从前门走进教室。她来不及收敛的笑意，正好落入老师含笑的眼眸。
　　叶梓桉慌忙移开视线，轻碰关小叶手肘：“老师来了。”闻言关小叶这才从她身上起来。
　　“没事，你们继续。”刘月莹经过她们桌前，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温柔。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谁都没有察觉讲台上那台安静运行的电脑，正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
　　叶梓桉不自觉地抚上侧颈，与关小叶相视一笑。两人默契地低头翻动课本，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随着上课铃响，几个惯常掐着点进教室的学生匆匆落座。刘月莹待众人坐定后，轻叩讲台：“请同学们把手机放入右侧的手机袋。”
　　自昨日风波后，学校出台了新课规——上课必须上交手机，并有教务员在走廊巡视。零散几个学生上前交了手机，但大多数人仍无动于衷。
　　“接下来我会核对手机入袋情况，”刘月莹声音温和却清晰，“对应学号未交手机的同学，将按旷课处理。”
　　话音未落，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座椅挪动声。学生们纷纷起身，手机如落雨般投入袋中。刘月莹转头看向渐渐被塞满的手机袋，满意地颔首，指尖轻点鼠标打开了教学课件。
　　阳光透过纱帘，在翻飞的粉笔灰中，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看似宁静的课堂。
　　“老师，您上节课不是说有个小视频要在这堂课放吗？”后排不知哪个男生突然喊道。
　　“原本打算下课前的十分钟播放，”刘月莹温声回应，“既然大家现在想看，现在就放吧。”
　　她退出课件，在文件夹里找到那个关于魏晋文学发展的视频，原本想用这十分钟的短片，留住那些总急着下课的身影。
　　点击播放键，屏幕却毫无反应。反复尝试几次后，电脑突然黑屏一瞬，视频终于开始播放。刘月莹正要松口气，目光忽地凝在进度条上，那个本该只有十分钟的视频，此刻显示的时长竟长达一个多小时。
　　她蹙眉晃动鼠标想要确认，光标却像被冻住般僵在屏幕上。就在这时，视频内容突然扭曲变形，刺耳的声音撕裂了课堂的宁静。
　　下一秒，不堪入目的画面与□□猛地炸响在教室里。短暂的死寂后，全场哗然。
　　刘月莹拼命晃动鼠标，左手失控般地敲击键盘，可电脑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般毫无反应。迷乱的影像与不堪入耳的声音在教室里横冲直撞。
　　叶梓桉猛地站起来，如离弦之箭冲向讲台侧面的电闸箱。
　　“桉桉？”关小叶惊呼。
　　只见叶梓桉“啪”地打开外壳，将整排开关全力压下，灯光如浪潮般从前往后依次熄灭，投影仪嘶鸣着陷入黑暗。
　　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剩窗外渗进的微光照着众人惊愕的脸。叶梓桉扶着电闸箱心脏咚咚地跳得飞快，指尖还在发颤。当她看见刘月莹那双失措的眼睛时，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选择。
　　“老师，个人爱好还是私下欣赏比较好。”张昊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抱臂靠在椅背上，语带讥讽。
　　“就是！不过昊哥，刚才那片子女主角真带劲……”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地附和。
　　“喜欢？”张昊提高音量，朝讲台方向扬声道，“那一会下课问问刘老师，看她愿不愿意把资源分享给你啊？”
　　刘月莹的目光如淬火的钢针般直刺张昊，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教室，所有人吓得浑身一颤。只见叶梓桉奋力合上电闸箱盖，金属撞击声还在空气中震颤。
　　“张昊！”她沉声喝道，眼里像结了一层寒冰。
　　张昊挑眉，扯出个玩味地笑：“谁惹得我们好学生发这么大火啊？”
　　昏暗光线中，叶梓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燃着灼人的火光。
　　叶梓桉怒不可遏，攥紧拳头，在她抬脚朝张昊走去的时候，刘月莹先一步从讲台上走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别冲动，”声音如浸透凉水的丝绒，“先回座位。”
　　“我…”叶梓桉刚要争辩，腕间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听话。”刘月莹在她肩头轻拍，目送着她回到座位。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已聚满闻讯赶来的教师。刘月莹转身欲行，又折返凑近叶梓桉耳畔：“在我回来前，不要与张昊冲突。”随即看向关小叶，“帮我看住她。”
　　关小叶郑重颔首，目送老师融入门外的人群后，发现叶梓桉仍死死盯着后排那个身影。
　　“桉桉，冷静些。既然刘老师让我们相信她，现在最不该的就是自乱阵脚。”关小叶轻抚她绷紧的脊背，“况且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一定就是张昊做的，你贸然去找他只会引火烧身。”
　　叶梓桉闻言，深吸一口气，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关小叶说得没错，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看外面那些老师如何处理这件事。叶梓桉将目光投向门外的老师，心里暗暗祈祷着。
　　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裁决。叶梓桉看见陈纪文进来，走到墙边将教室里的电闸拉开，昏暗的教室恢复光亮，全班的目光都汇集在他的身上。叶梓桉又看了看门外，聚集的教师已然散去，刘月莹的身影也不见踪迹。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讲台，只见陈纪文打翻了一盒粉笔，正蹲下将它们捡起。就在俯身的刹那，他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主机，那个小指节大小的U盘已悄然没入他的掌心。
　　随后拿着几根掉落在地上的粉笔起身，将它们重新装进盒子里。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在张昊身上短暂地停留一瞬。只有知道主机上藏着什么的人，才会在他蹲下时屏住呼吸，在他起身时这样直愣愣地盯着他。
　　陈纪文弯了弯唇，双手撑住讲台：“刚才的意外，要说完全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在真相水落石出前，希望大家保持理智，不要妄下论断。”
　　“我知道各位都在关心刘老师的去向和后续处理。”他话音稍顿，“你们能这样牵挂老师，我很欣慰。但关于她的具体去向和最终结果，目前我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台下响起零星嗤笑。
　　“校方目前的决定是——对刘老师予以暂时停职处理。”
　　“停职”二字如冰锥刺进叶梓桉心口，她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却被关小叶牢牢按住。
　　“桉桉，冷静！”关小叶紧抓她的手臂低语，“先听老师说完。”
　　“至于后续能否复职，将根据调查结果决定。”陈纪文拍去掌心的粉笔灰，脸上挂着笑“我要说的就这些，现在下课。”
　　叶梓桉坐在原位，目光紧锁人群中张昊的背影。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贸然行动。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站在一旁的陈纪文，才慢悠悠地抬脚走出去。却被身后的叶梓桉唤住，他步子顿了顿转身看向她。
　　“老师，我不明白。”叶梓桉的声音因克制而微微发颤，“在真相查明前，为什么先给刘老师停职处分？”
　　“因为她是老师。”陈纪文转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
　　“什么意思？”
　　“教师的一言一行都立在光天化日之下。正因为真相未明，若她继续站上讲台，你觉得学生们会用什么眼光看她？”他的反问像一记软鞭。
　　叶梓桉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老师被停职，肇事者却安然无恙，这真的公平吗？”
　　“教师与学生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公平可言，”陈纪文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学校对学生犯错的容忍度永远高于教师。”
　　“可错误本就不该被容忍。”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几分偏执。
　　陈陈纪文微微一怔，眼底掠过讶异的光。最终他只是轻轻颔首，转身时衣角划出决绝的弧度，将那个无解的命题留在了无声的回答里。
　　“桉桉……”关小叶走近投来关切的目光。
　　“走吧。”叶梓桉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平静。
　　后来她独自前往监控室，试图调取当天的录像。然而屏幕上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所有痕迹。
　　“为什么看不到画面？”她盯着死寂的屏幕追问。
　　“说不准，可能是线路故障了。”管理机房的老大爷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
　　叶梓桉突然想起自己拉下电闸的瞬间——难道正是那时骤停的电流损坏了监控系统？这个念头让她喉头发紧。
　　“谢谢您。”她轻声道别，转身时听见老大爷嘟囔着：“好好的怎么突然坏了，又要加班咯……”
　　走廊尽头的夕阳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所有线索都断在了这片刻意营造的黑暗里。
　　在叶梓桉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便闪进监控室，冲着大爷说道：“大爷，能麻烦再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吗？”
　　“今儿真是奇了，怎么都来看这段监控。”大爷嘟囔着，却还是熟练地调出界面，“瞧，全是黑屏，准是摄像头坏了。”
　　“说不定没坏呢。”男生盯着屏幕轻笑一声，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数据线。在他将设备连接的瞬间，黑屏突然闪烁起雪花。
　　“果然啊…”男生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
　　“嘿！你小子别乱动系统！”大爷急着要阻拦。
　　“放心大爷，我有分寸。”男生语气平静，指尖已在键盘上翩跹起舞。
　　一串代码跃入屏幕，“正在分解画面”的提示浮现。他抱臂倚墙，注视着监控屏幕从漆黑转为雪花，最终呈现出清晰的影像，画面中张昊漫不经心地走上讲台，蹲身将U盘插入主机。
　　男生再度上前，又输入一行指令。监控视角瞬间切换至教室后方，只见刘月莹正在翻找课件，而后排的张昊握着手机。在她点击播放的刹那，他立即将预设视频推送至电脑。短暂的卡顿后，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投射在幕布上，教室顿时哗然。
　　“这、这是……”大爷指着屏幕语无伦次。
　　男生唇角微扬，将两段关键监控导入电脑。拔下数据线后，他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包未拆封的香烟和一叠现金，轻轻推到大爷面前：“今天的事，还请您保密，到的监控内容也请您不要声张。”
　　大爷接过东西，摘下眼镜慢慢擦拭：“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这监控不是一直坏着吗？”
　　男生会意一笑，背起书包没入走廊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