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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叫林言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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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水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许诺站在饮水机前。热水流入壶口时溅起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有点烫。她赶紧将手收回,轻轻擦了擦手背。
水已经漫过了壶口的刻度线。她按下开关,提起水壶往水池里倒掉一些,才拧紧盖子,拎着水壶走了出去。
长廊上人来人往,热闹了许多。
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走廊上铺开长长的一道光线。许诺走得很慢。手背上隐隐的刺痛还在,大概是林言臻那句话的缘故,她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
也许他已经不记得了。这并他不是第一次提醒她接水时的坏习惯了。
自从看到他和林言心一起上学,知道他是林言心的哥哥后,她经常会在校园里看见他的身影。学校的操场上、楼梯口,又或者是上学放学时,通常都是远远的一面。
那回是下午放学后了。海榆中学一直有晚自习的习惯,下课铃响过,同学们都纷纷前往食堂吃饭。许诺拿上水杯去教学楼拐角的饮水机接水。
她习惯性地将保温杯放到到出水口下,拧开杯盖,手指搭在开关上,等着水满。却不知道,那天学校的饮水机发了什么疯,明明接的是温水,出来的却是热水。
滚烫的水珠溅到手背上,她一惊,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杯子没放稳,晃了晃,一下子翻倒在出水口下。
刚接的小半杯热水全洒了出来。
周围几个等接水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退开。
许诺还没回过神,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扶起倒下的水杯。那人动作很轻,问她也问得轻:“有没有烫到?”
她窘得不行,眼眶有些发红,只是垂着脑袋轻轻摇了摇。
那人让她走到一边,自己俯身收拾起地上的狼藉。许诺呆愣了几秒,才猛然回过神,蹲下想说自己来就好。
可看清是他的一瞬,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时候她只知道他是林言心的哥哥,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对她还有没有印象。
林言臻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她抿着唇,沉默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低着头把地上的水擦干。
地面清理干净后,林言臻又试了试这个饮水机,才发现不管是温水还是冷水地出口,出来的都是热水。他把杯子还给她,转身对身后的同学们说:“这边这个饮水机坏了,出来的都是热水,大家接的时候小心点。”
说完,又转头看她,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以后接水,最好把杯子放下,别一直拿着。”
许诺捏着水杯,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林言臻没再多说什么,拿上自己的水杯转身就走。
许诺怔在原地,看着同学们陆续换到另一个饮水机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握紧水杯,大步朝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跑到他面前才停下。
林言臻微怔,疑惑地看着她。
许诺不管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没在意他是什么神情。她只是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认真地、慢慢地比了一个‘谢谢’。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不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心跳是很快的,急急忙忙就跑到了一个看不到他的地方躲了起来。
等在探头看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晚饭没吃多少,不敢再去饮水机那接水了,干脆就在食堂买了一瓶矿泉水。回到教室还在写作业,林言心就跑到她前面的空位坐下来。
那会儿她们还不是同桌,只是林言心偶尔会过来和她说说话。
“许诺,我刚刚和我哥吃饭,听他说你被热水烫了,你没事吧?”
许诺怔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林言心松了口气:“那就好。”
“学校那个饮水机也是很发癫的,我之前有一次也被烫到。”她说着就把手臂给伸了出来,指着一个小小的疤说,“就是这里,痛死了。”
“留疤了?”她在纸上写道。
林言心点点头:“我是疤痕体质。”
许诺想了想,接着在纸上写:“我家有一款祛疤的药膏,挺好用的,下次带给你试试。”
林言心笑着看向她:“谢谢你。”
许诺又一次摇摇头。
她看着林言心,目光一晃,又想起了林言臻。兄妹俩眉眼生得极像,只是林言心的眼睛更大些,像盛着两汪清泉。而林言臻的比较深邃,只是注视一秒,就会让人觉得慌张。
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许诺垂下眼,喉间微微发紧。
她捏着笔,迟疑许久,才在纸上写下:“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林言心抬眼看她。
许诺心虚地别开视线,又补了一行字:“他帮了我,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林言心唇角一弯,笑意明媚:“他叫林言臻。”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落下三个字——
“林言臻。”
许诺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三个字如刀刻斧凿,一笔一划都透着锋芒。
林言臻。
那年她16岁,这个名字从此深深印刻在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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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以为,自己对于高中时的记忆已经完全模糊了。没想到,再次回想起时,还能隐约感受到当时自己那股别扭的,有些苦涩的少女心事。
林言臻。这个人离她真的好遥远了。
如果不是这两次的遇见,她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回到病房没多久,妈妈她们也回来了。
外婆吃过晚饭后,舅舅和舅妈便动身回了芜镇。外婆夜里不需要人陪护,探视时间一过,许诺便随父母离开。
她本想坐公交回去,却听妈妈说,这两天要和弟弟住她那边。
许诺微微一怔,比划着问:“为什么?”
“你那儿离医院近一些。”吴茵语气平静,“这两天我可以做好饭送过来给你外婆。”
父母家住得远,在市郊,可许诺并不想她们过去。
她继续比划:“我可以给外婆做饭。而且我那里只有一间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吴茵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我还有事要和你聊聊。”
最终还是拗不过妈妈。
爸爸送她们到小区楼下就离开。弟弟和妈妈跟在她的身后上楼,许诺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打开看了一眼,又是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
约她出去看电影的。
许诺蹙了蹙眉,这个人明明前面都安静了那么久,为什么这几天联系她那么频繁?发什么疯了?
她原本想,居然都不联系了,那么双方就应该是很有默契的让这段故事到此为止。
而不是时不时就诈尸吓人。
她关了手机,没有回复。
到家后,她开了灯,布丁“嗖”地从卧室里蹿出来。
吴茵被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本能地将弟弟护在身后。
许诺神色镇定,弯腰把布丁捞进怀里。吴茵看清她怀中的小猫,脸色骤变,大声质问道:“你养猫?”
许诺没理会,径自抱着布丁往里走,给它倒了些猫粮才放下。她回身,抬手比划:“家里只有一间房,那边是厨房,这里是浴室。”
吴茵看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许诺,你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自己,养什么猫?你从家里搬出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许诺是今年五月份才从家里搬出来的。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只比了三个字:“我喜欢。”
吴茵一时语塞。
许珩赶紧从后面钻出来,站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打圆场:“姐,你这儿好漂亮啊!”
许诺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拿了衣服,径直进了浴室。
今天淋了雨,脑袋一直微微发晕,热水冲下来时,那股沉闷的晕眩感才稍稍散去。洗完出来,她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走进卧室。
妈妈和许珩都没有换洗衣服,许诺从衣柜里找出了两套自己没有穿过的给他们。
许珩进浴室之后,云茵就走进了她的房间。
“你和小张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直入主题。
许诺早该猜到的,妈妈要和她聊的,无非就是这个问题。
她盯着电脑,迅速比着手势:“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吴茵走到桌边,蹙着眉很是不解的看着她,“人小张说你对人家不满意,约你好几次你都说没时间。许诺,你在不满意什么?”
许诺只觉得好笑,什么叫约了她好几次。
就最近这两晚她才收到对方的邀约,这就叫约了她好几次吗?许诺抿唇,心里不悦的想这个相亲对象怎么那么会颠倒是非。
可比起这个,她更难受的是妈妈质问她的语气,她抬起头看向妈妈:“我就是不满意。我不喜欢他,所以拒绝他,这有什么问题?”
“你对人家不满意什么?!”吴茵转头,盯着她空空荡荡的电脑界面,“许诺,你凭什么对人家不满意?你是觉得你能做成什么事?你不能说话,好的工作人家不要你,你能做成什么?你觉得你能靠写这点东西养活你自己?”
一字一句,都砸在许诺最疼的地方。
研究生毕业后,许诺工作了半年,人际关系的处理实在让她觉得头疼。不喜欢,也干不下去,自己写作几年,有点存款,收入相对稳定后她就辞职了。
可父母对此一直不满。觉得她是在浪费自己的能力和时间。
她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和家里吵过了。她倔强地仰着头,有力地比划着手势:“这是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正经工作没有,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写那些没用的东西,这就是你的生活吗?”吴茵的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像小张这样条件好,工作稳定,家境也不错,甚至还不嫌弃你不能说话的人,你上哪里去找?”她一脸的不解,“你到底在挑什么?。”
“所以虽然我是哑巴,但只要不会遗传,只要能生一个孩子。只要这样,他就不嫌弃我。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要巴巴的往他身上凑吗?”许诺紧咬双唇,眼泪在眼底翻涌,她很是委屈地直盯着妈妈。
心里很想问问妈妈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要因为一个男人不嫌弃她不能说话,而对他感恩戴德吗?还是说,要感谢他,不嫌弃她,愿意和她相亲呢?
空气瞬间凝固,母女俩就这样僵持着,目光对峙,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
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时,许珩着急忙慌地从浴室里出来。
头发湿哒哒的,衣服穿的也很乱。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妈,到你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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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不欢而散,许诺当晚就和相亲对象说清楚,并且将对方删了。她是真的完全没办法继续和妈妈处在一个空间,难受的人似乎永远只有她一个。
她想拎包出去住酒店,可布丁才打完疫苗,没办法出门,也不能让它和妈妈独处。
许诺最终还是忍受了下来。
她想起许珩湿哒哒的头发,就给他拿了吹风机,顺便从柜子里拿出两张被子和毛毯给他们。
做完一切,许诺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房间。
吴茵洗完澡后,就在客厅打了地铺休息。
许珩也在客厅沙发上窝着睡了。
许诺半夜去厕所时,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回到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她抬手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又抱起床上的厚被子,小心翼翼地开了房门。
步子很轻,生怕把他们给吵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将厚被子放到妈妈身上,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回了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