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知微的雨》简藤洸大

3、雨夜

　　前夜的雨似乎耗尽了云层的水汽，清晨的江城透着难得的干爽。阳光穿过教学楼前的香樟叶隙，在走廊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季承屿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里面还没几个人，斜前方的座位空着，谢知微还没来。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白色封面的笔记本 —— 昨晚抄完笔记后，他特意用纸巾擦了擦封面的指纹，又把边角抚平，生怕留下一点褶皱。

　　指尖摩挲着笔记本封面的轻微磨损，他忽然想起昨天她递笔记时的样子，清澈的眸子带着浅浅的疑惑，还有指尖相触时那抹微凉的触感。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哟，这么早就来献殷勤？” 江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搭着书包晃悠进来，一眼就瞥见了季承屿手里的笔记本，“这笔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昨晚是不是抱着睡觉的？”

　　季承屿瞪了他一眼，把笔记本放进桌肚，却特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别瞎说，赶紧坐好，一会儿老师要来了。”

　　江驰嬉笑着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对谢知微有意思？上次借笔记，这次还这么宝贝，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季承屿的耳根悄悄泛红，却没反驳，只是假装翻着课本，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直到上课铃响前五分钟，谢知微才抱着书包走进教室。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依旧是简单的黑长直，只是发梢似乎比昨天更柔顺些。她走到座位旁坐下，刚拿出课本，就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季承屿的视线。

　　季承屿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手指在桌肚里摸索着，把那本笔记本拿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趁着老师还没来，起身朝着她的座位走去。

　　“那个，” 他站在她身边，声音比昨天稳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的笔记，谢谢你，我抄完了。”

　　谢知微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笔记本，眼睛弯了弯：“不客气。” 她伸手去接，指尖再次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这次两人都快了一步，迅速收回了手，像是触电般。

　　“你的字迹很好看，” 季承屿没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笔记也整理得很清楚，帮了我大忙。”

　　听到夸奖，谢知微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陈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季承屿连忙说了声 “我先回去了”，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加速，而斜前方的谢知微，正低头翻着笔记本，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浅红。

　　这一天的课程过得格外快。季承屿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只敢偷偷用余光注视她，偶尔在课间，他会借着和江驰讨论题目的机会，故意提高一点声音，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她的反应。他发现谢知微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被林软柠的玩笑逗笑，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格外好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天空却渐渐阴沉下来，原本明亮的教室变得有些昏暗。没过多久，窗外就下起了雨，这次的雨比前两天都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就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雨帘。

　　放学铃响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教室里的同学都在收拾书包，有人拿出雨伞，有人在焦急地打电话让家长来接。

　　季承屿收拾好书包，抬头看向斜前方。谢知微正和林软柠站在座位旁，林软柠皱着眉说：“怎么办啊知微，我妈今天加班，没法来接我，我又没带伞。”

　　谢知微也有些为难，她看了看窗外的大雨，轻声说：“我带了伞，要不我们一起走？”

　　“真的吗？太好了！” 林软柠立刻欢呼起来，“不过你的伞大不大啊？这么大的雨，别淋湿了。”

　　“应该可以的，” 谢知微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把白色的折叠伞，正是封面设计里那把系着浅灰色绳结的伞，“我们慢慢走，应该没问题。”

　　季承屿站在后排，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色大伞，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江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我爸来接我，顺路送你一程？”

　　“不用了，” 季承屿摇摇头，目光落在那把白色的伞上，“我自己走就行，你先走吧。”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挤了挤眼睛：“行，那你加油。” 说完，便背着书包离开了。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季承屿和谢知微、林软柠三人。谢知微正撑开那把白色的伞，对林软柠说：“我们走吧。”

　　“等等，” 季承屿连忙走上前，心跳得飞快，“那个，你们的伞太小了，这么大的雨，两个人一起走肯定会淋湿的。”

　　谢知微和林软柠都愣住了，看向他。

　　季承屿举起自己手里的黑色大伞，鼓起勇气说：“我这把伞大，要不…… 我送你们回去吧？你们家住哪里？要是顺路的话。”

　　林软柠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季承屿你真是个好人！我家住在幸福小区，知微家住在旁边的和平小区，应该顺路的！”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季承屿，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季承屿连忙说，生怕她拒绝，“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顺路送你们，总比你们淋雨好。”

　　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谢知微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了。”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季承屿撑开黑色的大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三个人。他故意往谢知微那边靠了靠，让伞更多地倾向她和林软柠那边，自己的肩膀则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一片。

　　“哎，季承屿，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啊，你肩膀都湿了！” 林软柠最先发现，连忙说道。

　　“没事，” 季承屿笑了笑，“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没关系，别让你们淋湿了。”

　　谢知微也注意到了，她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轻声说：“伞往你那边移一点吧，我这边够了。”

　　季承屿能感觉到她的靠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书页受潮后的清冽气息再次传来，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萦绕在他鼻尖。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声音却很平稳：“没事，真的不用。”

　　一路上，林软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学校的趣事说到最近看的电视剧，气氛很热闹。季承屿偶尔会回应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听，而谢知微则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会附和林软柠几句，或者看向窗外的雨景。

　　走到和平小区门口时，谢知微停下脚步，对季承屿说：“谢谢你送我到这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你赶紧送林软柠回去吧，别淋太多雨。”

　　“好，” 季承屿点点头，看着她，“那你小心点，雨太大了，慢慢走。”

　　“嗯，你也是。” 谢知微点点头，转身撑开自己的白色小伞，走进了雨幕里。她的身影很快就被密集的雨丝笼罩，那抹白色的伞，像一朵盛开在雨中的花，渐渐远去。

　　季承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深处，才收回目光，和林软柠一起朝着幸福小区走去。

　　送完林软柠，季承屿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他的肩膀已经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心里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想起刚才在伞下，她靠近时的气息，想起她轻声说 “谢谢你” 时的样子，想起她走进雨幕时那抹白色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回到家，季承屿换下湿衣服，坐在书桌前。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看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班级群，在里面找到了谢知微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我是季承屿，今天谢谢你的伞。”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雨还在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季承屿知道，他等的那场雨，或许已经悄悄落下了。而雨中的那个身影，已经深深住进了他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