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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庸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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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妾之事,娘亲已经派人去多留意了。”
程沁雪不乐意了。
好歹自己也是刚进门的怀王妃,别的不提耳朵还是能用的,湘贵妃这就谈起纳妾的事,也太不给她留情面了点。
不管怎样,她不能让裴澜纳妾。
她现在已经受到了冷眼,如果再纳个侧室进来,那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更别提刷什么好感度。
裴澜听了湘贵妃的话,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话锋一转问道:“父皇呢?”
“在宫里。听闻你醒了他高兴得不行,现在应该正商议着如何嘉奖钦天监呢。”
“那我先去看看父皇。”裴澜说罢便起身,正准备去拉身边的程沁雪,却被湘贵妃开口制止住:
“等下,沁雪先留在这吧,她身体不好折腾也不方便。”
“我也有话要跟她说。”
裴澜看向程沁雪,对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竟然扯出个笑来。
屋内只剩湘贵妃和程沁雪。
湘贵妃也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在茶壶中添了几簇新茶,微微晃动壶身,待浸泡均匀后才斟满了两个茶杯。
她把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程沁雪面前,说:“来,先喝茶。”
程沁雪伸出手沿着桌面摸索,两根手指撞到了发烫的杯壁,烫得她没忍住“嘶”了声,赶紧把手抽回来轻轻吹着气。
湘贵妃看在眼里,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程沁雪被烫到的手指都微微发了红,她才幽幽开口道:
“沁雪,我知道你能听得见。你应该能感觉到,你这样子,做什么事都不能自理,未来会给怀王府带来多少麻烦?”
程沁雪轻抚手指,听着湘贵妃继续说:“但无论如何,你终究是怀王妃,我不会劝阿澜休妻。”
真是欺负哑巴,她居然还敢提休妻?要是没有自己,裴澜估计要在床上躺着生褥疮了。
对待恩人连点感激之情都没有,怪不得能养出那么个儿子。
“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后在王府中,你仅留偏院,非宗族大事不露面。日后阿澜纳了其他人为妾,你也不得干预。”
湘贵妃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高位的命令:“应下这些,我可在阿澜面前保你这个怀王妃的身份永存。”
她自觉程沁雪并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像她这样的出身和残疾,能嫁入王府冠上王妃名号已经是此生之幸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程沁雪就这么老老实实听完湘贵妃的絮叨,脑子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果然不是善茬,这才几天就装不住了。原主在自己家里就已经过得惨兮兮了,嫁过来还让她继续当透明人,想都别想。
程沁雪轻吸一口气,随即手一挥,把桌上自己这边的茶杯猛得碰到地上。青瓷的茶杯瞬间破碎,碎片四溅,连带着里面依旧滚烫的茶汤都洒了程沁雪整个衣摆。
巨大的响声不仅把湘贵妃吓了一跳,连在帘子外站着的汀兰都冲了进来。程沁雪听到脚步声,一只手顺势抓住胸口,做出副受了剧烈惊吓的样子,喉中不断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汀兰见了这番场景,几步上前抱住程沁雪,焦急地在她耳边呼唤着:“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啊?”
一旁的湘贵妃也被这突然的场面吓傻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你……”
汀兰稳稳扶住程沁雪给对方顺气,看着程沁雪脸上滴落的冷汗,没忍住双眼发红,转头对着湘贵妃道:“娘娘,我家小姐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她才刚嫁进来,不管怎么样,您也不能这么对待她啊!”
湘贵妃简直要傻了眼——自己怎么她了?
程沁雪摸索着衣袖,汀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小姐,您想干什么?”
程沁雪颤巍巍地在汀兰手中写了个“王”字。
“王……王爷?您等着,奴婢这就叫人去找王爷过来!”
湘贵妃眉头紧皱,也赶紧对着身侧的宫女说:“快去把王爷叫回来,快点。”
宫女赶忙出门去了。
听到了已经派人去叫裴澜的话,程沁雪急促的呼吸慢慢减缓了些。汀兰依旧守在她身边,拿着帕子给她擦着湿透的衣摆,隐忍地小声哭着。
程沁雪听着汀兰的泣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主到死都没能从亲人爱人身上获得丝毫真情,到头来唯一对她真心相待的,竟然是这么个婢女。
湘贵妃用余光朝程沁雪那边瞥着,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己不就是说了两句纳妾的事,这就受刺激了?
她端起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抬眼,裴澜已经匆匆进了屋内。
裴澜一进来就看到这有些狼藉的景象。
一个宫女正跪在地上收拾着打碎的瓷杯,程贵妃端着茶杯,目光闪躲。而另一边,程沁雪脸色苍白地半伏在椅中,下身衣被湿了大半,正由着侍女给她擦拭。
“阿澜,你回来了!”湘贵妃如同见了救星,“她……”
“……您对她动手了?”
冷冽的声音响起,听得湘贵妃浑身一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回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娘亲?”
未等裴澜开口,汀兰便扑通一声跪下,委屈地说:“小姐不知做了何事冲撞了贵妃娘娘。但她毕竟残缺,定不是有心之举,不该被如此对待啊王爷!”
程沁雪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自己这个贴身婢女真是个超强辅助来的。
“胡说!明明是她自己——”
“可以了。”裴澜打断湘贵妃,上前揽过程沁雪,两手穿过衣摆,一打力便将对方整个人抱了起来。“既然她不舒服,那我们就先回去,改日再来看您。”
【叮,男主好感度+2%。】
程沁雪伏在裴澜胸口,偷偷露出个“计划通”般的笑容。
果然她那么多年上课偷看的小说没白看,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点用处的。
而且这位王爷似乎也挺吃这套。
湘贵妃急得起身要去拦,结果裴澜刚迈出屋门,殿外就响起了公公吆喝的声音:
“皇上驾到——”
几人皆是愣住。
身着黄袍的渊帝背着手踏入殿内,正巧撞上了抱着人准备离开的裴澜。他眉头微挑,开口时声音中带着帝王的威严: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王妃身体不适,儿臣正要带人回府。”
“都在宫里了何必回去?来人,去叫太医。”渊帝面不改色道。他身侧的徐公公会意,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去太医院请人过来。
抱着程沁雪的裴澜一脸不满之色。但当朝圣上都开了金口,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程沁雪伏在裴澜怀里,用手在对方胸口轻轻写下“我没事”。
又补了一句“放我下来”。
裴澜犹豫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了下来。
渊帝进来之前也听见了些宫中的骚动。他看向自己这个执拗暴戾的好儿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病初愈,你母妃也担心了你许久,不要在这乱闹脾气。”
“儿臣不敢。”裴澜连个眼神都没递过去。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程沁雪也能感觉到空气中这父子俩暗暗较劲的气息。
她在湘贵妃面前闹出来本是为了装柔弱激发一下裴澜的怜悯之心,暂时打消一下纳妾的念头,再好找个正当理由跑路,结果这皇帝爹也真是太会赶时候。
“陛下,白院判到了。”徐公公躬身来报。
语毕,一个身穿白衣、提着厚重药箱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对渊帝行了个礼。
“这是白其白院判,正好让他来看看是犯了什么毛病。”渊帝坐下摆摆手,朝程沁雪的方向点了下头。
湘贵妃在渊帝身后已经镇静许多,慌乱之色尽褪。她已整理好形象,叫来两个宫女把侧屋的床铺收拾出来。汀兰见状,赶紧靠过去扶住程沁雪,把人领到侧屋内。
程沁雪完全是装的。此刻听见这位白院判都被找来了,心中更是慌得不行,故作镇定地靠在床侧。
白其放下药箱,一只手搭上程沁雪的腕处。
程沁雪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正不着规律地轻轻敲击着,莫名让她想到电视剧里的片段——神秘组织的卧底给队员传递信息用的摩斯密码。
“诊出什么了?”一旁的裴澜见白其摸了半天还不说话,没忍住开口问道。
“王妃身体先天不足,方才又受了惊吓。”白其抬起手,打开随身的药箱。“在下诊治途中,从王妃脉象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裴澜眉头一皱:“有什么异常?”
“王妃心脉紊乱,像是心悸之症。”
白其从药箱中掏出一小盒泛着寒光的银针。
“这是针灸术?”裴澜开口。
“正是。如果陛下信任的话,白其可以施针以对。”
裴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靠在床侧的程沁雪听到这话简直冷汗都下来了,惊恐程度不亚于洞房夜裴澜突然睁眼。
她哑巴的说不出话,只能跟个拨浪鼓一样靠疯狂摇头以示抗议。汀兰见了她抗拒的样子,也靠近些,握住她的手:“小姐,这是要给你治病,是好东西啊!”
她本来就没病啊!庸医!
但说到底这事还是要看裴澜和渊帝的意思。于是在程沁雪一番强烈的无声的反抗之后,屋内只剩下了她和白其两人。
汀兰原本想留下陪着程沁雪,但白其却说有人在会干扰他施针,其他几人都被请了出去。
程沁雪视死如归般平躺在床上,身边白其从针盒中取针、点火消毒的声音像是被无限放大,无比清晰。
就在程沁雪放弃挣扎准备两眼一闭的时候,白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宫廷玉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