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红月之夜1 双向奔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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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西边的云被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残阳染得如血一般。
缘一坐在小木屋前，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渐渐西沉的太阳。
他已经老了。
白发苍苍，身姿也不复年轻时的挺拔魁梧，微微佝偻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老伙计，”缘一抚向腰间的刀，“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而战了……”
“兄长大人……”
在岩胜成为鬼的这些年里，缘一起初一直在寻找他，可岩胜始终躲避，从未露面。渐渐地，缘一也不再追寻。
仿佛双生子之间第一次真正的心有灵犀，他在某个瞬间忽然明白——兄长会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前来相见。
对于死亡，缘一从不畏惧。而在那一刻到来之前，还能再见兄长一面，竟让他对死亡也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一天，终于来了。
缘一起身，回头望向居住多年的木屋。又一声叹息落下，他缓缓锁上了门。
只剩一角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宛如在挽留这位意外滞留人间的神之子。
血月。
高塔。
荒地。
这是缘一早已为自己选好的终焉之地。
微风送来了他等待已久的讯息——他的兄长，终于来了。
他抬眸望去，果然捕捉到了一抹深紫的身影。
缘一的嘴唇轻轻颤动，他有太多话想对兄长说。直到岩胜走到面前，他才将一切心绪凝成一句：
“多么可悲啊……兄长大人。”
多么可悲啊，我们本是双生子，为何会走到如此境地！
多么可悲啊，命运竟要让我向最敬爱的人挥刀！
多么可悲啊，曾说要做天下第一武士的您，最终成了鬼；而我……
对面的黑死牟在看见缘一的瞬间便不自觉地蹙起眉。听到这样的话，胃部猛然抽搐起来。
恶心……
你是在怜悯我吗？
我不需要！
黑死牟咬紧牙关，六只眼睛死死盯住眼前苍老的缘一。
他只是上弦之一，并非鬼王。
他从未狂妄到以为自己能从曾将鬼王斩至濒死的缘一手中存活……
在通透世界的视野里，缘一清楚地看见岩胜腹部的痉挛。他知道，自己又惹兄长生怒了——从前每次兄长生气前，总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过去他每每顺着兄长的意思说下去，为何兄长反而更加生气？
缘一也很自私。因为他真的……太想念兄长了。
缘一凝视着六目恶鬼那张熟悉的脸，直到对方几乎将眉头拧紧，才收回目光，摆开架势。
他知道兄长一直渴望与他以刀术决出高下。那么，就如兄长所愿吧。
黑死牟见缘一摆出迎战姿态，也抽出了自己的刀。
这是岩胜鬼化后以自身血肉与骨骼锻造的刀，日夜打磨、蕴养，皆为今日这一刻。
他未曾给这把刀取名。
或许他早已觉得，此刀来不及拥有名字，便会随主人一同消散。
一招过后，两人交换身位。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
鲜血喷涌，却未被彻底斩断。
从无惨共享的记忆中，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缘一应有的实力！
那炽热如烈阳、仿佛能焚尽一切的赤红刀刃呢？！
缘一——
黑死牟在心底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如同梦魇的名字。
你是在羞辱我吗？连让你用全力都不配吗？
他额角青筋暴起，反胃感翻涌得更凶。
这时，身后传来缘一低微而莫名的话语：
“辛苦您了……兄长大人。”
辛苦……我？
什么？
黑死牟尚未理解话中之意，便感知到身后的缘一已生机断绝。
他猛地转身，六只金色的鬼目渐渐模糊。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触碰缘一，却又猛地缩回。
“住口……”
“别再说了……”
泪水无法抑制地落下，伴随一声怅然若失的低喃：
“我非常……讨厌你。”
只可惜，他倾诉的对象已然逝去，留下的仅是一具躯壳。
黑死牟愤怒地向缘一的尸体挥出斩击。
随着身躯倒下，一只一直被缘一珍藏在怀中的木笛跌落在地，断成两半。
黑死牟望着裂开的木笛，终于崩溃般向着缘一的尸身嘶喊：
“我恨你啊！！”
他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跪坐在缘一身旁，低头凝视近在咫尺的木笛。
身为神之子的你……为何不将我这恶鬼一同带走？
你就如此厌恶我吗？
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来此约战是为了什么啊！为何我仍活了下来？！你回答我啊？！
缘一的灵魂自躯壳死亡后，便一直在黑死牟身旁徘徊。
他望着悲恸的兄长，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解释。
辛苦您了，兄长大人。
辛苦您继续活下去……因我这个无用之人，还要让您继续承受这一切。
缘一真的……无法对兄长挥下真正的刀。
缘一真的下不去手。
对不起，兄长……
缘一始终如此失败，又一次让兄长伤心了。
最终，所有心绪化作一句黑死牟永远听不到的：
“对不起，兄长大人……是缘一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红月之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