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中的鲸鱼 在百不 ...
-
在百不为的记忆里,只有鲸群和鳞虾环绕。在其他鲸都开始捕食,开始唱歌时,她却游离在自己的幻境中,独自在岩石圈徘徊。
岩石圈,是由几块形状奇异的岩石自然搭建而成的。其中生长着几株珊瑚和海草,是小鱼们的乐园,也是狭窄到让大鱼不想留步的地方。
那里很安静,只有洋流经过的声音,这对于百不为来说,是天然的音乐室,更是感受安静的小天地。
但这种游离天外的性子,自然是遭到族群的厌弃的。
“哦,孩子,离那个怪胎远点。”
“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天天待在那个狭窄的岩石圈,如果是我,我迟早要自闭。”
百不为闭了闭眼,不去听那些话,一如既往的向水面上游去。穿过几片海藻林,把头露出水面,让它在月光下变得闪闪发亮。
一刻钟后,海面上少了一只鲸鱼,而一旁的沙地上,多了一个躺在石头上,披着头发的人。
清冷的月光照下来,百不为眯了眯眼睛,盯着水面上突然冒起的一个喷泉。突然翻身站起,头也不回的向沙地另一边的马路跑去。
“百不为!你给我站那儿!”
脚步一顿,百不为咬了咬牙,看着眼前寂静的马路,最终还是放缓了脚步,直到停下。
一个妇女气喘吁吁,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子:“长本事了,敢自己跑到岸上了是吧!”
百不为咬着嘴唇,不敢直视她。低下头来,妈妈那条腿上狰狞的伤疤,又刺痛了她的双眼。
那是她第一次出门,为了逃避妈妈的追赶,头脑一热,不顾一切的闯进车流……可以说,如果不是妈妈那奋力一推,她现在是不可能完好的站在这儿的。
百不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沙地上安静得,只剩下海鸥的孤鸣。
“你要是想走,那就走吧。”
百不为猛得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那目光撞进妈妈的目光,没有想象中的失望透顶,只有一种释怀。
“妈妈知道,你在这里受欺负了,你不喜欢这里,你想走。”
“我……”
“现在,我答应你。”妈妈把百不为拥入怀中,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你要答应妈妈,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傻乎乎的,让人家欺负了。”
百不为把头埋进妈妈的怀中,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她本是不喜欢哭的。别的鲸鱼歧视她,她没哭;被鲸群孤立,她也没哭。她其实是不明白的,为什么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她丢脸的打湿了妈妈胸前的那块布料。
“不为!你又偷懒!”
如一声炸雷般的,百不为头一沉,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拍了上来。
“哎呦!抱歉程叔!”
“这么年轻,在家不睡觉,跑这儿来睡啊?”
“我下次注意……”
又是这个梦啊。
也就只有在梦里,妈妈才会跃出水面,变成鲸鱼来找她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在这工作吗?”一只魔鬼鱼隔着玻璃咧开了嘴。
百不为点头,一巴掌拍下去,从它嘴里救出一条小鱼,嘴里却嚼着一条不知名小鱼干。
“凭什么你可以吃鱼?”
“因为我嘴里又不是我同事。”
“又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别告诉我,你又在和鱼说话!”程叔一扫帚打在百不为腿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吃人。
“程叔……你能别老盯着我不……”
“你要是让我省点心,我才不想盯着你呢!上班睡觉,还傻乎乎的和什么鱼说话,活该你工资拿的不高!”
钟声一响,意味着交班时间到了。百不为趁机从程叔的唾沫星子下溜走,伸了个懒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蓝皮本,开始今晚的例行检查。
围栏,正常;过滤系统,正常;夜班饲料,准备完毕;海洋馆鱼群,一切正常。
可以下班了。
百不为一直觉得这街道上,比梦中的海里要冷得多。今晚也是格外的冷,大概是刚下了雨的缘故,倒也不枉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这么厚,头上还戴了一个针织毛线帽,把他的脑袋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不得不说,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全花在买衣服和小鱼干上了。
她打了个哆嗦,又从包里拽出一条小鱼干来,胡乱塞进嘴里。
说来惭愧,那些在别人眼里干巴巴的东西,在他眼里却格外的香。也有可能是还没从老家的习惯中走出来,那随身小包里总是装着几条,也能随时过过嘴瘾。
“唔!咳咳!”
尽管百不为把自己埋在广告牌的阴影里,靠着墙边,走得很快了,也免不了总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几个蓄着一头爆炸发型的小混混,吹着口哨,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子,也不管她会不会被还没嚼碎的小鱼干卡死,三两步把她堵进了一个巷子口。
又来了。
百不为闭了闭眼,她就没见过每晚这么按时打卡的混混。
明明她已经把头发剪得很短了,明明她用围巾把脸遮得那么严实了,这些家伙还是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她,把她拖进巷子里,瓜分走她本就不多的血汗钱。
“老规矩,别让哥几个动粗啊。”
百不为今天着实累了,心里只剩下了回家这个念头,皱了皱眉,极快的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来,塞到为首的黄毛小混混怀里就要走。
“站那儿,着什么急。”黄毛一把拽住她的围巾,又把她拽了回来,死死摁在墙上,“今天少了点儿吧?打发叫花子呢?”
“还涨价呢?”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掏!”
百不为半眯了眯眼,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挨千刀的,这些家伙这几天胃口还变大了。那过几天是不是要把她身上衣服也扒了,然后掏空她的家底儿了?
“掏啥呀,包里就这些,你爱要不要。”
话刚说出口,百不为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了朝他脸上飞来的拳头,听见了黄毛的怒骂:“你他娘这几天拽了是吧!”
一拳下去,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先是传来,然后就是嘴里的腥甜味儿。她仿佛看到了妈妈在马路对面跟她招手。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再不反抗,就要去见妈妈了。
“喂,干什么呢!”
一个手电筒的光线打过来,两名警察冲进来,一警棍撂倒一个混混。
“警官,别急着发火。”黄毛用手往开拨了拨指在他脸前的警棍,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而后粗暴的推倒百不为,从她的挎包里翻出个方形的卡片,“您瞧,她是逆流区的人,证件在这摆着呢。”
“逆流区的人?”
其中一个身形较胖的警察接过证件,正反看了看。眼神也从刚来时的愠怒,渐渐变成了不耐烦。
身份证落进一旁的水洼里,染上了黑色的污泥。
“动作稍小点,别打死了。”
“好嘞,警官,打扰您了。”
手电筒关闭,光线也随之消失,小巷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只剩下一只乌鸦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