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相信她》半山春

75、无方（10） 深入敌营

　　段梧声在屋顶上待了一夜，没有等到凶手。但是李寒筝的风寒在第二天好了，神清气爽地拉着段梧声去吃馄饨，回到客栈后，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商讨捉拿凶手的计划。

　　“从已有案件来看，凶手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我们不能通知府衙提前布防，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相较于凶手，我们才是初来乍到，是两个对无方城的事情还摸不着头脑的愣头青，当然了，你虽然来了有几年但是不算，咳咳……我的意思是，你专心赚钱，不为旁的事分神。”

　　“能够驱使鸳鸯蝶，证明凶手是有一定实力的，设下圈套等他来钻这个方法虽然常规，但是很有风险，我比较倾向于我伪装成猎物进入凶手的圈套，以此深入敌营，”李寒筝摸了摸脸，“阿梧，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段梧声收回目光，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只是觉得，李寒筝还是这样神采奕奕又话多的模样比较好。

　　李寒筝继续分析：“之前的案件，最长的间隔不超过八天，然而最近的案件却发生在十天前，昨晚凶手也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城主加强了城内的巡防，也可能是因为最近天气暖和起来，没什么小孩得风寒。但是凶手不可能就此罢手，所以我觉得，就在最近两天，凶手一定会有所动作。”

　　李寒筝思考得很完善，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就是凶手有可能还会标记其他小孩，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毁掉花神庙所有祛病符，但这可能会引起凶手的察觉。

　　李寒筝想了另一个法子，提前和赵医师打好招呼，准备好一批祛病符，若是有小孩因风寒前来治病，便将这一批祛病符给出去，并且声称有更好的功效，是改良版，以赵医师在城中的名声，没有人会怀疑。

　　*

　　李寒筝猜测得没错，凶手确实已经按捺不住。

　　这天晚上李寒筝早早入睡，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客栈暖和而柔软的被子里了。

　　指尖触摸到了冰冷的风，脸上也是风。

　　李寒筝勉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黑暗涂抹出一些模糊狰狞的形状，都在颠簸中往后退。她的腰间硌着什么硬物，整个人呈一个倒趴的姿势，紧靠腰间的硬物和膝上摁住的手撑着，头和四肢都垂下去，在空中晃来晃去。

　　几秒之后，李寒筝大概想清楚了，她被某个人扛在了肩膀上。这个人处于疾驰的状态中，朝着什么地方飞奔。

　　李寒筝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听见了蛙鸣虫叫，所以这是在山中。

　　而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

　　此时，扛着她的人出声了：“好几次差点被那个剑修给发现了，你确定他不会追到这里吗？”

　　另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哼笑了一声：“就算追来了又怎么样？那个剑修的剑术是很厉害，但是论追踪定位的术法，却不一定能够赢得了我。再说了，湖水能够掩盖一切气息。不过，你是怎么避过那个剑修的？”

　　扛着她的人笑了起来，“我自有办法。”

　　李寒筝被颠得七荤八素，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试图推断出更多的信息。

　　看来阿梧的存在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而且凶手不止一个，这些凶手对自己的隐蔽能力很自信。

　　但是很奇怪，扛她的人刚才笑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从他胸腔中传来的震动。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大约一刻钟后，背她的人停了下来。

　　缺月从乌云的缝隙中露出来，洒落银辉。

　　李寒筝在地面上看见了两道影子，高个子肩上有个人影，是扛她的人，矮个子身材浑胖，像个冬瓜，是另一个凶手。

　　风刮过山林，卷来沙沙的叶声。风叶之声中，还有水声，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又在底下嶙峋的石上迂回，哗哗声和汩汩声交叠。

　　李寒筝猜测，这附近有一方潭水，结合他们方才说的湖水掩蔽气息，那么，他们的窝藏点就在这附近了。

　　李寒筝的手指悄悄动了动，一点粉末悄无声息地落下。

　　“醒了就别装睡了，清醒和昏迷的心跳声，我怎么可能分不清呢？”高个子突然出声。

　　李寒筝心中一惊。

　　下一秒，高个子肩膀一抖，李寒筝摔在了地上。

　　地上是草和湿软的泥土，李寒筝摔得并不重，但她仍旧吱哇吱哇地痛叫起来，眼睛用力眨了眨，逼出泪意，惊恐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我哥哥——”

　　趁着抬头装惊恐的间隙，李寒筝透过朦胧的眼泪看了眼两个凶手。

　　都穿着黑衣，高个子肌肉虬结，满脸横肉，是个看着就非常不好惹的壮汉形象，矮个子确实像个冬瓜，又矮又胖，头小，脖子几乎没有，眼睛也小，被脸上的肉一挤，便更小了，唇上有两撇细长的小胡子。

　　高个子道：“别装了，你方才是想联系那个剑修吗？”

　　李寒筝只管继续哭，继续扮演她的无辜可怜小女孩形象。

　　矮个子啧了声：“真是吵死人了，小丫头，你要是再哭下去，我就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

　　李寒筝做出受惊的模样，咬住下嘴唇憋住哭声，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仍旧打着哭嗝，她转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爬了几步，巨大的阴影投下，她看见一双腿，如山一样挡在她的前进方向上。

　　高个子冷声道：“不许跑。”

　　矮个子在身后逼近：“哭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寒筝知道自己跑不掉，只不过装装样子，借着刚才的举动，她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约摸是深山中，前方有一潭清幽的湖水，紧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岩壁下应有岩洞，那些汩汩的水声便是水流撞击岩洞发出的。

　　湖上起了水雾，一切都昏暗不清，只能隐隐绰绰看见水雾中无数垂下的丝线。

　　李寒筝分辨了一下，那不是丝线，是柳树柔软纤长的柳枝，水雾中有一颗巨大的老柳树攀着岩壁生长，枝干虬结，粗壮的根扎进岩石中弯曲缠绕，看起来像一颗巨大的瘤子，只在湖面冒出一部分，更多的都隐匿在水面之下。

　　千万思绪，只在一息，李寒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矮个子道：“还磨蹭什么？”

　　“别着急。”高个子俯下身，捉住李寒筝的手腕，掏出把铮亮的匕首飞速一划。

　　李寒筝只觉眼前银光一闪，痛感后知后觉地到来，过了一两秒后，手腕上出现一条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高个子如同铁钳一样捏住她的手，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矮个子道：“别浪费了。”

　　“急什么？”高个子取出一个木偶，贴在李寒筝手腕上的血口。

　　奇异的是，鲜血没有往下流，而是全部被木偶吸收了。

　　木偶的颜色本是木褐色，此刻渐渐变成了红色。

　　而且李寒筝惊诧地发现，没有五官的木偶逐渐长出了五官，由浅到深，慢慢浮凸出来，衣衫纹理逐渐变得精细。

　　是她的形貌。

　　高个子钳住她的手，用力摁了摁。

　　更多的鲜血被逼出，李寒筝觉得有些冷，鲜血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流失，维持不住她正常的体温了。

　　这一招她见过，用精血给木偶唤神，浇灌的鲜血越多，木偶就越逼真，连气息都会非常相似。

　　那么眼前这个，便是傀儡师了，他要做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对付阿梧。

　　矮个子在此时出声：“别太过了，我还想尝一尝她的血是什么味道的呢。”

　　高个子最后在李寒筝手腕上摁了一把，拿开木偶后，托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舔了一口。

　　触感就像是有一条蛇在手腕上爬过，冷得人一颤，但是舔过之后，伤口飞速愈合了。

　　高个子站起身，在木偶的眉心上一点，而后抛出。

　　木偶逐渐变大，落地之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和李寒筝一般无二的半大女孩，唇角是微微的笑意。

　　高个子轻笑了声，将匕首抛到傀儡的怀里，指着和潭水相反的方向：“去那里。”

　　傀儡呆呆地应了一声，飞速往所指的方向跑去，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高个子蹲下身，打量着李寒筝脸上的表情：“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找到‘你’却反被捅刀之后，又是什么表情？”

　　李寒筝这次没有装哭了，只是道：“你是谁？”

　　眼前的局势很明朗了，她和阿梧的计划都已经泄露了，前面矮个子问高个子如何躲避阿梧，高个子说他自有办法。

　　能够躲避，自然是能够反向定位。

　　这位高个子，似乎有独特的方法能够发现阿梧所处的方位。

　　可是十九岁的阿梧虽然年轻，却已经能够很好的隐匿气息，身形快而飘逸，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风中。

　　而且如果她没察觉错的话，这个高个子似乎对她有一种微妙的敌意。

　　矮个子不安道：“快走吧，迟则生变。”

　　高个子哼了一声，像捉猫一样捏住她的后颈脖，丢进黑色的布袋子里，扎紧口子。

　　最后一丝朦胧的月光也消失了，李寒筝只觉一片漆黑，下一秒天旋地转，她再一次被高个子扛在肩膀上。

　　高个子上前几步，俯身一跃，扛着布袋子跳入了湖水之中。

　　李寒筝只在想一个问题。

　　阿梧察觉到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吗？那个傀儡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气息也相同，阿梧能够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