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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无方(9) 心跳 ...

  •   段梧声冷着脸拒绝:“不行,你要坚强。”

      李寒筝浓密的眼睫眨了眨眼,水光润泽,直勾勾地盯着他。

      段梧声决定不妥协,伸出手,盖住了李寒筝的眼睛,“好好吃药,别看我。”

      他是想要挡住李寒筝可怜巴巴的目光,但是手掌心传来又轻又痒的触感。

      李寒筝正在拼命眨眼睛,眼睫扫过他的手心,轻飘飘的,但是却泛滥开一片痒意。

      段梧声沉默了会,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斥责:“李寒筝,你是一个无赖。”

      李寒筝嘴仍被捏着,无辜地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

      段梧声又道:“捏住嘴还能这么吵,你是天底下头一个。”

      “下次我就把你的眼睫毛全部拔掉,”他又补了一句,而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包糖,塞进了李寒筝的怀里,“糖给你了,现在好好喝药,等会我松开你的嘴,你不许吵。”

      李寒筝睁着大眼睛,用力点了下头。

      段梧声于是松开了捏着李寒筝嘴唇的手。

      然而一松开手,李寒筝的话连串地冒出来。

      “阿梧你太过分了,我生病了是个病人,你要温柔一点,你怎么能这样,而且我不喜欢这个糖,我喜欢杏仁糖……”

      段梧声欲抬手,李寒筝先一步捂住了嘴,后仰着头,眼睛里挑着一点亮,“阿梧你捂不着,气不气气不气……”

      段梧声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在李寒筝额头上碰了下,“李寒筝,再不喝药,你就要把自己烧死了。”

      李寒筝张嘴缓慢地啊了声,伸手捂住脑袋,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确实有点晕了。

      闷,热,难受。

      “好叭。”她恹恹地靠在床背上,“你要喂我。”

      段梧声吐出一口气,心平气和地拿起汤匙,喂了一口。

      李寒筝又道:“还要糖。”

      段梧声后槽牙忍不住磨了下,又往李寒筝嘴里塞了一颗糖,“你好幼稚,喝药还得吃糖。”

      李寒筝鼓起脸颊:“你才幼稚。”

      段梧声舀起一勺汤,靠近李寒筝的唇边,面无表情道:“还没有谁敢这么指使我,如果你不能引蛇出洞抓住凶手,我就把你杀掉。”

      李寒筝歪着脑袋:“可是我都指使你好多次了,你岂不是要杀我很多次?”

      段梧声阴恻恻开口:“那我就杀你很多次,曝尸荒野,然后挫骨扬灰,让你魂飞魄散。”

      李寒筝捧着脸,上下扫他一眼:“你好幼稚,人死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管你是曝尸荒野还是风光大葬。”

      很长一段时间,段梧声都在沉默,李寒筝有些不适应,抬头看见段梧声一双清幽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道:“生了病还要吱吱哇哇地说一大堆话,李寒筝,你很怕孤单吗?”

      李寒筝心中一颤,迅速反驳:“不怕。”

      她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被什么追上一样。

      段梧声没有追问下去,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口药,苦得李寒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斯哈斯哈地吐舌头,可怜巴巴道:“阿梧,能不能不喝药了。”

      她的风寒是天道降下的惩罚,喝药是没有用的。

      “不能。”

      “我不想喝。”

      段梧声点了下头:“也行。”

      李寒筝的眼睛亮起来,却看见段梧声端起药碗转身便走,她急忙扯住段梧声的衣摆,“你要去哪?”

      段梧声回头看她:“你不喝药,我自然要走。”

      李寒筝那双水光曳曳的眼明明暗暗,最后撇撇嘴:“阿梧,你拿捏到我了,好叭,我喝药。”

      段梧声嘴唇轻微上翘,重新坐下,往李寒筝嘴里又喂了一勺药,末了塞进一颗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发现有些不对劲,愣怔了一下。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待在他的破屋中打坐,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坐在这里给李寒筝喂药。

      喂完了一整碗,李寒筝恹恹地靠在床屏上,沉默地看着他,双颊鼓着,是塞了杏仁糖。

      段梧声轻微地叹了口气,“睡吧,你生了病,今晚我会守着你,不让凶手靠近的。”

      李寒筝这才有了笑模样,开开心心地躺进被子里,往旁边滚了滚,“你睡我旁边好不好?”

      段梧声黑了脸:“你在想什么,绝对不行。”

      “好叭,”李寒筝瘪了瘪嘴,“那你告诉我,那个祛病符里有什么?凶手是如何定位的?”

      段梧声坐在床头,“祛病符里的草药都很正常,也很常见,但是有两位药草组合在一起,会吸引一种叫做鸳鸯蝶的蛊虫,这种蛊虫分为鸳蝶和鸯蝶,能够短暂寄生宿主,操纵宿主的行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应该先是有意放出鸳蝶,鸳蝶被草药吸引,寄生在孩童体内,而后又在鸯蝶的召唤下,操纵幼童打开门,这样就达到了目的。也能解释为何案发地为何没有任何挣扎损坏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李寒筝轻轻打了个哈欠,她有些困了,但不想睡觉,正思索着用什么话题缠住阿梧,就听段梧声忽然开口道:“李寒筝,你从何处来?”

      李寒筝缓慢地思考了下,“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以后’二字的前提,是我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会见面,你就这么自信还会相见么?”

      李寒筝裹着被子滚过来,伸手抱住了段梧声的手臂:“当然了,我会帮你找到凶手的,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段梧声的眼中划过一抹冷。

      他的问题其实并不只是这一层意思,更是在问——你为什么想要待在我的身边?你会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吗?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每一次问出口的缘由,似乎都不太一样。

      但是李寒筝糊弄过去了。

      段梧声有些恼,想要将手臂抽出来,又听见李寒筝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梧声顿了下,便没将手抽开,“什么?”

      李寒筝望着纱帐的顶,“阿梧,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有过一个梦想。”

      “我想当一个木匠,先跟着大师傅当学徒,要是师傅对我不好,我就偷偷往他的茶壶里面加巴豆,然后把他的技艺偷学得一干二净。”

      “出师之后我就可以自己干啦,我很聪明,肯定出师得很快,我要给自己盖两间明亮宽敞的房子,每天清晨踩着露水去上工,每天傍晚沐着夕阳回家,不开心的时候就不干,下雪也不干,太阳太晒了也不干……”

      李寒筝咯咯咯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是连续不断的咳嗽。

      李寒筝平缓住呼吸,接着道:“阿梧,你说这样会不会太任性了,赚不到什么钱?”

      段梧声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梦想,很简单,似乎并不难实现,也很平淡,李寒筝这么话多喜好热闹的人,憧憬的,便是这种生活吗?

      他的视线轻微地动了动,捕捉李寒筝脸上的神情。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似乎有一副很漂亮很美好的画卷正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在她眼中映着一点梦幻的亮,太过美好,叫她微微笑起来,但是又难以实现,因而她的笑容中又带着落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难以实现?

      段梧声最终没有问,默了下,道:“不会。你很聪明,你的手艺是十里八乡最好的,别人想请你都请不到,不会缺钱的。”

      李寒筝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过了会,她又道:“阿梧,你赚这么多钱,不为华服美食,不为良宅声名,是为了什么呢?”

      段梧声沉默良久,“为了一个问题。”

      “人生是有很多问题的……”李寒筝的眼睫已经垂下了,声音又低又缓,使得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梦话。

      段梧声在李寒筝的脸上戳了下,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缓,是睡着了。

      段梧声轻轻起身,将纱帐拢下,后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静静凝视着纱帐中的人影。

      有风从窗隙中钻出来,噗地一声吹灭烛火。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深蓝色的黑暗中,包裹出一片寂静,寂静中是他和李寒筝。

      他听见了呼吸声和心跳声,来自不远不近的地方,蔓延到整个房间,整个房间都变成了她的心脏。

      “咚——咚——咚——”

      温热而有力的心跳声像是鼓点,鼓点之下,还有细微的声响,间隔很长,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声。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段梧声忽而觉得奇怪,相和的共鸣声纷纷扬扬落下,捻成了一条条红色的丝线,是心脏中的血管,亦是割不断的某种牵连。

      牵连。

      段梧声琢磨着这两个字,心中是一种诡异而荒谬的平静。

      同他有牵连,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转身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而后挑了一个屋顶待着,仰头看天上的明月。

      明月像李寒筝的眼睛。

      他忽而想,就算此事最终还是失败了,就算李寒筝真的另有所图,他也不会杀掉李寒筝的。

      李寒筝不适合死掉,应该好好活着。

      按照她所憧憬的那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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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又回来更新了。 宝子们不用担心我跑路弃坑呀,这本书我一定会写完的。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