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师呢？》Conut

29、若初见01 有趣的对手

　　要说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和天下第二剑是如何结仇的，还得追溯到两人八岁时，某个与如今同样夜色朦胧，风清月皎的夜里。

　　那时的姜含光拿剑已经许久，却刚刚学会刻木雕，正是对新技能新鲜的时候，每到练功完的夜里，就拿一柄小刀，在小段木头上切切刻刻，刻毁了便换一段，又切毁了便再换一段，如此反复，竟也能雕出基本的形状了。

　　她手里的小木剑正要成型的那天，一阵狂风刮开了她的窗户。

　　“……”姜含光望着从窗户边滚进来的人，疑惑道，“你怎么会御剑飞行？”

　　这个人她不陌生，玉河亲脉谢承影。
　　年纪和她相仿，据说是天资不凡、随性放纵之辈，可惜前两年试炼大会两人都在交手前惜败于前辈，没能见上一面。

　　姜含光有想过传闻里的谢承影会不会过于夸张，却没想到，竟是完完全全的写实。

　　御剑是内门门生的课程，她们如今均未达到进入内门的最低年龄，不应当学会这个才对。思来想去，唯有谢承影偷偷提前学这一种解释。

　　像是应和她的猜测，摔到地上的人一骨碌爬起来，直勾勾地打量她：“我自己学的。”

　　“现在还不到学习御剑的时候。”

　　“谁在乎那些破规定？墨守成规，死板。我能学会，就是我自己的本事。”谢承影昂着脑袋，满不在乎道，“而且——御剑根本一点也不难，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姜含光道：“我不想。”

　　“那你就再骑四年马吧。”谢承影轻哼，“一群人把你传得神乎其神，结果还是个榆木脑袋。”

　　冷空气从大开的窗户中直灌进来，连暖炉都被浇得冷了下去。姜含光冷着脸去关窗，她身形尚矮，要够到窗棂，得费劲地踮起脚才行。一番操作之后，已对这个突然到访还出言不逊的人印象差到了极点。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她问，“你不是云极的人，来访前为何不发帖子？”

　　修真界视素帖为一种礼仪，熟人间用传音符往来，不必设限，可门派之间交流，就须按礼仪来了。

　　何况，眼前这人连传音符都没发一张。

　　她还在奇怪，就看见面前的人缓缓露出一个极为生动的笑容。

　　谢承影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惊人：“我是来找你比试的。”

　　“比试？”

　　“从我幼时起，就总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名字。”说话的人缓缓拔出佩剑，向她一指，“我今日来，就是想和你比试一场，看看传说中天降祥云的奇才，究竟功力几何。”

　　太莫名其妙了。

　　尚且八九岁的小孩为了充大人在话中用上“幼时”一词，除平添滑稽感，再无其它效用。

　　姜含光也是头一次见如此如同入室抢劫一般的战书，两指一合，将面前银白的剑光撇开，淡然道：“你打不过我。”

　　她对自己和自己的同辈有几斤几两，还是一清二楚的。

　　谢承影自觉被瞧不起，恼怒道：“孰高孰低，先打过再说！”

　　“……不是我瞧不起你。”姜含光满脸诚恳，“是你真的打不过。”

　　“你——！”

　　谢承影竟丝毫不讲道理，拿着剑就要冲过来，姜含光往旁边一避，友情提醒：“打坏我房间里任何一处地方，明日我就发帖上玉河索要赔偿。”

　　“那我们出去打。”

　　“你听得懂人话吗？”姜含光觉得不可思议，云极多是敬她的门生，她还从没见过这样耍无赖都要在她面前找死的人，“我说我不打。”

　　谢承影执拗：“你就和我比一场，如果你赢了，叫我做什么都成。”

　　姜含光开始考虑将这擅闯云极的人拎到姜未澜那里去的可能性。

　　恰在这时，前来查看异象的门生终于到了她门前。

　　“姜师姐。”师承同一人的门生，互相之间只唤师姐妹，若只是门中的同辈门生，便在称呼前加上姓氏，亲疏有别，“我接到有人强行突破了云极上空结界，你看见什么异象吗？”

　　姜含光如蒙大赦，飞快地要去推门：“有有有——”

　　她的袖角蓦然被人拉住了。

　　“……和我打一场。”谢承影一瞬不瞬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坚定，“和我打一场，再送我回去，我没有怨言。”

　　这人一定是脑袋出毛病了。姜含光看不懂她的执着，更不觉得谢承影有无怨言和自己有任何关联，只是被纠缠得久了，火气也蹭蹭蹭上涨，当下一口应了：“行，打就打。”

　　反正她已经将这一比的结果尽数告知，在这一架里谢承影哪怕伤筋动骨，她也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姜含光打定主意，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吃点苦头。

　　她默了一会儿，扭头知会门外的门生：“人在我这儿，不是坏人，不必通报给长老们，夜深露重，先去休息吧。”

　　若是寻常门生，有意不让将异象上报给长老和宗主，掌管结界的人肯定是不肯的。可门里说话的是姜含光，不仅没人能伤及，又独得全宗门重视，话中分量就不一样了。

　　门生迅速道：“好的，姜师姐。”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姜含光才重新回身，对还拉着她的谢承影道：“我们出去打。”

　　她和姜疏、姜未澜住在一处，只是本性喜好僻静，房间离她们远。

　　姜含光带着谢承影走到门前的空地上。这片空地是她拿来放木桩练基本功的，最适合比试修为不错。

　　谢承影正要一礼开战，剑光就已经袭到她的身侧。姜含光连剑诀也不捏，拔出佩剑就是向前一刺，见她反应不及，扯了扯嘴角道：“不是说要比试么？来啊。”

　　谢承影被她刺了一剑，并未倒地，反而被激起战意，回身反击。

　　两剑相当，饶是一直滴水不漏的姜含光，也有些心惊。

　　——好强的力量！

　　若说姜含光的天赋在于“身法”“神识”，一招一式都轻盈如飞燕落花，那谢承影的天赋，就在于力量。

　　过招间隙，姜含光抽出目光，去打量谢承影使的那柄剑。

　　那是一把较寻常宝剑更宽的重剑，几乎有整个谢承影那么长，通体漆黑，用料极致精细，剑柄依稀可见金龙盘踞，十分大气。

　　都说剑随其主，能让如此好剑心甘情愿地认主，谢承影实力确实不俗。姜含光一面出招一面老神在在地想，哪怕是师姐都没法和她打得如此有来有回，谢承影果真是心里有底才来的。

　　可惜。

　　最后一剑注入了十成灵力。剑身暴起蓝光，照亮姜含光古井无波的双瞳。

　　“结束了。”她说。

　　一剑劈下，谢承影抵挡不得，被迫倒地。

　　姜含光将剑收入鞘中，垂眸看趴在地上的手下败将，语气平铺直叙：“我说过了，你打不过我。”

　　话毕，又觉得这话太张扬太伤人，面前毕竟是一位实力不俗的英杰，便另挑一个话题道：“你的剑很不错，是本命剑？”

　　按理来说，本命剑也应当进入内门后再铸才对。姜含光如今使的，就是一柄品质上乘、却无法作为本命剑的轻剑。

　　谢承影却趴在地上，半晌不答。

　　姜含光见她这副模样，疑心自己出手太重，将人打成了傻子，赶紧蹲下去查看情况，却在蹲下去的一瞬间，看清了谢承影面上的笑意。

　　她大惊失色，先是退后两步，反应过来后又惶恐不安，真当自己失手伤了对方脑子：“你没事吧？”

　　若玉河亲脉被她一剑劈成傻子，明日四大宗门之间的关系就能分崩离析了。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谢承影猛地抬头，笑意盎然地从地上跃起来，精气神足到浑然看不出刚刚才被打倒过：“谢枕书说的不错，你确实很强悍。”

　　“我承认你这个对手了。”不等姜含光对她的笑容做出回应，她就伸出一只脏兮兮沾了泥土的手，“我还会回来的。”

　　姜含光拧着眉头：“已经证明过自己打不过我，还来作甚？”

　　“一次打不过，我就多试几次。”谢承影抱着剑，歪头看她，“难得找到你这么有趣的对手，我怎么会轻易放过？”

　　姜含光明白了，这人不是脑子被她打傻了。她本来就是个傻的。

　　“你方才说过，只要我陪你打一场，让你干什么你都愿意。”
　　“是。你有什么吩咐，我保管办到。”

　　“……”姜含光启唇，“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来烦我。”

　　“那不行。”谢承影随随便便就毁了约，见她没有动作，直接一把拉住她的手，重重一握，“除了这个，再另提一个，我肯定答应。”

　　姜含光手上被蹭了泥，怒不可遏，又想不出什么有攻击力地话，只能怒斥：“走开！”

　　“这就是你的要求？那我走，我这就走了。”谢承影咧嘴一笑，踏上自己的剑身，歪歪扭扭地浮上天空，“姜含光，我明天还会来的。”

　　姜含光道：“我一定闭门谢客。”

　　不被待见的人已经背身离开，闻言挥一挥手，只余声音在寂静的空中回荡。

　　姜含光不由自主去听，只听见三个字。

　　“我——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