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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之女神的降临 我想成为风 ...

  •   一个柔弱女人横抱着高大男性的画面让正待出发的鬼杀队员止住脚步,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鬼杀队收到鬼王出现的消息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即便是锵鸦也不能同时段传递消息。

      在听到月柱继国严胜独自一人正面遭遇鬼王时,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鬼王有多么强大是每个剑士多少都有概念的事情,就算是强如月柱,单挑也是天方夜谭,更别提严胜自知道斑纹缺陷以后一直郁郁的态度了。

      相比之下,因为过度消耗死战而亡还更有可能一点。

      他的胞弟继国缘一听到这消息时,一向淡漠的神色变了,平静的双目出现了类似惶恐的色彩,被鬼夺走家人的痛苦烙印在心,他永世不忘。

      在其他人还在议论纷纷时,他甚至忘记了听从主公的意见,一马当先离开本部,向继国严胜所在的地方而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在主公宽容地令他们跟从后,也追随脚步紧跟其后。

      路走了一半就撞上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

      继国缘一愣了,其余人也愣了。

      漂亮柔弱的女性横抱着半身是血的月柱,轻松的好像手里不是一个大男人,而是一个花篮。

      这是何等怪力啊……

      男人们的表情古怪起来,女人却笑的云淡风轻。

      “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妾身?难道不该先关心下你们的月柱吗?”她看了眼怀里的男人,不合时宜地开玩笑,“他好像有点死了。”

      缘一最先反应过来,他赶忙上前接过了哥哥,紧张地试探鼻息后,得出了只是昏迷的安心答案。

      ……

      继国严胜的昏迷是因为透支体力和失血过多,伴随有内脏轻微破裂的症状,外伤反倒很轻。

      鬼杀队的医生都是产屋敷家请来的圣手,对于这种程度的伤病手到擒来,不一会便稳住了情况。

      在弥漫着草药味的和室内,被包扎一新的严胜躺在被褥里,缘一和那个奇怪的女人坐在一边。

      哥哥已经没事,缘一终于有空闲去追究一下这女子的身份。

      “您是……”

      我看着躺着的严胜,表情淡淡,听到缘一的问话,才重新起了玩心。

      “哎呀,好伤心,您难道不知我的身份吗?”我矫揉造作的掩袖抹泪,“作为你哥哥弃如敝履的妻子,他果然一点也没提到我啊~呜呜……”

      不太擅长面对这种场合,缘一僵硬了一下。

      兄长有妻子,他大概清楚,也曾询问过严胜要不要把妻儿接过来,却得到了接来这里更危险的回答。

      作为兄弟,他也没立场代替哥哥做决定,最后只好将此事搁置。

      如今“嫂子”找上门来,还是以这种兴师问罪的架势,他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从未谋面的大嫂。

      看着一向没表情的缘一露出无所适从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有趣~你这个呆瓜竟然还有这样一面~比你战斗的表情好玩多了~”

      此话一出,缘一立时察觉到了不对,那股熟悉的非人感,总爱念叨着“有趣”的戏弄之语,他下意识挡到了女子与严胜之间。

      “是你,你不是大嫂。”

      我本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悠然自若地与他对视。

      “错了,我是你大嫂,更确切地说,这具身体是你大嫂哦~”

      能附身哥哥,自然也能附身他人,缘一拧起眉头看着这非人之物,通透的世界很快在他眼前显现,那颗位于胸腔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眼前的“大嫂”已经是一具尸体。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笑意愈深:“怎么样,看到有趣的东西了吗?

      本来以为这珍视生命的神之子应该对我发出灵魂三问,最后挥刀跟我打上一架的,但他闷了半天,那股亟待爆发的气势却突然平息下来。

      “哦呀~”我挑眉一笑,“你很聪明嘛。”

      虽然很微小,但他看到了残存在这具身体里的,致其死地的痼疾。

      他的大嫂并非眼前这东西杀死的,而是死于疾病。

      缘一一直没有说话,搞得我都觉得无聊了。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吗?难怪你哥哥讨厌你。”

      一听到这话,神之子微微睁大眼,生出微微的抵抗,“兄长大人才不会……”

      兄长大人如此温柔宽容,给予了年幼的他无可替代的温暖,怎么可能讨厌他?

      他没有被讨厌!

      “噗嗤”一声笑打断了他的话,我乐的前仰后合,觉得缘一在某方面确实比严胜更有意思,虽然是奇怪的有意思。

      “有什么……不对吗?”

      被人这样笑,就算是缘一也觉得不太开心。

      “真是个呆瓜~”我合掌一笑,说出他更听不懂的话,“有你这样的眷者,姐姐绝对赢不过我了~”

      缘一抿紧唇,还是非常在意刚刚的话。

      “……您为什么要那样说?我不明白。”

      “因为他本来就是那样想的啊,你竟然对此一无所觉吗~?”我怜悯地看着他,“你啊,有的时候让我觉得笨的可爱。”

      “你哥哥都快因为你而崩溃了,你却依旧一脸天真的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我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其实是恨你哥哥吧~!”

      “我没有!”缘一头一次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他瞪大眼睛,难以理解地看着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兄长大人是我最敬爱的亲人。”

      “可你却让你最敬爱的亲人在地狱里苦苦煎熬。”我淡声回道。

      有的时候,不知所觉也是一种罪孽。

      缘一愣住了。

      ……

      严胜的意识沉浸在无尽的黑暗里,这黑暗并不使他害怕,反倒像是人初生之所在。

      在母亲的胞宫中,他如同婴孩般蜷缩着。

      沉浸在黑暗中,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人生的片段,有的开心,大多数却带着淡淡的悲伤与惶惑。

      刚刚出生时,父亲嫌恶的念叨便降临在双生兄弟上。

      【为什么会是双生子?真是不详的预兆,要是死掉一个就好了】

      他慢慢长大一点,变成了小树苗那么高。

      本能亲近着双胞弟弟,严胜偷偷带走被关起来的缘一,两个豆丁大小的孩子拉着手,在延伸到天际的草地上疯玩。

      风筝越飞越高,好像他们也跟着风筝变成了自由自在的鸟儿。

      但父亲的责打很快降临在他的身上,脸颊火辣辣的疼,眼眶中的泪水也在“无用”的斥责下咽了回去。

      【妇人之仁,怎能继承继国家的家业】

      父亲像执鞭的巨人,阴翳的身影遮蔽了天地,逼迫他拼命向前跑。

      【成为最强的,否则便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他真的好害怕父亲。

      鞭子落在他的身上,他又痛又怕,于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最后,连为什么而跑都快要忘记。

      可就算拼尽全力,上天也并没有放过他。

      缘一才能展现的那一刻,他就不是最强的了。

      害怕被比较,但终究还是被比较,害怕被抛弃,但终究还是被抛弃,害怕落后,但终究还是落后。

      对父亲而言,他不是最强的那个,对母亲而言,他也不是最可怜的那个。

      他向上摸不到天,向下踩不到地,整个人如同浮在虚空,下一秒便要粉身碎骨。

      可在他惶惑无助,静静等死的时候,缘一却出现了,他对他说。

      【哥哥,虽然我获得了一切,但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把这些都让给你,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我好恨你啊,缘一。”

      “我知道你没有错,我知道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我知道其实你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还是好恨你啊……缘一。”

      成年后的严胜掩着面,泪水从指缝中落下。

      “不……不对。”

      “我不是恨你,我只是……”

      “恨我自己而已。”

      ……

      黑暗的世界里,他可以尽情的哭泣。

      成年的严胜好像又变成了婴孩,在母亲的肚子里蜷缩着。

      有人温柔地抱着他,他的灵魂在温暖的肚腹中安歇,一切喧嚣与苦痛都离他而去。

      没有了比较,没有了强弱,没有了选择,连兄弟也不存在了。

      柔和又带着一点疏离的声音缓缓讲着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晨昏未明时,伊耶那美命和伊耶那岐命产下了日神大日孁贵,太阳女神全身光华明彩、照亮六合之内,甚得二神所爱。”

      “天初破晓,始生贵女,二神见之又生遗憾,若有此光彩,怎无陪衬?复又生月夜见尊,以为双胞女神。月神降诞于世,光彩次于日神,命之配合日神而治。”

      “吾心有不满,并不服从,同为知天之神,日月何不能同临?于是违背神命,与姐姐并悬苍穹,令海水翻涌、生民夭折,青山枯黄。”

      “姐姐震怒,向吾言:“汝甚无道,从此不须相见!”此后日月始分,阴阳割裂,姐姐统领高天原,而我则统领夜见之国。”

      略微冰凉的手轻抚他的面庞。

      “我从未隐藏自己的阴晦,月有皎洁之姿,自然也有晦暗之时,我并不如姐姐那样良善,也不屑于模仿她的光芒。”

      “我就是这样半善半恶的神明,就是这样幽明难测的月影,我喜欢并认同这样的自己,何必要听从父母,成为姐姐的追随者与陪衬?”

      “姐姐固然光华明彩,普照世间,而茫茫夜色中,我也同样遍洒清辉,照临人世。”

      “我,只是我自己而已,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的光辉已经足够照亮我的王国。”

      躺在我腿上的青年睫毛微动,慢慢睁开了眼。

      我对着他微微一笑。

      “哎呀~你醒的真是时候,妈妈的叫醒小故事刚好讲完哦~”

      “……”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哭了一下。

      拿手臂盖住了自己的额头,不让我窥见他的眼睛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短促的一声抽气后,他轻轻捂住了脸。

      “……”

      我淡笑着俯视着他。

      “睡了那么久,梦到了以前的事吗?”

      “……”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脸更深埋进了手掌里。

      很久很久以后,才沙哑地回答道。

      “我梦到……我在放风筝。”

      原来经历那么多苦痛,他最先想起来的还是幸福的回忆。

      “无边无际的草地上……风筝飞得好高……”

      “高的我也好想变成风筝,随着风去想去的地方……”

      随着话越说越多,他哭泣的声音再难以掩饰,一声声颤抖里语不成调,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流进黑色的鬓发。

      “我好想成为风筝。”

      “是吗……”我轻轻抱紧他的头颅,“真是个好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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