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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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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镜子，是个旧物件，连通着一处小小的阴隙。”他收回手指，镜面上的灰尘又缓缓覆盖回去，“我醒来时，就在里面了。外界变迁，房子几易其主，于我不过弹指一瞬。直到近日，镜面阴气外泄，引来了些杂鱼，又引来了你。”
所以，那些租客看到的“镜中红衣女人笑”，很可能是在阴气影响下，瞥见了镜中阴隙里这位的一鳞半爪？而那幅肖像画上的女子残魂，则是被这镜子泄露的阴气吸引，附着其上，滋生出怨念？
沈晏觉得自己大概理清了脉络。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那前辈您……现在能离开镜子吗？”问完他就后悔了，万一人家说不能，自己岂不是揭人伤疤？
红衣鬼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晏脸上，忽然笑了笑。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
“本来不能。”他说，“但这房子今日生人闯入，阳气扰动，加上你那‘半吊子金光咒’歪打正着，冲开了一丝缝隙。”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沈晏看见，他苍白的手腕内侧，似乎缠绕着几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丝，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那面镜子。
“还需些时日，才能彻底斩断这点联系。”他放下手，袖口遮住了手腕，“不过，在附近走走，倒也无妨。”
沈晏不知该接什么话。说恭喜？好像不太对。安慰？他敢安慰一个鬼王吗？
倒是弹幕很会找重点：
【所以大佬是因为主播才出来的？四舍五入就是主播唤醒的！】
【沉睡鬼王被怂包徒孙意外唤醒，这是什么命中注定！】
【锁了锁了，钥匙我吞了！】
【主播快邀请大佬回家啊！这么粗的金大腿还不赶紧抱住！】
沈晏瞥见那条“邀请回家”的弹幕，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把这位请回家？他嫌自己命长吗？！
似乎看出沈晏的局促和恐惧，红衣鬼收敛了笑意，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慵懒。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淡淡道，“你走吧。以后这种地方，少来。沈家的脸，快被你丢尽了。”
沈晏脸一红，又是羞愧，又隐隐松了口气。这是……放他走了？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也……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沈晏老老实实行了个晚辈礼，虽然对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脸行礼有点怪，“晚辈回去定当勤加练习，不……不堕沈家名声。”
“勤加练习？”红衣鬼挑了挑眉，“就凭你自己瞎琢磨，再念错几段咒文？”
沈晏：“……”
弹幕：【哈哈哈大佬吐槽技能MAX！】
【大佬：你这水平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所以到底要不要收徒（娶）嘛！急死我了！】
红衣鬼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仿佛讨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前辈，又是我沈家后人，资质虽差，倒也并非无可救药。”
沈晏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从明晚开始，子时，来此处。”他抬手，指了指那面落地镜，“我指点你功课。”
沈晏：“……啊？”
“怎么？”红衣鬼眼神微眯，“不愿意？”
沈晏一个激灵：“愿意！晚辈愿意！多谢前辈栽培！”他敢说不愿意吗！
“嗯。”对方满意了，挥挥手，“走吧。再待下去，你身上那点微末阳气，又要引些不干净的东西过来了。”
沈晏如蒙大赦，赶紧捡起地上裂了缝的罗盘，抓稳手机和自拍杆，也顾不上直播还没结束了，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踉跄跑去。
跑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那道红色的身影依旧站在落地镜前，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同静谧夜色里一株孤独的红梅。月光透过破窗，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银边，竟显出几分寂寥。
他似乎感应到沈晏的目光，微微侧头。
隔着昏暗的客厅，两人视线有一瞬的交汇。
沈晏心脏莫名一跳，不敢再看，扭头冲出了大门，冲进了院子，一直跑到锈蚀的铁门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夜风吹过，带走一身冷汗，他这才感到后怕，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手机还抓在手里，直播竟然还没断。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主播跑了？就这么跑了？不和大佬告别吗？】
【渣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bushi）】
【所以明天还来吗？子时？我要定闹钟！】
【@直播平台，这主播我关注了，敢断更我就寄刀片！】
沈晏看着这些没心没肺的弹幕，苦笑一声，终于有气无力地对着镜头说：“今、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梧桐路44号的情况……比较复杂，建议大家不要模仿，远离此类场所。谢谢观看，再见。”
他匆匆关闭了直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沈晏靠在墙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今晚的一切：恐怖的凶宅，诡异的红衣女鬼，还有那个……更恐怖也更神秘的“师叔祖”。
明天子时，还要来？
他打了个寒颤。
可内心深处，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拖着发软的双腿，朝着有光亮的大路走去。
身后，梧桐路44号的别墅，静静矗立在浓重的夜色里。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彩色玻璃窗前，不知何时，再次映出了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
他望着沈晏消失在路口的背影，许久，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沈青山啊沈青山，”他对着虚空低语，“你这曾孙，可比你有趣多了。”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窗玻璃上，红色的影子也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斑驳的月光，和空无一人的寂静走廊。
沈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他那间位于老城区、兼做香烛铺子的小二楼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香烛纸钱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才像是终于从那个冰冷诡异的夜晚挣脱出来，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抵住门板，身体慢慢滑坐在地。
掌心被汗浸得发黏，还紧紧攥着那部手机和裂了缝的祖传罗盘。指尖碰到口袋里那张符纸，温润的暖意透过布料传来，提醒他今晚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低头，就着店内昏黄的长明灯光，展开符箓。
朱砂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鲜亮了一些，笔画间隐隐有光华流转——虽然极其微弱，但与他之前画的那些死气沉沉的符截然不同。这是被点化过的，蕴含着一丝那位“师叔祖”力量的真符。
鬼王的力量。
沈晏手一抖，符纸差点脱手。他慌忙将其折好，小心塞回内袋，贴着胸口放好。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那丝暖意却奇异地带给他些许安定。
脑子里乱糟糟的。红衣女鬼凄厉的尖啸，瓷器碎裂声，还有那只覆上眼睛的、冰冷的手。
以及那句“从明晚开始，子时，来此处。我指点你功课。”
功课……
沈晏把脸埋进膝盖。这叫什么事啊！他只是想赚点钱交房租，保住爷爷留下的铺子，怎么就被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强得离谱的鬼王给盯上了？还成了他的“课外辅导对象”？
关键是自己好像根本没得选。
对方虽然自称沈家“前辈”，态度也算不上恶劣，甚至还出手解决了那个旗袍女鬼（虽然手段有点吓人），但那种绝对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让沈晏升不起半点反抗或拒绝的心思。
就像兔子面对老虎，就算老虎暂时不打你，还给你根胡萝卜，你也不敢蹦跶说“我不要”吧？
“唉……”沈晏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苦恼的叹息。
瘫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四肢的酸软和心脏的狂跳渐渐平复，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提醒他今晚除了惊吓，粒米未进。
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后面窄小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饭，胡乱热了热，就着榨菜扒拉进肚子。温热的食物下肚，总算驱散了一些从凶宅带回来的寒意。
吃完饭，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色，沈晏又叹了口气。
回到卧室，他没立刻躺下，而是从书架最上层，搬下来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箱子上挂着黄铜小锁，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
打开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些线装旧书、卷轴，以及几个巴掌大小的木盒。这是沈家传下来的部分典籍和零散物件，爷爷去世前交给他的，嘱咐他“好好保管，兴许有用”。可惜他天赋平平，很多内容晦涩难懂，练习也总是不得其法，久而久之，这些书就被束之高阁。
今晚的经历，像是一记闷棍敲醒了他。
这世上，真有那些东西。而且，很危险。
以前他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就能躲开。可如今看来，你不招惹它们，它们未必不来找你。就像今晚，一个普通的凶宅探访直播，就能撞上那种级别的存在（虽然那位“师叔祖”似乎没恶意，但万一呢？）。
没有足够的力量，连自保都难。
沈晏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取出一本纸张已经泛黄脆弱的册子，封皮上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沈氏基础符箓精要》。这是他小时候的入门教材，后来因为画符总是不灵，就丢开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就着床头灯，翻开第一页。
“符者，合天地之信，契鬼神之机。笔落惊风雨，朱成动乾坤……”
以前觉得是夸大其词的玄虚之言，现在读来，字字沉重。
他试着回忆那位“师叔祖”凌空点化符纸时的情景。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冗长的咒语，只是随意的虚点，心念所至，灵力便自然灌注。
“心念所至，灵力方通……”
沈晏默念着这句话，从旁边拿起裁好的黄表纸和朱砂笔，蘸饱了朱砂，凝神静气，按照书上的图形，一笔一画地勾勒起来。
然而，笔尖刚落纸，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一道笔画歪了出去。
整张符纸的气韵瞬间断了。
沈晏懊恼地放下笔。还是不行。脑子里杂念太多，恐惧、后怕、对明晚子时的忐忑，还有那双琥珀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根本静不下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废掉的符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明天……不，今天白天还要去店里照看生意，晚上……
他打了个哈欠，浓浓的倦意终于涌了上来。算了，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关灯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依旧活跃。黑暗中，梧桐路44号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尤其是最后回头那一眼，月光下那道寂寥的红色背影。
“师叔祖……谢玄？”
沈晏迷迷糊糊地想，对方好像一直没说自己叫什么。不过弹幕里有人提过这个名字？记不清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晚上，真的要再去那个鬼地方吗……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红衣女鬼在镜子里对着他笑，一会儿是旋转楼梯怎么也爬不到头，最后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的眼眸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