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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我没死,你 ...

  •   许珩引着江烁走入梅林深处,来到一处更加僻静的角落,一直没让江烁挣开。
      他打了个手势,远远跟着的几名亲随立刻会意,无声散开,隐入四周暗处,将这片小小的天地隔绝开来。
      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假山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许珩这才松开紧握着江烁的手,转而握住了他的双肩,迫使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阿烁,”许珩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烁,“方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都是我的真心话,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在赤焰关,我们立下的婚约,许下的承诺。你……可还愿意,像我们当初在边关承诺的那样,与我一生一世,相伴白首?”
      江烁猛地用力,挣脱了许珩的双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不愿意。”
      许珩却不肯放弃,向前逼近一步:“阿烁,你心里明明……”
      江烁打断他,偏过头不去看他瞬间失色的脸:“与我定下婚约,承诺一生一世的,是陈景宇,是我的阿宇。不是你三皇子许珩。”
      “可我就是你的阿宇!”许珩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语气急切,“阿烁,你看看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和当初在赤焰关与你并肩的,是同一个人!我任你打骂,怎样都好!可你不能……不能就这样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否定了!你心里明明有我!刚才你为我挡开柳如丝,你……”
      江烁的语气依旧冷硬:“那是怕你惹上麻烦,牵连江家!许珩,你是不是觉得,之前我没把话跟你说清楚,所以你心里过不去,非要讨个明白?”
      江烁强装镇定:“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的未婚夫婿,是个叫陈景宇的商队护卫。我只当他早已死在了关外,尸骨无存。而你,三皇子殿下,与我江烁毫无干系!也请三皇子殿下,只当过往种种,皆是大梦一场罢。如今梦醒了,便该各归各位。”
      说完,他不再看许珩瞬间苍白的脸,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物。
      正是那枚玉牌,玉质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还带着他怀中的一点余温。这是许珩在赤焰关,用全部军功换来的,江烁曾经那么珍重地贴身戴着。江烁将玉牌递到许珩面前:“这个,还你。从今往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许珩没有伸手去接,他抬眼看向江烁,刚想开口说什么。
      江烁却没容他把话说出口,见他不接玉牌,干脆上前一步拉起许珩的手,将玉牌重重拍进他掌心。
      许珩乘机拉住了江烁的手,又被江烁甩开。
      江烁决然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大步朝着梅林外灯火通明的宫殿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快。
      许珩僵立在原地,紧紧攥着掌心那枚玉牌,半晌,他将玉牌揣进怀里,贴身放着,自言自语道:“我没死,你早晚得认!”

      江烁回到麟德殿时,宴席已近尾声。
      他独自一人从侧门进来,目光扫向皇子席位那边,只见柳如丝正在饮酒,大皇子担忧的看着她,似在劝说。江烁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不愿多想。
      沈和峰一直盯着门口,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去:“阿烁!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着就要拉他坐下,“是不是外头太冷了?快喝口热茶暖暖。”
      江烁由他拉着坐回位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没事,外头风大,吹得有些头疼。”
      沈和峰张了张嘴,满腹疑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烁这副模样,他从未见过。
      沈和岭也看了过来,将自己面前一盏热汤端到江烁手边道:“吃点东西,宴席快散了。”
      江烁“嗯”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拿,盯着案几上的杯盏发呆。
      沈和峰在旁边坐立不安,想说什么又怕说错,把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没过多久,宴席正式散了。官员勋贵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殿内渐渐空旷下来。
      沈和岭站起身,对沈和峰道:“走吧,送阿烁回府。”
      沈和峰立刻点头,伸手去拉江烁:“阿烁,走了,我们送你回家。”
      江烁这才回过神,站起身跟着兄弟俩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冷风扑面,他打了个寒颤。
      马车停在宫门外,沈和岭骑马,沈和峰陪着江烁坐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沈和峰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阿烁,你没事吧?”
      江烁:“没事,就是累。”
      沈和峰听出他不想多说,便识趣的没再追问,只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歇着,到了我叫你。”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江烁下了车,对沈和岭和沈和峰拱了拱手:“多谢沈大哥,多谢和峰,今日劳烦你们了。”
      沈和岭摆了摆手:“早些歇息。”
      沈和峰还想说什么,被沈和岭拉了一把,只来得及说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便被拽上了马车。
      江烁站在原地,看着那兄弟俩的车架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了府门。

      次日一早,江烁照例去主院给母亲苏氏请安。
      苏氏心中早已计较了几日,待丫鬟端上热茶退下,她才开口:“你大哥前阵子不知从哪儿给你大嫂寻来好些名品茶花,养在暖房里,这几日开得正盛,热闹得很。我让你大嫂给京中各家下个帖子,邀那些小姐们过府来赏花吃茶,你也在一旁,多接触接触,说说话。缘份这种事,总得见了才知道有没有。”
      江烁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老大不情愿。
      可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再想到自己确实想与许珩断干净,便还是“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到时候那些小姐们在暖房中赏花,自己找个由头避开便是。
      正巧这时,秦月瑶也来请安。她听闻苏氏要给江烁安排相亲赏花,立刻爽快地揽了下来:“母亲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把帖子下得妥妥当当,把那暖房布置得漂漂亮亮。咱们不图对方家世多么显赫,也得性情好、模样周正不是?”
      苏氏笑着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江烁被大嫂打趣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敷衍了两句,便寻个借口告退出来。
      刚走出苏氏的院子没多远,就见小侄子江安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二叔!二叔陪我玩!”
      江烁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安儿想玩什么?”
      江安挥舞着小拳头说:“练武!像爹爹和二叔那样威风!”
      江烁笑了笑:“好,二叔教你。”
      他抱着江安到花园一处空地上,将小家伙放下,随手折了根合适的树枝递给他当“剑”,自己也拿了一根,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
      江安学得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动作歪歪扭扭,却一招一式努力模仿。
      江烽近几日恰好在府中休沐,此时正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女儿,在不远处的廊下含笑看着。他怀里的小女娃瞧着哥哥比划,也兴奋地挥着小手,“啊啊”地叫着。
      秦月瑶从苏氏处出来,也闻声寻了过来。她看着儿子那软绵绵、不成章法的动作,哪里还坐得住?
      她“啧”了一声,三两步走到院角的柿子树下,利落地挽起袖子,竟攀着树干,“噌噌”几下就上了树,找了个结实的树杈坐下。她随手摘了个熟透的软柿子,一边惬意地吃着,一边居高临下地现场指导:
      “安儿!手腕要稳!对,就这样!”
      “哎,步子!步子迈开!下盘要稳!”
      “不对不对,腰劲没使出来,软塌塌的像什么样子!”
      她声音清脆,中气十足,一边吃一边评点,兴致勃勃。
      江安被娘亲指挥得手忙脚乱,小脸通红,江烁也被大嫂这架势逗得哭笑不得,这些日子,他难得有这样的笑意。
      正热闹间,思茗小跑着过来,禀报道:“大爷,二爷,门房传话,大皇子殿下亲自过府来了,说是来拜谢二位爷,正在前院花厅奉茶。”
      院中的笑声顿时停下来。
      秦月瑶从树上探下头:“大皇子?他怎地来了?”
      江烽脸上的轻松笑意敛去,将怀里的小女儿交给一旁的奶娘,对江烁道:“阿烁,你随我去见大皇子。”他又抬头对树上的秦月瑶道,“月瑶,你带安儿和宁儿先回咱们院里。”
      秦月瑶正好吃完一个柿子,闻言应了一声,将柿子核随手丢进远处的草丛,对着树下的江烽伸出手,笑盈盈道:“烽哥,我跳下去,你接着我。”
      江烽无奈地摇摇头,却笑着上前两步,张开手臂。秦月瑶看准了,轻盈地往下一跃,稳稳落进江烽怀里。
      江烽接得稳当,手臂紧了紧才将她放下,低声嘱咐:“仔细些,都是当了娘的人了。”
      “知道啦。”秦月瑶拍拍手,一手牵起江安,一手示意奶娘抱着小女儿,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自己院落去了。

      江烽看着妻儿走远,这才整了整衣袍,对江烁道:“走吧。”
      兄弟二人来到主院花厅,大皇子许璇正端坐着喝茶。
      他今日只一袭素雅的青色锦袍,脸色依旧是久病的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江烽兄弟进来,他放下茶盏,温和地笑了笑,并未摆皇子架子。
      “见过大殿下。”江烽和江烁上前行礼。
      许璇:“大将军,车骑将军,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两件事。一是许久未见大将军,甚为挂念。二来,也是特地来向车骑将军致谢。”他目光转向江烁,语气诚挚,“三弟此番能平安归京,多亏了小将军一路护送,甚至不惜亲身犯险。这份恩情,本王与父皇母后,都铭记在心。”说着,他示意随从将几个精致的礼盒奉上,“些许补品药材,不成敬意,望小将军收下,好生调养身体。”
      江烁忙道:“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当殿下亲自致谢。”
      许璇轻轻摇头:“车骑将军过谦了,我虽在病中,也听闻了一些……你与三弟在边关,同生共死,情谊匪浅。他能平安归来,于公于私,我都该好好谢你。”
      江烁心头一惊,猜测柳如丝大约已将自己与许珩的关系告诉了许璇,为了避免牵扯,还是说清楚的好,于是道:“殿下恐怕有所误会,臣与三皇子殿下,在边关确曾并肩作战,但仅是袍泽之谊,并无其他。臣不敢高攀,亦不敢有辱殿下清听。”
      许璇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无论如何,这番恩情,许璇记下了。只盼你们各自安好,便是我大烨之福。”
      江烽适时接话:“殿下客气了,护卫皇子周全,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江家世代受皇恩,尽忠职守而已,不敢当殿下如此厚谢。阿烁年轻,若有言行不妥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许璇笑道:“大将军哪里话,车骑将军年少有为,沉稳干练,京中谁人不赞?是我该多谢江家才是。”
      他又略坐了片刻,询问了几句江烽在京畿营中的事务,以及北境近况,言语间皆是关切与勉励,令人如沐春风。
      约莫一盏茶后,许璇便以不打扰他们兄弟团聚为由,起身告辞。
      江烽和江烁亲自送至府门,看着大皇子那辆并不奢华的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回到府中,江烁不禁低声叹道:“这位大皇子殿下,倒是真如外界所言,温润如玉,谦和仁厚,不负贤名。”
      江烽负手而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看了弟弟一眼:“阿烁,在这京城里,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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