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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你就别走 ...

  •   得到应允,江烁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跑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先是飞快地扫了陈景宇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看向父亲。
      江擎看着儿子这毛躁样子,与陈景宇的稳重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失笑,挥挥手:“行了,人你领走吧,别在我这儿吵嚷,去看你的马驹。”
      “诶!谢谢父亲!”江烁立刻眉开眼笑,冲着陈景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告退出来。
      走出书房一段距离,江烁才凑近陈景宇,压低声音道:“我刚回院里就听思茗说你被我父亲叫来书房了,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都说什么了?”
      陈景宇摇了摇头:“没有,国公爷只是关切我的伤势,问了问家乡风物,还提到了慕容先生。”
      “我就说嘛,咱们有缘!”江烁放下心来,一把揽住陈景宇的肩膀,“走,快跟我去看看那匹小马,叔父怕我烦闷,刚送来的,通体雪白,精神极了,你来瞧瞧!”
      书房内,江擎听着窗外两人渐行渐远的说笑声,端起茶抿了一口。这个陈景宇,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又得慕容白指点,想来并非奸猾之人。
      江烁拉着陈景宇看完马驹,回到小院中,又是一番拳脚比试。自打第一次交手之后,每日练上一练,倒成了两人的习惯。

      除夕夜,镇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处处洋溢着年节的喜庆。
      最大的花厅里,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镇国公江擎与夫人苏氏坐在主位,定远侯江掣与夫人李氏带着江焱、江灼坐在一侧,江烁、秦月瑶以及江安坐在另一侧。
      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笑语声、碗碟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江烁面前的碗中很快被母亲夹满了菜,都是他记忆中京城年节的味道。
      他应和着家人的关怀,心思却有些飘远——开席前,他特意回到自己院子,嘱咐小厨房给陈景宇也好好拾掇几个菜,务必丰盛精致些。
      此刻,听着满屋的欢声笑语,他脑海里却浮现出西厢房里陈景宇独自对着满桌菜肴的清冷身影,筷子不由慢了下来。连父亲和叔父举杯共饮辞旧岁,他都慢了半拍才跟着举起酒杯。
      苏氏瞧出儿子走神,隔着桌子温声问道:“烁儿,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江烁回神,笑了笑:“没有的事,母亲,菜都好得很。儿子就是在想……阿宇一个人用饭,不知会不会觉得冷清。我昨日邀他一起来,他说咱们自家人团聚,他一个外人在恐不方便,执意不肯。”
      江擎闻言,点了点头:“嗯,是个知礼数的孩子。”
      定远侯江掣也笑了:“说起来,阿烁你这几日以‘养病’为名闷在家里,还习惯吗?多亏了这位陈公子与你做伴,没闷坏吧?”
      江烁:“习惯,挺习惯的。阿宇他棋下得很好,我总也赢不了他。无聊时,我们便在院里比试拳脚,活动筋骨。”
      “哦?”江掣挑了挑眉,语带诧异,“他伤势如何了?还能与你过招?”
      江烁语气里满是佩服,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好胜:“叔父放心,他恢复得快,一个月调养下来,已然无碍了。起初我怕他伤口崩开,让着他,放慢动作,只用三五分力,他也不是我对手。可这两日我们再切磋,他就快能与我打成平手了。等他伤势彻底痊愈,依我看,拳脚功夫恐怕不在我之下。”
      江擎听了,眼中也多了一丝赞赏。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江擎与江掣兄弟二人便起身,说是去书房说话,实则是让女眷和孩子们自在些。
      两位家主一走,席间的气氛果然更加活络起来。苏氏和李氏拉着秦月瑶说起育儿经和京中趣闻,江灼终于能够敞开了吃她最爱的烤乳猪,小嘴油汪汪的。
      江烁见机,悄悄凑到母亲耳边:“母亲,我吃饱了,想去看看阿宇,顺便给他送点厨房刚出的热乎点心。”
      苏氏如何不知儿子心思早已不在席上,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就知道你惦记着。替我们问陈公子新年好。”
      江烁应了一声,又对大嫂和叔母告了罪,这才起身离席。
      他也没忘了让小丫鬟将几样刚上桌,还冒着热气的精巧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酒仔细装入食盒,提着便快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江烁提着食盒回到自己院子时,西厢房里静悄悄的。
      他推门进去,只见陈景宇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小几上摆放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早已没了热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侧影在油灯下显得有些孤寂。
      “阿宇,怎么没吃多少?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江烁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问道。
      陈景宇闻声回过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摇了摇头:“不是,府上的饭菜很好。只是……没什么胃口。”他看了看江烁带来的食盒,“你这是?”
      “我从母亲那边带了刚出锅的点心,还有一壶温好的酒,”江烁一边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精巧点心和酒壶酒杯拿出来,一边说,“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冷清,过来陪你再用些。”
      陈景宇看着他忙碌,调侃道:“和你家人的年饭没吃饱吗?竟还能吃得下。”
      “吃饱是吃饱了,但陪你坐着说说话,再垫补点儿也行。”
      江烁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着满桌吃食,一时却也无话。
      窗外隐隐传来更远处的街巷里孩童的嬉闹和零星的爆竹声,衬得这屋里愈发安静。
      江烁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陈景宇接过,却没吃,只是看着窗外远处隐约亮起的灯火,轻声道:“在房里这般干坐着,也是无趣。听闻京城除夕夜的烟花极盛,可惜……”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江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子:“我如今‘病’着,实在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出门去看烟花。”
      他这旧伤复发兼染时疫的由头,可不能自己拆穿。
      陈景宇闻言,唇角微弯:“看烟花而已,何须出门?”
      江烁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屋顶:“对啊!看烟花无需出门!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烁本就是跳脱性子,说干就干。他说完站起身,对着陈景宇伸出手。
      陈景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将手递了过去。
      江烁拉着他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他左右看看,寻了个借力处,足下一点,便轻巧地跃上了旁边厢房的屋顶。
      陈景宇笑着跟上他。
      再是几个起落,两人来到镇国公府最高的一处屋顶,这里视野极好。
      江烁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没少干爬高摸低的事。
      镇国公府的院落层层叠叠,再远处,是夜色中的京城。此刻,四面八方,已有零星的烟花蹿上天际,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团或明或暗的光晕。
      江烁把带来的酒塞到陈景宇手里:“喝口酒暖暖身子。”
      陈景宇也没推辞,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温过的,入口绵柔,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冬日室外的寒意。
      他将酒壶递还给江烁,江烁接过来,没多想,也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屋瓦上,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
      又一道格外明亮的焰火在天边绽开,映亮了两人年轻的脸庞。

      两人就着点心,一边看烟花,一边小声闲聊。
      江烁说边关的夜晚星星极亮,说军营里兄弟们凑在一起过的简陋却热闹的年。
      也有一年,大哥江烽不知从哪里得了些烟花,除夕夜放给同在边关的大嫂看,营中一群糙汉子也跟着凑热闹。后来每次过年的时候,军营的兄弟们都会拿这件事出来说笑。
      陈景宇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落在江烁被烟花光芒映照的侧脸上。
      等到一波烟花暂歇,夜空重归短暂的沉寂时,江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阿宇,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家乡去吗?还是……要去哪里?”
      陈景宇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飘忽,“我家中早已没有亲人了,本就无牵无挂。现如今,商队所有的货物都被劫走,同伴也都……惨遭毒手。我这条命虽是捡回来了,却也是……无颜再回去了。”
      他话里那份无处可去的茫然,让江烁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哦……”江烁应了一声,低下头。
      江烁其实很想说一句“那你就别走了”,或者更直接地邀请“跟我一起去边关吧”。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些天。
      和陈景宇相处的这些时日,他觉得很投缘,很自在,这是他回京后除了家人外,唯一能让他放松相处的人。
      可是……边关艰苦,战事无常,他自己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阿宇他……一个四处漂泊的商队护卫,或许更向往安稳,或者另有打算呢?
      自己贸然开口,会不会强人所难?
      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看着陈景宇的侧影,江烁最终还是把那些话语咽了回去,闷闷地又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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