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耳》二蚝米

8、第 8 章 秦琴攥

　　秦琴攥着手机，始终没有拨打林海的电话。她知道，就算拨通了，她也折腾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是不是胖叔起了一个镇场子的作用，过马路时一路绿灯，他拽着胖婶忙拉开车门，几人把平生最快的速度都用了出来。
　　年久失修的小车吱呀作响，他们拼了老命把林屿樵抬进车里。
　　胖叔坐在副驾驶盯着这娘俩，扭头跟胖婶对了一眼，悄然说了句。
　　“这娘俩可怜的要命。”
　　青春期的孩子发育良好，体格硬朗。林屿樵安静地蜷腿躺在汽车座上，躺在秦琴怀里。
　　她平时总是忙，林屿樵自从上了初中再没有跟他亲近过。虽然偶尔搂着她肩膀撒娇扯嘴，但她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
　　她叹口气，竖起大拇指向夫妻二人表示感谢。
　　“这有啥事，帮个忙也应该的”
　　胖婶摸摸头憨笑道。
　　秦琴看着林屿樵阖着的眉眼，心似千斤顶。
　　时间的流逝让她越来越紧张，林屿樵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他们小区是郊外，离县里的医院还很远，她看见林屿樵的脸变得惨白，呼吸逐渐困难。
　　她的心好像被揪住，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迷茫中轻舒林屿樵的头。只不过手在微微颤抖。
　　林屿樵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偏向秦琴的手心蹭蹭。
　　秦琴心疼坏了，忙把林屿樵皱着的眉舒展舒展。她很少见儿子向她展露这种难受的情绪，永远将最好的一面给她。
　　秦琴掏出手机，低眉顺眼地点了一下前面安静坐着的胖婶。
　　车开在路上有些颠簸，偶尔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每响一声，秦琴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秦琴把手机递过去，示意胖婶接电话。
　　她说不了话，不知道怎么跟林海解释事情原委，她只能把解释权交给胖婶。
　　手机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屿樵他爹是吧，你现在往人民医院赶吧，孩子出事了，我和孩子她娘带着孩子开车过去”
　　对面没吭声，转头窸窸窣窣地有一阵响动。
　　“喂，怎么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电话前。
　　“屿樵他爹是吧，孩子出事了，现在往人民医院赶，你也马上过来吧”
　　胖婶简单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对面也越听越紧张。
　　到后面支支吾吾说半天，一会说马上去骑自行车，一会儿又要开朋友的车去。只不过话里话外，竟然听到了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和愧疚。
　　秦琴一看这场景便想起了，瞬间尴尬丛生。
　　今天是周五，是林海去那个男人家住的日子，她在一瞬间，竟然生出一缕怨恨，恨他在自己儿子出事的时候没跟在身边，让她自己一个人挨家挨户地敲门。
　　失神之际就到了医院门口，秦琴抬着林屿樵的胳膊，和胖婶一起协作把他拉下车。
　　胖叔負責去屋里叫医生，顺便挂了急诊。
　　“医生，外头有个孩子晕倒了，浑身都挺烫的”
　　“在哪，我过去”
　　那医生披着衣裳，紧跟在胖叔后边。
　　就在秦琴愣神的一瞬间，林屿樵的脸由白转紫，头部甚至立马红肿，她紧攥着林屿樵的手，希望把痛苦传递到她身上，但无济于事。
　　医生一看他这状态，不太对劲，他朝值班室喊了一声，几个人立马去抬担架。
　　林屿樵的额头渐渐发烫，身体更如火炉。
　　医生推着担架过来，不到一分钟就带走了他。
　　后面护士示意秦琴跟上，儿子不在身边，让她恍如隔世。昔日活蹦乱跳的孩子，今晚却躺在了冰冷的担架上。
　　秦琴颤抖着攥着衣角，紧紧跟在担架后面。
　　到急诊室，医生转身制止秦琴往前，随后跟着那几个人走进去。
　　最前面病床前的医生隔着口罩也看得出来愁云满面。
　　秦琴在外面踱步等着，不知道孩子什么情况，她只能焦急地咬着手指。
　　“情况不太乐观，可能是突发性耳聋”
　　不过几分钟，医生就出来了。
　　他拿着硬板，打破外面沉重而紧张的气氛。整个医院走廊鸦雀无声，医生拿着钢笔敲击夹板的声音呕哑嘲哳，带着秦琴的心也沉入最底。
　　“我们已经尽我我们最大的努力去抢救，但是还是来晚了”
　　医生严谨地阐述事实，似乎并没有注意这位伤心过度的母亲的状况。
　　“孩子应该早就开始伴随耳鸣头晕的症状了，而且持续时间很长”
　　医生头也不抬，仔细查看手上的夹板内容上有没有纰漏，责备着眼前这位软弱可欺的母亲。
　　“你们当父母的，怎么不好好关心孩子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竟然一点也没发现然后采取措施吗，你们是冷血动物？……”
　　再往后，医生的话秦琴已经听不到了，她只是听到一阵轰鸣，心理防线终于崩塌。
　　她哑着嗓子，颤抖着吐出不成调的声音。
　　“对…不…起”
　　不知道是在跟医生道歉，还是在跟自己的孩子道歉。
　　医生看着沉默不语的秦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她在原地听着医生愤恨的指责，一声不吭地低头站着，但眼泪早以决堤。
　　“不怪我说，但凡早来一点孩子还有70%的自愈机会，送这么晚，只能看他今后自己的造化了”
　　医生翻开夹板的最底页，“家属签字，同意用药，到药房抓药去”
　　秦琴强装镇定签了个名字，歪歪扭扭地幼儿字体，像蜘蛛爬。她不会写字，更看不懂上面写的东西，她是个文盲，幼时打工连夜校旁听都没去过。
　　她无助难过，在最需要林海的时候，他却一点影子也没出现。在孩子性命攸关的时候，林海却没出现。
　　她奢求林海给这个家留下的最后一点爱，顷刻化作尘埃。
　　医生说林屿樵炎症很大，所以带起了发烧。而且最近热流感很强，他上呼吸道感染，憋得脸部浮囊肿大，再晚一点一条命都要没。
　　秦琴抬手指了指耳朵，双手缠绕一圈，询问医生孩子的状况，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命保住了，但是耳朵可能很长时间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秦琴心在滴血，她不知道自己的疏忽竟然对孩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早已让胖婶夫妻俩跟着走了，只能自己呆呆站在病房外头，耷拉着脑袋想往病房外的椅子上坐，坐了一个踉跄。
　　她还在想，要是让林屿樵看见，估计得笑的前仰后合。可是现在那个活泼的小孩却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林海听到这消息时急不可耐。
　　劳累了一天，本想躺下好好睡一觉，再跟身边人说说心里话，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他担忧不已，转头看着站在他身旁比他瘦削矮小的男人，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棋哥，孩子出事了，我要去医院”
　　简单的一句话却承载着他太多的情绪，但他没有把情绪带给许萧棋，只是眉头拧作一团，拿着钥匙的手不停打颤。
　　许萧棋只是拿起他放在身边的衣服，披在他的肩上。
　　“快去，他们还在等你”
　　林海朝前一步亲了他的额头，冲他笑了一下。
　　“明天来找你”
　　许萧棋没说让他来还是不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
　　“等等，别走，开我的车去”
　　许萧棋抓起桌子上的钥匙扔给他，给了林海一个安心的笑。
　　“会没事的，别担心，孩子那么好”
　　许萧棋不会安慰人，只能尽力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