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童话》Sesshuu

42、间奏03 “人性的温

　　【乐园2年1月10日 木曜日 8:00】

　　黎夺回到冰原别墅，客厅之中，大家都在。
　　黎夺好笑：“又到这么齐？”

　　米歇尔扑上去：“老大，你回来啦，我跟你说……”他把在美区连夜通关的【豌豆公主】副本跟黎夺汇报。

　　“好，我清楚了。”黎夺点头，见琴予身上穿着自己的黑色衬衫、神色凝重，温声问道：“脸这么冷。他们三个对你说什么了？”

　　路德维希：“测试Ⅱ的事，他自己要问的，我们只是如实相告。”

　　“嗯。”琴予肯定，对阮寻三人道：“多谢。”他们愿意告知，证明相信自己确实失去了记忆，至少比昨晚的一味敌对强。

　　五个瘦高人形围立在客厅，空气片刻寂静，于时，米歇尔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眨巴眼，对路德维希道：“饿了，维希。”

　　“维希～我可是刚刚才从副本出来。”
　　米歇尔又问：“大家都吃早餐了吗？“

　　无一人点头。

　　米歇尔：“正好，咱们三人好久没齐聚在老大这了，一起吃吧？维希的料理可是一绝！”这三人各自管理着自己的辖区，来黎夺的别墅商讨都是说完便走，少有事情能同时惊动三人。

　　“维希～”米歇尔仗着自己比路德维希小几岁，冲他撒娇。

　　“好好。”路德维希对他没招，他走去料理区，打开冰箱门，眉头跳了一下：冰箱里只有冰川冰。
　　别墅中虽有料理台，但那就是个摆设，黎夺一次都没用过。

　　黎夺这别墅冰天雪地，外面连个活口都没有。好在，地图上，附近的传送光点【雷克兔郡】，就是一家超大型商超。
　　路德维希认命道：“行吧，我去买食材，劳烦诸位再饿一会儿。”

　　黎夺的视线从进门起就在琴予身上：“一起，带你去买衣服，衣柜分你一半。”
　　之前在现世时，黎夺就一直想看某天刚睡醒的琴予身穿自己的衬衫时的样子，现在看到了，却要他去买自己的衣服。

　　“分衣柜”这话有点暧昧，三人齐刷刷看向琴予：黎这是……正大光明地宣布和他同居？话说这家伙今早就是从黎的卧室出来的吧？

　　琴予一口否决：“不去，没钱。“他可就两枚柏拉图体，1τ（正四面体）、1ε（正六面体），随便乱花，之后怕是连HH大楼的“快乐死宅”都当不起了。黎夺有许多没穿过的衣服，借来穿下就行了，就是有点大，不太合身而已不碍事。

　　黎夺否决他的否决：“去，花我的。”昨晚，他看着琴予身穿自己的睡衣时就想说了，这家伙总不爱好好系扣子，宽松的领口处，雪白喉颈和锁骨敞露……琴予再穿他的衣服下去，他要受不了了。

　　米歇尔打了个哈欠：“维希、老大，你们去吧。阮，你坐，我去眯会儿……”米歇尔冲一间空房间走去。

　　阮寻不坐，她轻车熟路走向酒柜，看看黎夺又添了什么好酒，笑问：“米夏，你又去睡地板？”
　　黎夺刚从测试Ⅱ的致命副本出来的那段时间，米歇尔和路德维希整夜守在他身边，维希不肯和米夏共同挤沙发，他俩就轮流跑去空房间睡地板，大家都知道黎夺这只有一张床。

　　米歇尔摆摆手：“这次不是，我自己带了。”
　　他彻夜通关的副本是【豌豆公主】，出副本时顺手把公主的床给带出来了，米歇尔原本就打算，同黎夺汇报完后直接睡一觉。
　　此刻，公主的床就在通关结束时发放的柏拉图里存着呢，二十层床垫加二十层鸭绒被，米歇尔在空房间内把床取出，埋头就睡着了。

　　雷克兔郡商超中。
　　虽说是琴予买衣服，可挑选的人却是黎夺，他对衣服的面料、剪裁等等细节挑剔得很。琴予随手揪的几件都被黎夺放了回去，于是干脆任黎夺决定了。不过黎夺选的衣服确实舒适合身，而且尽是白衣，现世的琴予总是一身实验室白袍，黎夺觉得还是白色更适合他，琴予白皙，着白衣时，似雪无瑕。

　　不多时，黎夺和琴予回了别墅。身后的路德维希搬了座“山”，晃晃悠悠进了别墅门。

　　阮寻想搭把手：“你没问题吧？维希。”
　　维希却不让：“阮，不要碰我，我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我能搞定。”

　　维希搬着“山”走入料理区，“山”中跳出一只银红的大鱼，正好跳入料理台水槽，是一尾峡湾虹鳟，这鱼极北地区限定，新鲜得很，身上还带着冰碴。
　　至于维希买条鱼还得连带买座“山”，是因为，黎夺不仅冰箱中没有食材，更过分的是，料理台就只是个台子，厨具遑论，餐具没有。

　　维希将物品一件件摆放好：料理刀、砧板、平底煎锅……餐盘、刀叉……果蔬配菜、调味料……，为了不让一身精致西装溅上油星，当然他也不想裸着做菜，所以，在从雷克兔郡商超的生鲜区选购完毕，到服饰区找黎夺二人会和时，维希还揪了一件围裙。

　　维希这人什么都好，严谨、有条理、有责任心，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还是个掐秒守时怪。但重点是，他是四人中唯一会做料理的。

　　于是，维希西装革履、围着围裙，开始处理食材主角，峡湾虹鳟，两三下料理刀光闪过，银红的大鱼倏然解体。

　　琴予在【卖火柴的小女孩】副本中见过黎夺“烤兔子”，结论是，色香味俱灭，他连尝都没敢。黎夺只知道如何最优雅地让活物变死物、阮寻只知道如何最快速地让活物变死物、米夏只知道如何最少痛苦地让活物变死物，只有维希，维希知道如何让死物变为料理！还是能吃的，美味料理！

　　峡湾虹鳟这个季节肉质最好，鱼肉呈深橙红色、拥有美丽的大理石花纹。料理台前是通透的落地窗，玻璃外是平静的冷蓝色冰原，维希将鱼身去皮去骨、切作宽厚的柳排，再用鱼骨钳将一根根鱼刺拔除干净，他很享受这些过程——料理是维希的兴趣。

　　橙红大理石纹的鱼排两面薄撒了海盐与白胡椒，放在一旁静置回温。维希开始处理用作浇淋的酱汁部分，他洗净红葱、莳萝与柠檬，红葱、莳萝切碎、柠檬取皮屑与汁液，又拜托道：“阮，帮我在酒柜拿瓶白葡萄酒。”阮寻比自己更熟悉黎的酒柜——阮寻常来黎夺这儿寻酒。当然，黎夺喜欢的杜松子酒阮寻会给他留着。

　　阮寻拿出一瓶白葡萄酒，青提色的酒液很是漂亮，取了酒塞，交给维希。此时，米夏从香香软软的公主床榻中苏醒，他走出房间，直达餐厅。

　　餐厅与料理区是一片相连的区域，中间没有间隔，坐在餐桌处即可望见与料理台同片玻璃外的风景。黎夺、琴予、阮寻都在此落坐，桌上五份刀叉。

　　阮寻：“这就醒了？米夏公主。”
　　“是米夏王子才对。”米夏金黄色的发丝微乱，对琴予道：“换个位置，你坐去老大身边。”
　　于是，原本坐在黎夺对面的琴予被换去了黎夺身侧。米夏拉开餐椅，坐了进去，这个角度，正对冰原背景下维希的背影。

　　维希双侧开火：一侧平地煎锅预热；另一侧，酱汁锅中倒入白葡萄酒与柠檬汁煮沸，再入红葱煮软，转微火小块儿溶入黄油，搅打至完全乳化后，撒入柠檬皮屑与莳萝赋香，保温待用。
　　维希调用了下终端，左眼视野下方出现数字计时，平底煎锅中薄施橄榄油，橙红色鱼排轻轻压入。鱼肉发出美妙的滋滋声，维希盯秒数、掐火候。

　　米夏舒服地倚在椅背、双手搭在脑后，在维希身后盯他：“你们不觉得，看维希做料理，是一种享受吗？”

　　鱼肉侧面的不透明度逐渐爬升，维希灵动作巧地将鱼排翻面。
　　料理台前的维希“贤惠温柔”，与平时反差很大。坐在餐桌处看去，纯净的冰原、料理中维希，构成一幅温暖与寒冷对撞的风景。

　　米夏同侧的阮寻笑问：“这就是你舍不得多睡的原因？”

　　米夏心情极好，比喻道：“看不到料理过程的进食，就像没有调/情前戏的做/爱。如果是维希在料理，那错过太可惜了。”
　　维希受不了他将食欲与□□混作一谈：“快闭嘴吧，米夏。”

　　出餐时间，黑色的石纹瓷盘中，躺入粉嫩橙红的鱼排，淋上乳白的柠檬莳萝黄油酱，顶部点缀一叶微型罗勒。
　　鱼排只煎制了十几秒钟，极好地锁住了峡湾虹鳟肉质的鲜甜与漂亮的色调；餐盘也事先经过水浴温热，可以更久地保持鱼肉的口感与酱汁的流动性。

　　维希将一份端至餐桌，米夏期待地在空气中弹手指，望着餐盘从自己的头顶飘过，落在了阮寻面前。
　　维希拍开了米夏的手：“米夏你不许抢。这份是阮的，女士优先。”
　　米夏悻悻放下手指，阮寻自来为测试组众人所宠，米夏也宠她，不抢。

　　维希又端来一份：“这份是黎的。”
　　米夏作罢：老大的，不敢抢。

　　下一份，维希端在琴予面前：“琴，你的。”虽仍未原谅琴予，维希也没把他给漏掉。
　　琴予：“多谢。”
　　维希清咳了声：“不谢。”
　　米夏只好再次作罢：有老大在，他的也不敢抢。

　　终于，这份是米夏的。
　　米夏瞄了眼端来的鱼排，却没动刀叉，抬眼对维希咪笑道：“维希贤妻良母。”
　　维希眉头直跳：“去你的贤妻良母。”
　　米夏金黄的脑袋上翘着一缕毛，维希看不惯，把它给捋了下去。
　　米夏：“维希贤妻～”
　　维希气急败坏：“滚呐。”

　　维希端着最后一份鱼排落座，餐刀切开鱼肉，切面橙红漂亮，他尝了口，问大家：“如何？”

　　黎夺点头、阮寻比赞、米夏比爱心。令黎夺意外的是，琴予竟也微微点了头、表示认可。
　　考虑到阮寻要保持身材，维希故意选择了低热量的鱼肉做为食材，恰好，琴予也爱吃鱼；宽厚的鱼排表面轻焦爽脆、内里清甜柔嫩，层次感极佳，佐酱丝滑细腻、果香与奶香轻盈和谐。

　　琴予来到乐园这些天，吃到过HH大楼和副本中的许多料理，但都打不起食欲。相比于这份鱼排，系统中的料理更丰盛、对味道调控也更精准，但琴予却莫名觉得，今天维希的这份料理更好吃，不知是否因为脱离了药物、味觉有所恢复，维希的料理好像更有“温度”……说不上来，这大概是一种“人性的温度”。

　　舒适的餐厅中气氛愉悦，令琴予有些羡慕，黎夺有这样一群深交故友。相比之下，琴予从小就是个代码痴，与人工智能的相处时间永远比人类多。

　　正如此想着，终端响起提示音，琴予打开通讯界面，好友鹿夏的信息弹出：
　　【琴予，我回了HH大楼，你还好吗？】
　　琴予回复：【好】
　　鹿夏：【那就好，你现在在哪里呀？】
　　琴予：【黎夺家】
　　鹿夏：【哦……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谢谢你和黎大哥的柏拉图体】
　　琴予:【嗯不谢】

　　又一声提示音，琴予收到了沈雾的好友申请——为方便探讨药物信息，沈雾出副本前与琴予互换了ID。

　　同意后，沈雾发来消息：
　　【今早黎先生前来，向我了解了药物信息，也多亏了他，我和唐晴已与林因重逢。琴予，药物在脑内代谢清除后记忆是有可能恢复的，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你要有耐心。】
　　琴予：【好祝好】

　　关掉终端，琴予的胃口更好了些。他意识到，不似现世，自己在乐园竟交到了朋友。

　　用餐间结束，琴予把整份鱼肉都好好吃掉了，黎夺很开心。

　　米夏伸了个懒腰：“满足了，那老大我先撤了。”
　　阮寻咬牙小声对米夏说:“别忘了把你的床带走。”

　　米夏没听清：“阮，你说什么？”
　　维希复述给他听：“阮说，要你把你的床带走。”

　　米夏：“啊？为什么？”
　　阮寻翻了个漂亮白眼，咬牙道：“别问了，快带走。”

　　米夏：“放这儿呗，老大这只有一张床呀，这样他和琴都有床睡……啊！”
　　阮寻忍无可忍，红色高跟在桌底踩了米夏一下。

　　米夏焕然大悟：就是这样才不好！今早见琴从老大房间出来，仔细一想，老大那种洁癖程度，肯丢张沙发给琴就算仁至义尽了，怎么会让他睡在他的床上，除非，是老大愿意的……

　　米夏立刻钻进他睡觉的房间，准备把床带走，紧接着又钻了出来，趴在阮寻耳边说：“床大门小，拿不出来，怎么办？”
　　他从柏拉图体中取出床时没考虑过这个事儿，副本道具的存储是单向一次性的，床放得进去、但是现在拿不出来了。

　　阮寻扶额：这个傻子。
　　黎夺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黎夺：“放这吧。但是那四十层公主床垫和鸭绒被，帮我带走一下。”
　　米夏：“……好的，老大。”

　　维希还有一事未解：“阮，今早你说你来找琴，你怎么知道琴会在这里？”
　　阮寻清咳一声，看了眼黎夺：“都说了，我猜的。”不然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在现世撞见过黎夺和琴予在夕阳下接吻，知道他俩之前的关系，直觉这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再次搞在一起吧？
　　维希作罢：“行吧。”

　　于是，米夏抱走比他人还高的床垫和鸭绒被：“老大拜拜。”；阮寻顺走两瓶威士忌：“酒，多谢了。”
　　“嗯。”黎夺对二人抬了下下巴。

　　维希独自把所有的餐具和厨具清洗好、摆放整齐，将料理区恢复得干干净净，这才离开。

　　早餐吃到午餐时间，三人走掉后，别墅中只剩黎夺和琴予二人。

　　琴予开口询问：“测试Ⅱ，难熬么？”今早听阮寻三人复述测试Ⅱ，琴予当时就在想，如此那般的试炼，黎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黎夺未答反问：“倒是你，发生了什么？”今早沈雾告知，琴予那板白色药片并非精神治疗类药物，而是用作记忆抹除的实验性药物。黎夺便知，自己在系统遇变后，琴予在现世遭受到了迫害。

　　琴予垂了眸：“……只记得，被关在疗养院的一年。”一缕发丝落下、遮了眼眸。

　　黎夺轻柔地抚过琴予的发，顺至耳后，心疼道：“这一年，难过么？”

　　琴予轻点了下头，天分尽毁、身陷囹圄，如何能不难过。

　　琴予捉下侧耳黎夺的手，双手将他的手心展开，伤痕深红：“所以，这伤是测试Ⅱ的副本留下的。”

　　黎夺任他看，但测试Ⅱ中尽是些苦难伤痛，黎夺虽已想起一些，却不肯讲与他听：“很早就被吵醒了吧，昨夜睡那么晚，去补个觉吧？”沈雾提醒过，药物残留的影响还在，琴予很容易犯困。

　　已近午时，琴予确有困意，可黎夺还没答他的问题，他还想追问，黎夺凑近逗他：“还是说……你想看，我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我进卧室脱给你看如何？”

　　琴予松开他的手：“……不必了。”乖乖回了主卧补觉。

　　/
　　琴予睡到黄昏时分才醒，算是把在副本那几日没睡足的觉都补了回来。他换好属于他的衣服，同黎夺出了别墅。

　　【格冰陵屿·玄武岩滩】

　　两人来到一家位于冰岩脚底、支立于一片黑沙滩之上的奇异建筑。
　　它由三个长方体首尾相接，组合成一个正三角形，有趣的是，相连长方体之间的夹角都为直角。这原本在现世空间中不能实现的架构，在乐园被构建了出来。

　　琴予视野中：
　　【建筑物：△酒馆】
　　【性质：居酒屋】
　　【产权：乐园】

　　这三角建筑是一家小酒馆，和HH大楼一样属于乐园连锁，身处玄武岩滩的是最北的一家，也是距离黎夺别墅最近的传送点，虽是酒馆，但轻餐料理也极佳。

　　二人进入酒馆，馆内面积不大却十分有格调，闲适松弛的音乐低声流淌，松木吧台上燃着烛光，一位侍酒师正在擦拭一些老物件，他胸前的电子名牌浮现：【酒馆主：罗斯】

　　罗斯：“黎先生，晚好。”

　　黎夺交付一枚正八面体（ο）：“罗斯，再开一张会员卡。”
　　罗斯交还一张黑色的会员卡：“请收下。”

　　黎夺对琴予道：“以后用餐时间，可以到这来吃东西。”
　　“好。”琴予接过黑卡：△—10，没入指尖。

　　两人相邻入座吧台，享受了一顿氛围感惬意的晚餐。

　　/
　　晚餐后，黑沙滩传送点。

　　黎夺：“牵下手。”
　　琴予：“怎么了？”回别墅自己又不是不认路，不用一起传送。

　　黎夺：“带你去个地方。”
　　琴予搭了手：“哪里？”

　　黎夺轻牵琴予的手：“去看……”
　　黎夺答半，带着琴予在地图光点间按序传送，每次停靠点的风情景观都截然不同，数次辗转后，停在了一片星空下的高原。

　　【南极区·极点高原】

　　黎夺答完：“星星。”黎夺见琴予很喜欢看星星，于是带他来到乐园中的能看到最多星星的地方。

　　冻土之上，琴予仰望，然后被完全地震撼了——银河！

　　银星千万，汇聚成河。琴予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银河，天穹中珠玑满载，宛若一条银白色的绶带贯彻天幕，当真是如确其名。——如琴予所愿地，新神的一呼一吸之间，星空闪耀。

　　璀璨星河下，琴予发问：
　　“我们之前，是恋人吗？”

　　黎夺温柔作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