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主角两人的 ...
-
第十四次。
尤小苍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第十四次被扔掉的饭盒。
“好恶心哦。”
“赶紧收了,别一会发馊了哈哈——”
“我说你是真不死心啊,这都几次了?没看见淮川哥根本懒得搭理你么?天天送这些寒酸的残羹剩饭,留着自己吃吧。”
众人哄笑着,贬低他就像对待一条路边的流浪狗。
直到站在最后边的人不耐烦地“啧”了声,哄闹的人群才慢慢静下来。
“闹够没有?走了。”
周淮川懒得管这群混子,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叼在嘴里抬脚就往教室外走。
见讨好对象要走,这些人也来不及搭理尤小苍,一个个凑上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点头哈腰地献殷勤。
比起他,这群人才更像会看主子眼色摇尾巴的狗。
直到众人渐渐消失在班门口,整个教室才总算安静下来,只剩没去食堂吃饭的人在窃窃私语。
尤小苍看着地上被糟蹋的饭菜直叹气。
怎么就这么倒霉。
骂他就骂他,别浪费食物。
他蹲下身将散落在外的米饭一团团捡回去。
粒粒饱满的米饭凉透后依旧粘,有些不听话地粘在他手上,他就用随身的纸巾一根一根仔细擦干净。
嗒,嗒,嗒。
......
嗒,嗒,嗒。
......什么东西在响?
尤小苍以为他又开始幻听。
哒哒声响了一次又一次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本想和平时一样忽略过去,只是这次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他不满地抬头循声望去——是坐在他面前课桌的人在用指尖敲打桌面。
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曲起,裸色指甲被修成干净的椭圆形。
视线上移,男生单手撑着脸,嘴角含笑地俯视着他。
如果忽略眼底那一丝戏谑,这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松散的白发懒懒搭在额前,后发略长,从这个角度尤小苍能看见他耳侧隐隐若现的黑色耳钉,耳桥耳骨耳垂,好几个。
看起来好痛...... 尤小苍第一反应是这个。
肯定违反校规了吧?这是他第二个反应。
看到对方的脸尤小苍心里的气愤便一溜烟没影了,劝阻的话到嘴边就这样硬生生卡住。
只不过对面长得好看,说的话倒是没那么好听,他薄唇轻启道:“卫生委员,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
尤小苍现在已经快要对“卫生委员”这个词PTSD了,除了老师叫他,其他人只要用这个职位名称呼他准没好事。
面前的人也一样。
他收回目光,不打算回答,低下头继续打扫。
只是一刹那,尤小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记不清面前男生的名字。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没什么,但是是尤小苍那就不同了。
这是小到几乎没有的概率——由于要安排做值日,分班后他都是第一个向老师要名单的人,班里每个同学的名字他都知道,甚至为了在黑板上写板书连笔画也记得一清二楚,但是这一瞬间他确确实实记不起来白发男生的名字。不只是字,连叫法也不记得。
就像被一层厚厚的浓雾覆盖着。
按理说这样惹眼的脸在班里应该也是像周淮川一样“受欢迎”的存在才对,他不可能没印象。
尤小苍又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有自己在黑板上写他名字和向他交代打扫区域的印象,但也只是印象罢了。
对了,写名字。
当时是怎么写来着......?
第一画似乎是撇......然后——
“尤小苍?装聋是不尊重人家残疾人的。”
“......”
算了吧,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地上只剩下摔坏的玻璃饭盒和碎玻璃渣。
尤小苍起身,把手上的残羹和纸巾扔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又从橱柜里取出一把扫帚和抹布。
男生投来的视线快把他背后烫出一个洞。
他实在是不想听对方口中的问题,只能这样硬着头皮干自己的事。
但其实男生要是直接说出来的话他也不会怎样,他的忍耐性堪比在大结局还要听反派讲他悲惨身世并分出大半精力来共情的主角。
在被羞辱前还要寻求一下他的意见,尤小苍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应了,简直就是在求对面快点骂他吧。
他真的没有受虐癖。
路过男生时,尤小苍无意间瞥见桌上摊着的几张纸,是今早刚发下去的试卷。只不过分数那块被手臂遮住了,连带着名字也看不清,只露出红笔批改的一角。
尤小苍状似不经意,实则眯着眼使劲瞅,恨不得把头伸出二里地,想努力辨别卷子主人的名字。
嘴上说着不想了,心里却是在意的不行。
“喂,我说.......”白发男生又开口了。
看得太过投入,这一声直接把尤小苍吓得浑身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对面这么凶怕不是要打他。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扫帚,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q......”
“啊——”
哪知话都没说完脚下便一滑,身体紧接着失去平衡地向后跌去——
尤小苍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猛然意识到地上还有没打扫干净的玻璃碎片,按他这种方式摔下去绝对会被刺伤!
处理伤口要多久?会不会很贵?
应该不会太贵他有保险。
会不会影响上学?下午还有小测。
没事只是随堂测,之后也能补考。
......
他佩服自己在短短几秒钟内还能想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没办法了,现在已经来不及找到支撑点,就算拉住旁边的课桌椅也只会摔得更重。
眼看近在咫尺的尖锐碎渣就要没入他身体,尤小苍认命般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尤小苍感觉手中的物体被人用力向前拉去,整个人就这样倾斜地停在半空。
睁眼是男生三分焦急六分紧张还有一分无奈的脸。
啊。这是什么形容词。?
“靠......”对方暗骂一句,又使了点劲拉住扫帚往那边一拽。
都这样了尤小苍还没忘记目标,他迅速朝男生胸牌看去。
好不容易站稳,尤小苍弯腰扶着膝盖直顺气。头上冷不丁传来白楝一声讪笑:“不愧是卫生委员,连摔倒都要先护着扫把呢。”
终于是看到对面名字了,尤小苍心情阴转微晴。
对面毕竟刚救了他一命:
“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阴阳怪气的角度太刁钻,他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用来恭维的话习惯性脱口而出。
“......”
白楝这下不说话了,用看傻子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两眼。
他低头,沉默地拿鞋蹭了蹭灰色地砖。
这里什么时候有的水?
明明刚刚摔碎的饭盒里没有汤,尤小苍去拿工具的时候也没人经过这里。
莫名有些烦闷,尤小苍摔倒跟他脱不了干系,他不懂怎么胆子就这么小,连这样也会被吓到。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抓住扫帚尾,现在已经见血了。
实际上白楝自己也被吓得心脏停了一瞬,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尤小苍而已。
“你.......没事吧?”
尤小苍摇摇头:“没事了,谢谢你。”这次是真心的。
白楝嗯了一声,嫌抓过扫帚的手脏,便也不管独自尴尬的尤小苍,出去洗手了。
直到碰到干净清凉的水,心中的郁闷才得以舒缓了些。
虽然无论怎样想都想不通,但也没办法,白楝只当自己是记错了。
或许真的有人的水杯在他不注意时漏水了呢。
......
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楝有种很强的既视感。
莫名出现的水渍,恰好的玻璃碎渣,突然失去平衡的身体,遭受不公的主人公,一切的一切:
简直就像是老套狗血青春偶像剧的男女主开场白一样!
只是一般这个时候男女主都会因为意外亲上,他们没有罢了。
白楝用水打湿脸,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水滴顺着白皙利落的下颚线缓缓流进衣服领口。
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奇怪诡异的想法赶了出去。
等回去时尤小苍已经不在了,地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咚咚咚——
白楝卧室的房门被敲得哐哐响。
“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呀!”
白楝默不作声,继续装死。
“你不开门我就从外面树上爬进你房间,君子绝无戏言!”
咔嚓一声,通往白楝卧室的大门终于向苏米悠打开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苏米悠真能干出这档子事来。
“有事说。”白楝冷冷开口道。
扎着天然卷双马尾的苏米悠双手叉腰,气冲冲地站在白楝房门口:“我要的小说呢?”
抬头看人的姿势,讨债般的语气。
白楝嘴角抽了抽:“什么小说?”
“就是我让你帮我打印的小说呀!你果然又忘了,亏我我昨天还专门提醒你来着!”
细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事。他以两篇英语阅读理解和苏米悠交换了帮她打印小说的条件。
“要看什么小说直接买不就行了吗,还要打印?”
“你根本就不懂!精品往往是不为人所知的......”苏米悠不知又想到什么,低下脑袋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
甚是诡异。
初中部管得严些,上课电子设备要收上去。苏米悠又是个成绩好的,作业写完后自习课实在是无聊,只好找点事做。上次自己打印小说被班主任没收后告了家长,苏米悠她爸妈,也就是白楝的姨妈姨父就取消了苏米悠的“书房权”。
家里从商,书房可谓是军机重地了,毕竟资料合同都在里面,权限删后苏米悠现在压根打不开书房门的指纹锁。
实在是放不下刚读到高潮部分的小说,又想把“好吃的”屯到自习课上“吃”,没办法只好来求她的便宜表哥。
苏米悠咳了两声假装清嗓,后又继续抬头叉腰看向白楝:“行了,你别说话不算话,过会我把txt文档发你,你帮我打了吧。”
不说话算是默认,苏米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趾高气扬地走了。
白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骂了句多面派臭小孩。迫于苏米悠会向他妈告状的淫威,最终还是认命出门走向二楼尽头的书房。
傍晚夕阳的光透过西欧风落地窗洒在走廊上,星星点点。末夏初春,院子里种的不知名树木依旧枝繁叶茂,一片墨绿。
白楝一步步走着,静静看着窗外安然的景色。放空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某个棕色脑袋。
“......笨蛋。”
只是不自知的一声呢喃。
等坐到书桌电脑前打开聊天框,苏米悠已经唰唰唰发了十几篇过来,这还没完,有些甚至还在加载中。
到底有多少啊。白楝内心吐槽一声,将所有文件全选后点了打印键。
身后机器开始不停地往外吐白花花的纸张。
白楝闲着也是打游戏,刚已经玩腻了,现在倒是对苏米悠发来的小说有些兴趣。
能让学习好的人爱上的书怕是世界名著级别的。
说到世界名著,白楝也不是没看过,只是没看完一章就会昏睡过去或者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初中买的必读书籍现在连塑封膜都没拆,就这样放在书架上当摆设吃灰。当时的补课老师差点以为他有ADHD。
苏米悠发来的小说有的名字特别文艺,有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整本书讲什么,通俗易懂。还时常夹杂着白楝看不懂的单词词语。
“alpha,beta,omega......啊,该不会是以数学符号来带入主角的小说吧?额啊,好恶心。”
“学习也不至于这么拼吧。”
“又掉马又马甲的,还看农具书?姨妈要开农场吗......”
白楝挑了几本,惯常地看个开头就切另一个,几十本下来也没找到能看超过五章的。
“搞什么,名字这么文艺剧情这么狗血?”
他终于失去耐心地叉掉最后一个小说页面。本以为苏米悠会这么热爱学习呢,结果大部分都是些网络小说。
还是说学霸都是这样的?学习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在课外看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书来放松心情。
难道尤小苍也会看这种吗......
白楝试着脑补尤小苍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发现想象不出来。反正肯定不会像苏米悠那样猥琐就是了。
于是他又动了下鼠标,心说最后一次,点进一本名叫《空与白》的小说。
这带有满满抽象风格的名字内容应该不会太差,即使有前车之鉴,白楝依旧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