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晴》耳畔雾角

1、第一章 独白 苏墨摘

　　苏墨摘下手术口罩和帽子，换好衣物走出急诊手术室。扫一眼手表，时间刚过上午十一点。
　　急诊导诊台前，患者在和护士大声呼喝着，老护士对这种情况早已应对如流，苏墨垂眸，余光看到手里的手术病理容器在医院灯光下反光，随意用手握住反光的部分。
　　“老师好…那个…”身后传来断续的声音。
　　苏墨闻言回头，看到是上次来过科室的实习生们，淡淡微笑。
　　“你们好啊。今天来实习了？在哪个科室？”
　　“胸外！老师你刚下手术啊。”一个女生看其他的女生扭扭捏捏，率先回答。
　　苏墨看向这个女生，女生的眼神略微躲闪，仍然保持着微笑。
　　苏墨内心了然，刻意垂眸，移开目光到其他低头的人身上。
　　“嗯，刚下手术。那你们好好学习，欢迎随时来肛肠科学习。”
　　温和完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几个女生猛点头，苏墨轻笑，略微点头，转身离开。
　　“你们几个，看到苏老师就不好意思，可怎么办？”稍微胆大的女生压低声音说。
　　“虽然但是，苏老师太帅了吧！而且年纪轻轻，就是副主任，我刚刚真的不敢对视…” 同伴女生半捂着嘴，激动的心尚未平息。
　　听到对视这个词，胆大的女生想起来刚才自己也差点没接住苏墨的对视，明明自己撩人无数啊…她刻意转移话题。
　　“哈…哈哈…理解。不过老师的专业听起来不太匹配他的长相哈…”
　　“你的素养去哪里了？见到帅哥就丢啊。都是医学好吗？”同伴女生敲了敲她的脑袋。
　　胆大女生尴尬笑了笑，急忙投降。
　　苏墨把病理取材放到检验科，在回科室的路上。
　　无论是刚刚女生们的情境，还是许多年轻患者投来的好奇目光，苏墨早已习惯，并且很擅长隐藏自己的发现。

　　写完手术记录，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苏墨站起来换衣服，拿起饭卡。
　　“苏帅哥，一起去吃饭啊？等我，我马上。”张医生嬉皮笑脸道。
　　“那你快点，饭不等人。”苏墨用最轻的语气调侃。
　　张医生年近半百，已经是主任医师，可着实是一个老顽童。吐槽了一句某麻科后，保存文档，站起来。
　　“弟弟，真没耐心。我向来大开大合…”
　　“大开大合着，饭就溜走了。”
　　“你小子好小气，不就给你画了一次饼。”张医生爽朗地笑了。
　　“嗯，我吃的很饱。走吧。”苏墨轻笑。
　　“今天手术日，咱科手术还挺快。”老张边走边说。
　　“嗯，我是今天咱科最后一台，前面大家是很快。”苏墨嘴上说着，脑中开始回忆今天科室的手术都是什么，下午的科研要做什么。
　　老张偏头看了苏墨几秒。
　　“别想了，大中午的歇歇吧。你这专注力但凡分十分之一给找女朋友啊，你也不必是咱科唯一的孤家寡人了。”
　　苏墨愣了一下，轻笑。抬头看到医院的紫藤开的正好，很像…“恶鬼灭杀”动漫中的紫藤，中午的阳光透过紫藤间的点点空隙照在苏墨的身上，些许光点洒进苏墨的眸底，这才略微回过神来。
　　“我如此孤家寡人，你还不给我介绍一个。”
　　“呵呵。你一个月收到小姑娘的关注，赶上我半辈子多了。”老张翻了个白眼，片刻又笑了，继续追问。
　　“所以说什么样的才能入苏大医生的眼啊？”老张看上去似乎真的有点好奇。
　　苏墨低眸，浅笑。
　　“别打趣我了，我在咱们科室，可算不上什么大医生。”
　　老张闻言，不再继续盯着苏墨，少了些许不正经。
　　“咱们科室虽然的确在F校的全国专业排行榜上稳居前三，医资强大，但像你这样27岁就成为副高的，全国也占不了多少吧。”
　　“运气好罢了。”
　　苏墨撑开食堂玻璃门。
　　“老张主任，后辈给您开门。”
　　“你把‘’老‘’去了，我就进。”
　　“小张主任，犹豫之间，饭就没了。”苏墨调侃。
　　“算…你狠！”老张昂头挺胸进去，趁着有位医师的离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了刚刚空下来的座。
　　“小苏，给你我的卡，你去点吧，我占座。”老张嬉皮笑脸着。
　　苏墨无奈摇摇头。

　　食堂里的饭香扑面而来，苏墨排队刷卡之际，已经有许多年轻医师的眼光投来。
　　苏墨一边排队等待，一边放空。
　　“苏师兄！”身后流淌着笑意的女声传来，苏墨的肩膀被轻轻拍一下。
　　苏墨回头，看到一个笑得灿烂的女生。
　　谷屿是比苏墨小两届的同校师妹，虽然是五年制，但后来也凭借优异的成绩保研和申博成功，目前在甲乳当主治。由于其甜美的长相和温和的性格，受到很多同学的追求。
　　“苏师兄，我本科的时候你带过我实习。好巧能在这里遇到你，刚才看到你我还不太敢认。”谷屿笑着说。
　　“好巧，你也来吃饭。上午忙吗？”苏墨点头回应，但是的确对她印象模糊。
　　“上午出诊还好，但是最近我们科晚上十二点上台都是日常啦。”谷屿笑着说。
　　苏墨闻言轻笑，看似无奈地点头。
　　“辛苦。也就是你这样的强人才能坚持下去。”
　　谷屿略微低头轻笑。
　　苏墨见状不再继续。

　　“小苏，也就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老张满意地吃着。
　　苏墨轻笑，以示回应，但脑海里都是下午科研的内容。当然，先要去门诊。
　　老张注意到周围年轻女同事投向苏墨的目光，可面前这小子却一点没发现，无奈地摇摇头。
　　“叮——”手机信息，苏墨解锁手机。
　　“小墨，最近还好吗？你爸从外地带回来两大包风干虾，我开车给你送点啊？”
　　“真是想我家儿子了。”
　　母亲的信息。
　　苏墨没有立即回复，手机按灭后，反扣在桌面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

　　嘈杂的门诊部人来人往，每个诊室周围的座椅上都坐了很多人等待叫号，苏墨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
　　“**号患者***，请到第9门诊室就诊——”重复播报的机械女音推进着患者的流动。
　　苏墨刚刚写完上一个人的文书，门口最后一位被叫号的患者和家属进来。
　　一位年轻女性搀扶着一位行走不太稳的老年男性。
　　苏墨站起来，去扶老者。
　　“来，爷爷您坐这里。”苏墨扶着老者坐在患者的椅子上，自己也坐回去。
　　确定姓名和患者信息后，苏墨开始问诊，旁边的女性说自己是患者孙女，帮忙补充着患者信息，目光不自觉被苏墨吸引。
　　问诊和简单检查之后，患者去做进一步检查。
　　苏墨扶着患者出诊室，旁边的年轻女性家属连忙道谢，苏墨这才真正注意到女性的脸，很标致可爱，除了…有点红，可能诊室太闷了吧。
　　“应该的。”
　　苏墨收回目光，看着患者离开的方向发了会呆。
　　“欣赏罢了。”苏墨摇摇头，走到走廊，片刻透气。脑海中无意中浮现老张的话。
　　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见喜欢的人？可是，自己总是解构着一切，真的还有不顾一切喜欢的能力吗？
　　与其说等待喜欢的人的出现，不如说等待自己真正愿意心动的那一刻罢了。
　　窗外的风吹进走廊，掀开些许苏墨的额发，苏墨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几乎每一栋楼上都写着不同公司的名字。儿时的记忆浮现，父亲在大楼里“称兄道弟”地工作，追寻自己的价值，又或者说…证明？即使用虚伪的面容。
　　苏墨眼眸微闪，看向医院内随风摇摆的树枝。
　　人造之物…应该为人服务，而不是让人被人造之物所奴役。
　　但那是父亲的选择，自己不是父亲，或许那对于父亲来说，是救赎吧…
　　虽然那种社交令自己感到厌恶。
　　还有那种心被踩在地上的感觉，即使相隔这么久… …
　　“医生你好，请问体检中心怎么走呀？”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
　　苏墨微笑回应，为她指明方向。
　　“那个…医生，我…能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你有女朋友吗？”
　　苏墨了然浅笑，内心突然有点纠结。明明自己不想加，可是…也不想在有没有女朋友上说谎。
　　“抱歉，我没带手机。如果你想要咨询病情，今天可以给你加号。”苏墨还是微笑着。
　　终究还是自己的理性一面又为自己出面。
　　“嗯…那我先去体检中心了。”女生低头，离开了。
　　苏墨轻轻叹气，在这种事情上，他至少不想伤害别人。
　　回到门诊整理今日文书、看了看文献，最后一名患者终于回来了。
　　根据检查结果和临床诊断，苏墨按流程给患者预约核磁。
　　今日门诊结束，回去和患者沟通一下，该去做科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