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外婆垂危·寻药救急 楠楠是被呛 ...
-
楠楠是被呛咳声惊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亮,晨雾像化不开的浓墨,裹着苗寨的吊脚楼。她一骨碌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板上,撩开布帘冲进外婆的房间。昏黄的桐油灯下,外婆蜷缩在竹床上,脸涨得发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艰难。
“外婆!”楠楠扑到床边,伸手去探外婆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她慌忙去摸外婆的手腕,脉搏细得像游丝,稍不留意就会断了似的。
昨天傍晚外婆还好好的,坐在火塘边给她缝补苗衣,还笑着说等过几天天晴,就带她去后山采八月炸。夜里楠楠起夜时,还听见外婆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受凉,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一夜之间,竟重到了这个地步。
楠楠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用布巾浸湿,敷在外婆的额头上。她又翻出外婆平时备着的草药,有治咳嗽的枇杷叶,有退烧的柴胡,可捣碎了给外婆喂下去,却连喉咙都没润透,就被剧烈的呛咳顶了出来。外婆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里满是痛苦,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楠楠……”外婆突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别费劲了……是老毛病犯了……后山的千丈崖上,有一种红鳞草……叶子像鱼鳞,根是红色的……能治这个病……”
红鳞草?楠楠心里咯噔一下。她从小在苗寨长大,自然听过千丈崖的名头。那是寨子后面最高最险的悬崖,崖壁陡峭如削,常年被云雾笼罩,别说人了,就连野山羊都不敢轻易攀上去。寨子里的老人都说,那崖上藏着精怪,凡是敢上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外婆,我不去!我去找寨里的苗医来给你看病!”楠楠说着就要往外跑。
外婆却用尽全力拉住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没用的……寨里的苗医……去年就过世了……只有红鳞草……能救我……楠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外婆……就去……”
外婆的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楠楠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看着外婆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她从小父母双亡,是外婆一手把她拉扯大,外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外婆没了,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楠楠抹了把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她转身冲出房间,跑到柴房里,翻出那根最粗的麻绳。这是外公生前用来捆柴火的,结实得很。她又找了一把砍柴刀,别在腰后,然后把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房梁上,另一头缠在自己的腰上,打了个死结。
临出门前,她又跑到外婆床边,深深磕了三个头:“外婆,你等着我,我一定把红鳞草带回来!”
寨子后面的山路崎岖难行,晨雾还没散,脚下的落叶湿滑,楠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额头上的冷汗和热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敢停,每耽搁一秒,外婆的危险就多一分。
半个时辰后,楠楠终于到了千丈崖下。抬头望去,崖壁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在半腰,根本看不清顶端。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零星的几株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楠楠深吸一口气,抓住麻绳,开始往上爬。
她的手脚并用,指尖抠进石缝里,脚掌蹬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块,一点点向上挪动。麻绳紧紧地勒在她的腰上,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崖壁上的风很大,吹得她身体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会被吹下去。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地盯着上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红鳞草,救外婆。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楠楠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手掌被石缝磨得血肉模糊,膝盖也磕破了皮,渗出的血把裤子都染红了。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被崖壁中间的一丛植物吸引住了。
那丛植物长在一个狭窄的石缝里,叶子呈椭圆形,一片片重叠在一起,像鱼鳞一样,根部是鲜艳的红色,在周围灰色的岩石衬托下,格外醒目。
红鳞草!
楠楠心里一阵狂喜,瞬间又充满了力气。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往上爬,目标正是那丛红鳞草。
离红鳞草越来越近,楠楠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可就在她伸手快要够到红鳞草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她脚下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咔嚓”一声掉了下去。楠楠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下坠去。
“啊——”楠楠发出一声尖叫,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千钧一发之际,腰上的麻绳猛地绷紧,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翻涌,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楠楠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麻绳在一点点地往下滑,房梁上的固定点似乎不太牢固。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慌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伸出手,拼命地去抓崖壁上的石缝。指尖一次次地落空,又一次次地伸出。终于,她的手指抠进了一个石缝里,暂时稳住了身体。
她抬头看了看那丛红鳞草,就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她咬了咬牙,一只手紧紧抠着石缝,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去够红鳞草。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红鳞草的叶子时,麻绳突然又往下滑了一截,她的身体也跟着往下坠了半尺。她的手臂被拉得生疼,几乎要脱臼。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把红鳞草采下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探,手指终于抓住了红鳞草的根部。她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把红鳞草扯断,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根部的泥土,一点点地把红鳞草从石缝里拔出来。
就在红鳞草被拔出来的那一刻,麻绳突然“嘣”的一声,断了!
楠楠只觉得腰上一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去。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手里却依然紧紧地攥着那株红鳞草。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她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腰后的砍柴刀,勾住了崖壁上的一丛灌木。灌木的枝条很细,被她的体重压得弯成了弓形,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楠楠不敢动弹,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了看手里的红鳞草,完好无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她开始尝试着,一点点地把身体往上挪,想要够到旁边的石缝。
她的动作很缓慢,每动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灌木的枝条在她的身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手臂因为用力而不停地颤抖。
终于,她的手指够到了旁边的石缝,她赶紧抠进去,然后一点点地把身体挪过去,脱离了那丛灌木。她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休息了片刻,楠楠不敢耽搁,她把红鳞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开始寻找下山的路。她不敢再走原路,只能顺着崖壁,慢慢往下挪。
又过了一个时辰,楠楠终于回到了千丈崖下。她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几乎站不稳。她顾不上休息,抱着红鳞草,拼命地往寨子的方向跑。
当她冲进外婆的房间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水和泥土,赶紧把红鳞草掏出来,按照外婆之前教她的方法,捣碎,然后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地喂进外婆的嘴里。
喂完药后,楠楠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婆。她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这株红鳞草,能不能救回外婆的命。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外婆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喉咙里的呛咳声也慢慢平息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外婆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守在床边的楠楠,虚弱地笑了笑。
“楠楠……你回来了……”
楠楠看到外婆醒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紧紧地抱着外婆:“外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外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楠楠的头,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和身上的血迹,心疼得眼圈发红:“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那千丈崖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只要能救外婆,我什么都不怕。”楠楠哽咽着说。
外婆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好……好……我的楠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