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白是仙界大佬》水令风华

2、仙界第一课 东南三里，

　　东南三里，接引台。
　　一座歪斜的石台，边角长着灰绿的苔藓。积灰的登记簿，纸页焦黄卷曲，指尖一碰发出脆响。
　　「团子，翻译。」
　　光幕展开，那些扭曲的仙篆文在视野里扭动、重组。
　　我抓起笔杆开裂、笔尖分叉的旧笔就填。
　　姓名：林小白。
　　种族：人。
　　修为：无。
　　担保人：林晚星。
　　最后一笔完成，玉牌「嗡」地轻颤，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
　　「成了。」
　　玉牌不由分说塞进林小白冰冷、指节分明的手里。
　　「临时身份证。」
　　他费力地睁开眼，那双苍青的眸子像是浸在深潭里的玉石，蒙着一层涣散的、薄纱似的水汽。
　　「走，下一站。」
　　他手臂微微绷紧，试图自己走。
　　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我手臂一紧，直接架起他大半重量。
　　「效率第一，面子靠边。」
　　验身阁，入门便觉得光线昏暗，空气里有种旧药材和铁锈混合的阴森感。
　　黑袍老妪盘坐在巨大的铜镜旁，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浑浊的眼珠转向我们。
　　「玉牌。」
　　她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摩挲着玉牌，指甲划过玉面，发出轻微的「嗑啦」声。「验身。」
　　「怎么验？」我扶稳摇摇欲坠的小白站定。
　　「验身要脱衣，」她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脱到只剩里衣，站镜前，让老身查验根骨经脉魂魄。」
　　「你确定？」
　　林小白耳没说话，只是侧过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脖颈的线条绷紧了。
　　「我……」
　　「婆婆，」我上前半步，彻底将他挡在身后，「男女有别，不合适。」
　　「规矩如此。」
　　「规矩是死的。」
　　「在这儿，规矩就是规矩。」她眼皮耷拉着，慢悠悠道，「不验，请回。」
　　我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笑。
　　「验身最终目的是什么？」
　　「查根骨资质，判潜力，入档案。」
　　「好，」我下颌微点，「若我能证明他根骨资质，是否不用脱衣？」
　　「你如何证明？」
　　我转身，不由分说抓起林小白冰凉的手，手心贴上他的掌心。
　　「团子，扫描。」
　　眼前幽蓝光幕一闪，数据已现。
　　【根骨：未知（受损）】
　　【灵力：水属变异（疑似冰）】
　　【经脉：全断（自愈中）】
　　【魂魄：100%完整】
　　【状态：濒死，潜力等级：未知】
　　我收手，看向老妪。
　　「够详细吗？」
　　她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瞪大，核桃皮似的皱纹都撑开了一些。
　　「……你如何得知？」
　　「我自有方法。」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一丝冰冷的湿意。
　　「现在，能盖章了吗？」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和林小白苍白的脸之间来回梭巡了许久，最终一声叹气，从袖中摸出一枚黑沉的方印，「咚」地一声盖在文书上。
　　「过。」

　　录名处，胖仙官脑袋一点一点，鼾声细碎。。
　　簿子「啪」一声拍在桌上，他浑身一抖，惊醒，嘴角还挂着一线晶亮。
　　「林小白……担保人林晚星……」
　　他用肥短的手指揉了揉眼睛，眯眼看我。
　　「你就是林晚星？」
　　「是。」
　　「刚飞升？」
　　「是。」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懒洋洋拖过一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名册，抄写，笔尖在纸上磨蹭，写一笔停三停。
　　「仙官，麻烦快一点。」
　　「急什么，仙界时日长得没边……」
　　「人快死了。」
　　「到了这儿，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压下把那本名册拍在他圆脸上的冲动。
　　「您这样誊写，效率低，还易出错。」
　　「出错？」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干三千年，从无错。」
　　「平均一份录名文书，耗时多久？」
　　「慢工出细活，一刻钟。」
　　「太慢。」我轻轻摇头，「我有法子，能提三倍效率。」
　　他终于正眼看我，小眼睛里有点怀疑，又有点好奇。
　　「名册分栏设置就不对。应按姓氏部首排序。常用信息用固定符号缩写，‘人族’用‘⊕’，‘飞升’用‘↑’。担保人信息单独制附表，主表只留关联编号。您誊写时只需抄录编号和关键字段，既快且不易错，还方便日后核查归档。」
　　我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像在项目会上做汇报。
　　他张着嘴，愣住了，笔尖一滴墨「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还、还能这样？」
　　「您现在就可以试一次。若快了，当是帮我个忙，让我这弟弟早点就医。若慢了，我道歉，回头再赠您一瓶提神醒脑的丹药。」
　　「……」他看看我，又看看名册，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行……行吧。」
　　他挪动肥胖的身躯，笨拙地调整桌面，按我说的方法，重写。
　　起初生疏，很快，下笔飞快。
　　笔尖在纸上发出流畅的「沙沙」声。
　　不到半刻钟。
　　「好了！」
　　玉牌被注入一道微光，温润发光。
　　「正式仙籍牌，拿好。」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玉牌递来，又瞥了眼我身侧几乎靠在我身上才能站立的林小白。
　　「不过姑娘，您这小弟，伤势太重，寻常医官怕是治不了。」
　　「得去百草殿，找紫苏仙子。」
　　「但那位脾气怪，出诊全看心情。」
　　「您……自求多福。」
　　出录名处，天色已沉。
　　褪色的紫霞懒洋洋地铺满天边，给冷硬的殿宇檐角镶了道敷衍的金边。
　　我重新架起林小白，将那块尚带余温的玉牌紧紧捏在掌心。
　　「你还好么？」
　　他脑袋动了动，轻轻「嗯」一声，气息微弱，头更沉地靠在我肩上。
　　「现在去百草殿。」
　　「不管紫苏脾气多怪，今天就是磨，也把她磨来。」
　　肩上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随即，一声极轻的笑，拂过耳畔，有些痒。
　　「被你罩着，感觉不坏。」
　　我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
　　「那当然。」
　　「我林晚星的人，阎王来了，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夜色如浓墨泼洒。百草殿没寻见，只撞见一片迷离的暖光。
　　误入一处幽静小院，暖光自一栋精巧的小楼窗棂透出，檐角悬着风铃，夜风过处，叮咚声碎，窗上贴着栩栩如生的剪纸。
　　门前一块歪脖子树上挂着木牌，上面是娟秀小字：姻缘阁。
　　我抬手，叩响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粉裙女子探出半个身子，梨涡浅浅，手里还捏着剪刀，指尖缠绕着红线。
　　「谁呀——呀？」
　　她看见我，目光往后一挪，又看见我半扶半抱着的林小白，眼睛唰地亮了。
　　「快进来！外头有寒气！」
　　她伸手，不由分说拉开门。
　　我半抱半拖地将人弄进去。
　　满眼是暖色的光，满墙垂挂着红绸，空气里浮动着甜香淡淡，像是蜜糖混合了某种花果的气息。
　　「坐这儿。」
　　她引我们到屋角的软榻，手脚麻利地铺好锦被。
　　我小心地将林小白安置上去。
　　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沉睡未醒。
　　「他……是你道侣？」她好奇地凑近，眼睛亮晶晶地在我和他之间打转。
　　「我弟弟。」
　　「哦——弟弟啊。」她音调拖得长长，笑得意味深长。
　　「我是月下仙子，管这天下姻缘。这儿就我一人住。」
　　「你们呢？」
　　「林晚星，这位是我弟林小白。」
　　「林晚星，林小白……」她低声念了一遍，点头。
　　「好名字。刚飞升？」
　　「嗯。」
　　「怪不得，」她轻轻叹气，「仙界啊，越来越没人情味了。你们……没地方住吧？」
　　「……是。」
　　「住这儿！」
　　她拍了拍床铺，梨涡深深陷下去。
　　「我楼上空房多，平时冷清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喉头微哽，一时愣住，「这于理不合……」
　　「有什么不合？」她俏皮地眨眼，「我瞧着你们顺眼，这就够了。」
　　她下巴朝软榻方向努了努。
　　「你再这么客气，你弟弟身上带伤，该着凉了。」
　　我低头。
　　他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眉，唇色褪尽。
　　「……如此，多谢。」
　　「客气什么。」
　　她转身，轻盈地抱来新被褥。
　　「你们今晚睡这儿，我去小厨房煮点姜汤，驱驱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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