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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余盛夏荒诞 ...

  •   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狠狠砸在余盛夏单薄的脊背之上。
      他从曾今家门口仓皇逃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是乱的。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酸涩与刺骨的恐慌,两种极致的情绪绞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脚步虚浮,几乎要站立不稳。身后那扇温暖明亮的家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满室的奶香、书香,隔绝了曾今温柔又偏执的告白,也隔绝了他这辈子唯一敢奢望的光亮。
      曾今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温柔的、霸道的、带着极致偏爱与占有欲的字句,像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我养你啊。”
      “你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也别想跑。”
      余盛夏猛地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梧桐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空荡荡,翻涌的酸涩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吐出几口冰冷的浊气。眼眶红得吓人,却倔强地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不配。
      真的太不配了。
      曾今是站在云端的人,前途坦荡,光芒万丈,手握保送名校的资格,人生早已被铺好了铺满鲜花的坦途。他干净、纯粹、热烈,带着最真诚的爱意奔赴自己。而自己呢?是泥沼里爬出来的蝼蚁,是背负着巨额债务、游走在黑暗边缘的赌徒,双手早已被世俗的肮脏、金钱的算计、未知的危险彻底玷污。
      从答应替夏季淮偿还那笔天价欠款的那天起,干净的余盛夏就已经死了。
      留在曾今身边的,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随时会坠入深渊的躯壳。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滚烫得惊人。刚才在客厅里,曾今指尖摩挲过的下颌,曾今呼吸拂过的唇角,所有细腻的触感都清晰得刻骨铭心。那份突如其来的告白,不是救赎,是枷锁,是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前他还能自欺欺人,把对曾今的爱意藏在心底,默默期许着熬完这段黑暗,或许还能配得上他。可现在不行了。曾今亮堂堂的喜欢摊开在他面前,让他所有的狼狈、不堪、阴暗都无所遁形。
      他不敢要,更要不起。
      越是被曾今偏爱,他就越是痛恨现在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冰冷的机身贴着皮肉,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是赌场中间人发来的消息,字字直白冰冷,没有半分人情味:明晚十点,城郊原石仓库,准时到。保证金补齐,输赢自负,出事无人担责。
      余盛夏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荒芜。
      他早就查清楚了,城郊的原石赌场是地下灰色产业,鱼龙混杂,暴力丛生。有人一夜暴富,翻身逆袭;也有人倾家荡产,断手断脚,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里。这是一场没有规则的豪赌,赌运气,赌胆量,更是赌命。
      而他别无选择。
      他咬着后槽牙,指尖快速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既然早已身处烂泥深渊,那就彻底沉下去好了。
      反正干净的皮囊已经伪装不住,反正心仪的人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别扭与颓废,那他何必再苦苦维系那层脆弱的假象?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试图挣扎,不再妄想光明。学业、未来、尊严,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的爱恋,他全部都可以舍弃。
      晚风萧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浓重的青黑与一片死寂。他转身,背离了曾今家的方向,朝着城市最昏暗嘈杂的老城区走去。那里没有灯火温情,只有无休止的劳作与麻木的人间烟火,是他这段时间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连夜赶回了兼职的夜宵店。
      老板见他周末突然返工,脸上满是诧异。平日里余盛夏永远是准时准点、沉默勤恳,哪怕疲惫到极致也会把事情做得一丝不苟。可今天的他,状态诡异得吓人。
      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漠然,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颓气,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偏执。
      “小余?你今天不是休息补课吗?怎么来了?”老板擦着桌子随口问道。
      余盛夏没抬头,熟练地拿起围裙系上,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波澜:“周末全天在岗,夜班也接,所有加班工时都算我的。”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却也没有多问。店里缺人手,有人主动加班自然是好事,只是看着这少年消瘦挺拔的背影,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与荒芜。
      没人知道,余盛夏在拼命攒最后一笔赌资。
      赌石需要高额保证金,是他打零工、发传单、刷盘子数月薪资的总和。他要拼一把,赢了,就能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彻底斩断所有黑暗纠葛;输了,轻则负债翻倍,重则殒命暗处。
      整整一下午加一整夜,余盛夏像一台不知疲倦、没有灵魂的机器,麻木地运转着。
      端盘、洗碗、收拾残局、搬运货物,所有最累最脏的活他全部包揽。客人醉酒后的刁难、同行兼职的排挤、无休止的体力消耗,他全盘承受,不反驳、不抱怨、不抬头。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外套,后背湿了一大片,冷风一吹,刺骨的冰凉穿透皮肉。手掌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新茧,旧伤叠着新痕,偶尔被碎瓷划破,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疼痛早已麻木,比起心里的千疮百孔,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夜宵店凌晨三点打烊,所有人都下班离开,只有余盛夏留在后厨,默默清点着一天的薪资。零碎的现金、转账的零钱,一笔一笔,都是他用透支身体换来的血汗钱。
      他把所有钱仔细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按压着温热的纸币,心脏却没有半分踏实,只有沉甸甸的窒息感。
      这是他的命。廉价、卑微、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命。
      走出店铺时,天色蒙蒙亮,深秋的晨雾浓重冰冷,笼罩着整座城市。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次第熄灭,昭示着新一天的来临。
      余盛夏没有回家休息,转而奔向了城郊的物流分拣厂。
      他之前托人找的日结重活,通宵分拣货物,薪资极高,却极度耗费体力,是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的高强度劳作。
      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切割着皮肤。他一路狂奔,胸腔剧烈起伏,肺部传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太急了。
      他急着赚钱,急着凑齐所有筹码,急着奔赴那场未知的赌局。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要么涅槃重生,要么彻底毁灭。
      分拣厂的流水线高速运转,轰鸣声震耳欲聋。沉重的包裹、大件的货物被源源不断传送过来,余盛夏弯腰、搬运、分拣、码放,动作机械而迅猛。
      沉重的重物压在单薄的肩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体力被彻底透支,双腿发软,眼前频频发黑,好几次差点被重物砸中。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退路,都会彻底断绝。
      他彻底放弃了自己。
      不再规律作息,不再认真听课,不再打理自己,不再对未来抱有半分期许。从前那个自律优秀、眼里有光的少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颓废麻木、自甘堕落、疯狂透支生命的躯壳。
      他开始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误解与非议。
      学校里,老师彻底对他放弃,上课再也不会点名提醒,目光掠过他时只剩全然的漠视。同学们的议论声从未停止,嘲讽、惋惜、疑惑,种种声音交织在耳边,他悉数无视。
      有人说他早恋颓废,有人说他自甘堕落放弃高考,有人说他仗着曾经的成绩肆意摆烂。
      余盛夏统统照单全收。
      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想、怎么说。
      他本就配不上光鲜的名声,配不上优异的成绩,更配不上曾今纯粹热烈的爱意。堕落也好,颓废也罢,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结局。
      唯一让他心慌的,是曾今。
      曾今一如既往,从未放弃他。
      周日清晨,天刚亮,余盛夏拖着透支到极致的身体回到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洗漱休息,手机就弹出了曾今的消息。
      早上八点,我在你小区楼下等你,查漏补缺,继续补课。
      简单温和的字句,带着一如既往的执着与温柔,没有质问他昨日的仓皇逃离,没有追问他反常的颓废,只是默默坚守着陪伴的承诺。
      余盛夏盯着屏幕,眼眶骤然发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曾今的模样。清冷挺拔,温柔耐心,揣着满心的爱意,固执地想要拉自己出泥潭。
      可他不能。
      他狠狠心,指尖颤抖着敲下回复,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漠与敷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不耐烦:不用了,我不想学。以后别来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是割裂了自己的一部分血肉,疼得浑身僵硬。
      他必须推开曾今。
      推得越干净越好,越决绝越好。
      只有让曾今彻底失望、彻底放弃,等自己彻底坠入深渊的那天,曾今才不会难过,不会被牵连,不会为一个烂透的自己浪费半分真心。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余盛夏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心脏悬在半空,酸涩与愧疚席卷全身。他知道,以曾今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自己最珍视的人。
      而此刻的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里,许流年也深陷焦灼与煎熬之中。
      距离生意合同上的期限,他四处拼凑拆借,能找的朋友、能周转的渠道全部试过,却依旧有着一大笔资金缺口。许氏集团的催债电话日日轰炸,冰冷的警告字字诛心,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的代价,不仅是巨额违约金,更是无休止的报复与纠缠。他更清楚,父母生意上的亏损,绝对不是正常的,他调查到,自己的家以前的生意发生过一次命案,命案的主角,就是夏家,而那个凶手,就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责任他只能一人背负,他需要一大笔资金,重新投资这个项目,并且关于曾今的事,能拖多久就多久,因为他知道,曾今一定不会原谅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敲下了消息,发给了夏季淮。
      夏季淮,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愿意无条件帮他的人。

      消息简短,却藏着走投无路的窘迫:夏季淮,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钱,我很急,救命用的。
      消息发出的瞬间,许流年满心忐忑,他素来骄傲,从未向人低头求助,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放下所有身段。
      对话框的回复来得极快。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下一秒,夏季淮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没有质问缘由,没有犹豫迟疑,只有温柔笃定的回应:多少?我凑给你。
      夏季淮从来都是这样,只因为自己在童年的时候,他曾帮过他。
      许流年看着那行字,嘴角上扬,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难堪,报出了还差的缺口数目。
      数字庞大,是普通家庭数年的积蓄,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他报完数字,,低声补充:我知道很多,但是……
      屏幕安静了片刻,没有嘲讽,没有为难。
      几分钟后,夏季淮发来一段话,字字落在许流年的心尖上:许流年,你之前帮我兜底的所有钱,我一分没动,全部存着。那是你当初义无反顾护着我的底气,现在,我全还你。
      除此之外,我这几年兼职、稿费、攒的零花钱,一共十万,全部给你,剩下的一半,再等几天。。
      短短三句话,击溃了许流年所有的紧绷与坚强。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
      从前的许流年,意气风发,肆意张扬,在所有人都疏离夏季淮、嫌弃夏季淮孤僻清冷的时候,是他护着她,给她底气。
      紧接着,手机收到了大额转账通知。
      两笔款项,一笔是当年许流年赠予、帮扶她的所有积蓄,一笔是她数年省吃俭用、辛苦攒下的十万私产。两笔钱叠加,刚好补齐了所有的资金缺口。
      他快速收好资金,钱的缺口补上了,可余盛夏受过的苦、熬的夜、透支的身体、破碎的心态,再也补不回来了。
      此刻的余盛夏,正身处嘈杂的地下仓库,手机被他调了静音,塞进最深处的口袋。
      他已经抵达了赌石场。
      夜色彻底降临,城郊的废弃仓库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碎石与烟草的浑浊气味。昏暗的白炽灯摇摇欲坠,光影斑驳,映照着一张张贪婪、麻木、阴鸷的陌生面孔。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来赌命的。
      余盛夏站在人群最边缘,身形单薄挺拔,与周遭的浑浊格格不入,却又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
      他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高强度打工,浑身酸痛,饥肠辘辘,体力透支到了极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沉,死寂无波。
      手里紧紧攥着全部的血汗积蓄,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透支健康换来的所有筹码。
      他不想回头,也无路可退。
      哪怕许流年此刻已经凑齐了钱款,他也不知道。他所有的认知里,只有逾期的危机、巨额的债务、压得人窒息的重担。
      而且,他更不能让曾今知道,自己是要还债的其中之一。
      仓库深处,有人高声喊着开盘的口令,喧闹声、争执声、落锤声此起彼伏。
      余盛夏抬眼,望着眼前一块块蒙着原石外皮、未知祸福的毛料,心底一片荒芜。
      赌石,赌的是未知的运气,更是他破败的余生。
      他想起昨日午后,曾今温热的呼吸、温柔的告白、偏执的占有。
      想起那句“我陪你,我养你”。
      想起曾今眼底翻涌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爱意。
      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剧痛,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对不起,曾哥。
      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你想要的那个干净、热烈、可以和你并肩未来的余盛夏,早就死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从今往后,我自堕深渊,自生自灭。
      此生,不复相见。
      与此同时,曾今站在小区的路灯下,静静伫立了整整一个下午。
      深秋的晚风凛冽刺骨,吹乱了他的黑发,吹凉了周身的温度,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晦暗与执着。
      他看着余盛夏冰冷决绝的回复,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愈发浓烈的笃定。
      他太了解余盛夏了。
      别扭、隐忍、倔强,永远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永远把委屈和苦难藏在心底,用冷漠和颓废伪装自己。
      他知道,余盛夏不是不想学,不是放弃未来,他是在躲,在怕,在拼命推开自己。
      昨日告白之后,余盛夏的仓皇逃离,今日的刻意疏远、自甘堕落,所有反常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藏着一份足以压垮他的重担。
      曾今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触碰过余盛夏下颌的温热触感。
      眼底暗流翻涌,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偏执强势的占有欲,深沉而危险。
      余盛夏,你想躲。
      没用的。
      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奔赴什么样的黑暗,不管你怎么自甘堕落、刻意推开我。
      我都会找到你。
      抓住你。
      把你从泥沼里,硬生生拉回来。
      这辈子,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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