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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Eight 大二暑假过 ...

  •   大二暑假过去一半的时候,宋时景终于从北京逃回了家。

      说“逃”一点也不夸张。在北京的半个月里,宋时雨的使唤清单包括但不限于:买菜七次、拿快递十三次、倒垃圾无数次、陪逛商场两次、给年糕洗澡一次——那一次被年糕挠了三道血印子,至今还没消。

      临走那天,宋时雨破天荒地没让他干活。她站在门口,抱着年糕,看着宋时景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到了给姐发消息。”

      “嗯。”

      “回去好好吃饭,别又瘦了。”

      “嗯。”

      “陈飞铭要是去找你玩,你跟人家好好处。”

      宋时景按下电梯按钮,没接话。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宋时雨在门外喊了一句:“妈说你冰箱里有冻好的饺子,别忘了吃!”

      电梯开始往下走。宋时景靠在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他掏出手机,给陈飞铭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回家了。

      三秒钟后,陈飞铭回复:!!!我也回来了!

      宋时景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

      陈飞铭:明天去找你?

      宋时景:你从你家过来要两个小时。

      陈飞铭:两个小时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坐过。

      宋时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到了给我打电话。

      陈飞铭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开心地在地上打滚。配文是“好耶”。

      宋时景盯着那只打滚的猫看了两秒,存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时景的手机响了。

      “老宋!我到你小区门口了!你们小区有几个门?我在南门,对,就是有个超市这个——你出来了吗?不急不急你慢慢走。”

      宋时景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果然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大袋子,正仰着头往楼上张望。

      他们的目光隔着六层楼撞在一起。

      陈飞铭在楼下冲他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挂了电话,宋时景换鞋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大了,热浪扑面而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陈飞铭站在树荫下,穿着白T恤和黑色短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干净得像刚拆封的。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你来就来,拎什么东西?”宋时景走过去。

      “我妈让带的。”陈飞铭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家卤的牛肉,还有一罐剁椒。我妈说你姐不在家,你一个人懒得做饭,让你拌面吃。”

      宋时景低头看了看袋子。透明食品袋里,一块腱子肉卤得色泽红亮,用保鲜膜仔细地包了好几层。旁边是一罐剁椒,罐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用圆珠笔写着“微辣”。

      他认得这个笔迹。

      高二那年家长会,陈飞铭的妈妈来学校,专门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你就是时景吧?飞铭天天在家提你。”

      那时候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会说“阿姨好”。

      现在也是。

      “帮我谢谢阿姨。”他说。

      “你自己跟她说,她让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

      宋时景愣了一下:“你妈加我微信?”

      “嗯,她说要亲眼看看让她儿子天天念叨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天天念叨我?”

      陈飞铭顿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念叨你怎么了?”

      他说“最好的朋友”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时景没接话,拎着袋子转身上楼。陈飞铭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

      进了家门,陈飞铭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把运动鞋脱在门口,踩着宋时景给他拿的拖鞋,往客厅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

      “你家跟我家风格差不多。”他站在电视机柜前面,拿起一个相框看了看,“这是你小时候?”

      相片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旋转木马上,两只手紧紧抓着杆子,表情紧张又兴奋,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

      “好可爱。”陈飞铭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相框放回去,转身看宋时景,“现在也好看。”

      宋时景正在厨房里倒水,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水洒了几滴在台面上。

      他用抹布擦掉,端着两杯水走出来。

      “喝不喝水?”

      “喝。”陈飞铭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四处张望,“你房间在哪儿?”

      宋时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陈飞铭端着杯子走过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看。

      宋时景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床靠着窗,书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好了顺序,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是浅灰色的,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半透明。

      “跟你宿舍的风格一模一样。”陈飞铭走进去,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被子叠的也是豆腐块。”

      “习惯了。”

      “挺好的。”陈飞铭往后一仰,躺在了他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你家天花板比宿舍的高。”

      宋时景站在门口,看着陈飞铭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他的床单上印着深蓝色的格子图案——这个人此刻就躺在那上面,白T恤在深色床单上显得格外扎眼,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把门关上,走了过去。

      “你起开,我刚换的床单。”

      “我就躺一会儿,又不会弄脏。”

      “你出汗了。”

      “哪有?”陈飞铭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我今天出门前洗过澡了。你闻闻。”

      他伸手抓住宋时景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把他的鼻子往自己腋下凑。

      宋时景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飞铭!”

      “哈哈哈哈!”陈飞铭在床上笑得打滚,“你那个表情——你是有多嫌弃我?”

      “不是嫌弃的问题,是你的行为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咱俩大老爷们儿,我让你闻闻我有没有汗味,怎么了?”

      宋时景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永远有办法用“大老爷们儿”四个字来堵他的嘴。

      “别闹了。”他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电脑,“中午吃什么?”

      陈飞铭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一脸认真地想了想:“你家里有什么?”

      宋时景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西红柿、黄瓜、面条。还有你带来的牛肉。”

      “那就西红柿鸡蛋面,凉拌黄瓜,配上你带来的牛肉。”陈飞铭从床上跳下来,“我做。”

      “你会做?”

      “会不会做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陈飞铭撸起袖子走进厨房,“你看好了,我给你露一手。”

      宋时景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

      陈飞铭打开冰箱拿出西红柿,在水龙头下冲洗,然后放在案板上切。他拿刀的姿势不太对,手指离刀背太远,切出来的西红柿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连在一起没切断。

      “你行不行?”宋时景忍不住开口。

      “你看着就行。”

      陈飞铭起锅烧油,油还没热就把西红柿倒进去了,噼里啪啦溅了一灶台。他手忙脚乱地用锅铲翻炒,西红柿的汁水溅到他的白T恤上,留下几个橙红色的小点。

      “完了完了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一脸心疼,“这件是新买的。”

      宋时景走过去,把他从灶台前拨开,接过锅铲。

      “你去把黄瓜切了。”

      陈飞铭委屈巴巴地站到一边,拿起黄瓜开始切。他切黄瓜比切西红柿好一点——至少大小还算均匀,只是厚薄不一,有的跟硬币一样厚,有的薄得透光。

      宋时景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锅里开始冒热气,下面条。他在另一个灶上又起了一口锅,打了个鸡蛋进去,蛋清在沸水里散开,变成一朵不规则的白色云朵。他用筷子轻轻地把蛋清拢到一起,让它聚成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陈飞铭凑过来看:“你的荷包蛋怎么这么圆?”

      “练的。”

      “天天给自己做早饭练的?”

      宋时景没回答,把荷包蛋盛出来放到一边的盘子里。

      面煮好了,他捞出来过凉水,然后浇上西红柿鸡蛋卤,撒上葱花。陈飞铭把切好的黄瓜摆了个盘,把卤牛肉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两个人端着碗坐到餐桌前。

      陈飞铭先把筷子伸向那个荷包蛋。

      “这个是我的。”宋时景说。

      “我就尝一口。”

      “你碗里也有一个。”

      “我碗里的没有你这个圆。”

      陈飞铭夹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变得很认真。

      “好吃。”

      “蛋白不都一个味?”

      “不一样。”陈飞铭说,“你做的,不一样。”

      宋时景低下头,开始吃面。

      面有点坨了——因为煮好之后过了凉水但又放了一会儿。西红柿鸡蛋卤的味道偏淡,盐放少了。但黄瓜切得虽然厚薄不一,胜在新鲜爽脆。牛肉是陈飞铭妈妈卤的,咸淡刚好,肉质软烂,带着淡淡的香料味。

      很好吃。

      他不确定是因为食材本身就好,还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

      吃完饭,陈飞铭主动要求洗碗。

      “你别洗了,我来。”宋时景说。

      “不,你做饭了,碗我来洗。”陈飞铭把碗筷收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洗洁精,“分工合作,这叫公平。”

      宋时景站在旁边看着他。洗洁精太多,泡沫从碗里溢出来,顺着水槽边缘往下淌。陈飞铭用海绵里里外外地擦,擦完之后用水冲了半天,泡沫才冲干净。

      他拿起一个碗对着光看了看,上面还有一道没洗净的油渍,又放回水槽里重新洗。

      宋时景没说话,转身去擦桌子。

      洗完之后,陈飞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意地说:“洗好了。”

      “你用的洗洁精是我半年的量。”

      “那证明我洗得仔细。”

      宋时景没再说什么,把围裙从他身上解下来,挂回厨房的挂钩上。

      下午,他们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宋时景家的沙发不大,两个人坐上去肩膀挨着肩膀。陈飞铭一开始坐得端端正正,看了二十分钟之后开始往下滑,滑到半躺的姿势,又过了十分钟,他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宋时景的肩膀上。

      宋时景没动。

      电影演到一个多小时的时候,陈飞铭已经从靠着肩膀变成了整个人窝在他身上。他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子侧躺着,脑袋枕在宋时景的腿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膝盖上。

      这个姿势他在宿舍里用过无数次,但那时候是单人床,施展不开。现在在沙发上,他像一只找到了最佳窝点的猫,彻底舒展开了。

      “你这沙发比宿舍的床舒服。”他说,声音闷在宋时景的腿上。

      “因为这是沙发。”

      “你家空调也比宿舍的好。”

      “因为这是新空调。”

      “你这个人能不能别这么务实?”陈飞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那是因为有我在’之类的话?”

      宋时景低头看着他。

      从上面往下的角度,陈飞铭的脸被电视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个轮廓都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你敢不配合我就咬你”的威胁。

      “那是因为有我在。”宋时景面无表情地说。

      陈飞铭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脑袋在宋时景的腿上滚来滚去。

      “你笑什么?”宋时景问。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说。”陈飞铭笑着擦了擦眼角,“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拿这个逗你?”

      宋时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他的手指在陈飞铭的头发里轻轻地动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像是不由自主的。

      陈飞铭的笑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安静的呼吸声。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宋时景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睡着了。在他的腿上,在他的家里,在暑假一个普通的下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远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道疲倦。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音量被他调小了,变成了背景里的低语。

      宋时景没有叫醒他。

      他把手搭在陈飞铭的肩膀上,指尖轻轻地拢着他后颈的碎发。那片皮肤露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暖色。

      他没有咬。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个微信群消息。

      周明朗:同志们!暑假过得怎么样!!!

      方屿白:还行。你呢?

      周明朗:好得不得了!我妈说我黑了不少,我说那是健康的肤色。你们在干嘛?

      宋时景单手打字:在家看电影。

      周明朗:跟谁看?

      宋时景低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睡着的人。

      打字:一个人。

      陈飞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他的小腹,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抱着树干睡觉的考拉,姿势离谱但看起来非常舒适。

      宋时景僵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方屿白发来一条消息:飞铭呢?他最近在干嘛?

      宋时景想了想,回复:不知道。

      周明朗:你俩不是连体婴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宋时景:暑假,各回各家。

      周明朗:也是。那你们什么时候返校?

      方屿白:九月一号。

      周明朗:还有二十天。

      方屿白:嗯。

      周明朗:开学我们宿舍聚个餐吧?上学期说的那个烧烤,一直没去。

      方屿白:可以。

      宋时景:可以。

      周明朗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了陈飞铭:飞铭你看到了回复一下!!!

      陈飞铭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宋时景看了一眼,是微信群的消息提醒,预览显示着周明朗的@。

      陈飞铭没醒。

      宋时景伸手把他的手机关了静音,重新放到茶几上。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影。

      准确地说,是看着腿上睡着的那个人。

      电影放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下午四点多,陈飞铭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懵懵地看着天花板,然后又看了看宋时景。

      “几点了?”

      “四点半。”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陈飞铭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

      陈飞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但转瞬即逝。

      “完了完了完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妈让我五点之前回去吃饭。”

      “那你赶紧走。”

      “你还赶我?”

      “你不是要回去吃饭?”

      陈飞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穿上鞋,拎起那个已经空了的袋子——牛肉和剁椒留下了,但袋子他还要拿回去还给他妈。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宋。”

      “嗯。”

      “我后天还能来吗?”

      宋时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天天来都行。”

      陈飞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张扬的,不是欠揍的,是很安静的、很温暖的、眼尾弯起来的笑。

      “那说定了。”他说,“我后天再来。”

      “嗯。”

      “你记得把牛肉吃了,放久了会坏。”

      “知道了。”

      “还有剁椒,拌面的时候放一勺就行,别放多了,辣。”

      “知道了。”

      陈飞铭站在门口,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走了”,转身走向电梯。

      宋时景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来。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陈飞铭冲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宋时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银灰色的电梯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

      他回到屋里,关上防盗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牛肉还剩一大半,够吃好几天的。

      他拿出那罐剁椒,拧开盖子,用筷子挑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辣。

      但很好吃。

      他笑了一下,把剁椒放回冰箱。

      茶几上,陈飞铭的手机充电线忘带走了,白色的线从插头上垂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着。

      宋时景走过去,把充电线拔下来,绕好,放进茶几的抽屉里。

      等他下次来的时候给他。

      ——第八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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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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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