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柔软的》四三九439

5、追赶 跑步，运动

　　于是诗瑾和银铃多了一项每日活动，晚自习下课后结伴来操场跑步。

　　也不全是为了运动会，增强体质是很重要的事，只是诗瑾一直没有决心，不觉得自己能坚持运动。

　　诗瑾不喜欢跑步，又受身体折磨又看着所有人从身旁超过自己，让人很受挫。因为是弱项，总是能避就避。
　　现在能和银铃一起练习，对她而言再好不过了。

　　银铃其实也没有锻炼的习惯，只是身体相对结实，运动天赋高。自告奋勇要带着她跑，像模像样地制定了循序渐进的计划。从八百米开始，先跟跑。

　　跑步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话。腥甜味在喉咙蔓延。
　　呼吸有时候是痛苦的。冷空气吸进肺里，用浑身的热量才能暖起来，不至于倒下。有时一开始跑太狠了，心脏揪着难受。
　　难熬。

　　一圈不到，诗瑾就想放弃了，准备不足，呼吸没有章法，身体本能地逃避疼痛。
　　看到银铃一点点拉远的背影，心底又挤出一点不甘来，咬着牙，意识着摆臂和呼吸的节奏，拼尽全力跟上。

　　两圈结束，银铃喘着气回过头来扶她，边平复呼吸边引导她缓缓地走。
　　停下的后劲也令人难受。诗瑾揉着胸口，脚步虚浮。沉默地走上一圈，才总算回复一点状态。

　　每天的道别前，银铃比以往多了一句夸奖，姿势又标准了一点，掌握呼吸方法了，摆臂的幅度更合适了，等等，各种角度。
　　诗瑾完全被鼓励，切实感受到自己的进步，由衷感叹银铃真是极好的教练。

　　练了一段时间，诗瑾越来越得心应手，开始尝到跑步的乐趣。
　　只专注呼吸和步伐，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如果戴上mp3听着喜欢的歌，就更惬意些。
　　前面永远是银铃安定的背影，可以不费太多力气地跟上。
　　诗瑾渐渐习惯和喜欢这种感觉。
　　更重要的是，高中的娱乐太少。跑一会步，也算是短暂的抛下学习的喘息。
　　还有一点像电视剧里私奔场景的预演。

　　两人从前后跑到同频，并肩，距离越跑越长。
　　诗瑾有一点跟不上的时候，往旁边看一眼，银铃就立马了然，调整速度。
　　诗瑾喜欢这样默契的瞬间。

　　-

　　运动会当天，操场热闹非凡，喇叭里激昂的加油词没间断过。
　　检录处，银铃和诗瑾互相帮忙别号码牌。看诗瑾的号码有一点歪，银铃还特地换了新曲别针，重新别得端端正正才满意。

　　发令枪响，到了检测锻炼成果的时候。
　　银铃和诗瑾是同一棒。忐忑地等待队友时，银铃拍拍邻道诗瑾的背，示意她不要太紧张。
　　银铃的队友先抵达了，她像离弦的箭发射出去。诗瑾在这时交接棒，正好一路追着银铃的背影，和训练时一样。

　　意料之中的没有拿奖。不过诗瑾这棒超过了最内圈一道的同学，光这一点就让从不擅长跑步的她很开心。

　　“看来训练很有成效。”银铃微喘着气走过来，洋溢着得意。
　　诗瑾带着顺利跑完的欣喜与满足，和她击掌，“教练太会教了，五星好评。”
　　银铃看她这么开心，对她眨眼，“这么精彩的表现，他一定能看到你。”
　　诗瑾的笑容凝固，转为困惑。

　　银铃见她的反应，有些迟疑。
　　“按你的性格是不会对运动会感兴趣的。我以为你是想在喜欢的男生面前表现。”

　　诗瑾脑内一下子炸开。
　　“所以，带我练跑步是因为这种理由？”声音冷了许多。
　　“算是吧…我想你愿意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很喜欢的人。
　　“最好的朋友情窦初开，必须全力支持啊。”

　　诗瑾有些受伤。
　　“我不想你把我往外推。”

　　“我是想帮你……”
　　“不需要你这样帮我。”

　　银铃有些无措。似乎说错话了。
　　沉默了一会。喇叭里正报着接力赛的获奖结果，周围人庆贺的欢呼声在此刻也显得灰暗。

　　“我十分感谢你的帮助。但是不希望初衷是为了让我去吸引别的人，别的男生。”
　　“抱歉。”银铃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林烁正好走过来，对两人的冲突浑然不知，拍拍银铃的肩，“去拍班级合照啦。诗瑾一会见。”
　　银铃顺着话头逃离。

　　看着黑洞洞的镜头，银铃还有点恍惚，任由林烁揽住。心不在焉地扫一眼过来的方向，诗瑾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银铃，看镜头。”
　　“好，抱歉。”
　　心乱乱的，摆不出好表情，笑得勉强。

　　-

　　诗瑾回到看台坐着。眼神涣散地看着操场草坪上银铃班级合照的背影。
　　眼前突然出现一瓶矿泉水。

　　诗瑾抬头，是苏艺。
　　“喝口水吧。”
　　诗瑾接过，没说话。
　　“刚才的接力，我落下了那么多，你还能超回来，真厉害。”
　　“也没有……”
　　苏艺笑笑，坐到她旁边，“至少比我快多了。我真的不擅长跑步。”
　　“我原本也不擅长的。多亏了银铃的特训。”
　　提到银铃，诗瑾的嘴角好像上扬一点，但很快又落下去。
　　“还有一对一特训，真羡慕你——”苏艺伸了个懒腰。见她不想再接话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单词本默念起来。
　　诗瑾无奈，“你也太努力了，争分夺秒啊。”
　　“老师说晚自习要听写。”
　　“…给我也看看。”

　　运动会的插曲就这样过去。这天晚上银铃收拾得格外快，诗瑾到她班级门口时，已经不见她的身影。
　　没了惯例的晚安，诗瑾的心空落落的。原本要往寝室楼走，鬼使神差地又到了操场。
　　回神时已经在跑道上了。虽然运动会已经结束，既然来了，就跑个几圈吧。

　　第二天中午。放学铃响，其他人走完，诗瑾慢吞吞的拿了饭卡，在座位上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银铃。

　　出了教室门口，在走廊拐角发现了靠着墙等她的银铃。
　　“去吃饭吧。”
　　简短的几个字，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一点微妙。

　　诗瑾开口道歉：“抱歉，昨天我说话语气重了些……”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这只是件小事。更何况，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银铃顿了顿，“不该擅自以为自己在帮你。”
　　“你确实帮了我……”诗瑾着急地反驳，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其实我在意的是…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
　　说不出口。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我尊重你。”

　　“想帮忙但是没有方向的时候，是会做些傻事。抱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感情方面我本来也不懂。既然你觉得可以自己消化，那我不会再插手。”
　　语气很平静，平静过头。诗瑾隐隐察觉到她在生气。

　　诗瑾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和朋友吵架的经验。喜欢的对象当然不可能坦白，对于应该如何开解她这份气，一点头绪也没有。

　　银铃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挂起营业性微笑。这顿饭最后的氛围没有很僵。
　　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不在焉，也默契地选择无视，维持表面和谐。
　　平静的湖面掩不住水底的浑浊，一粒石便激起千层波浪。

　　-

　　这天的体育课，诗瑾随着大部队准点下来，没遇见银铃。
　　也不拿作业，坐在看台发呆。

　　苏艺见她的样子，放下笔，问她：“怎么了？运动会之后就一直这副样子。”
　　经过相处，诗瑾知道苏艺不会乱传别人的秘密。她又正好是真心话大冒险的在场者。
　　诗瑾现在实在烦恼，无人诉说，犹豫着开口。

　　“…如果朋友有喜欢的人但是不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苏艺托腮，“看人吧，关系一般的话，不说也很正常。”
　　“是那种，最好的朋友。”
　　“银铃生你气了？”一针见血。
　　诗瑾低头不语。
　　“这还好吧。不说也不会怎么样，说了也不能怎么样。”像废话文学。
　　诗瑾把跑步特训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
　　苏艺思考一会，“还是需要聊开吧。”

　　小缝隙放任不管会越裂越大的。

　　“你要想想，她生气纠结的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