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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它竟认你为 ...

  •   演武场上,秋阳正好,晒得沙土地面微微发烫。
      裴渡喘着粗气,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单薄的练功服。
      他刚按照谢成砚教的招式,打了一套最基础的军体拳,动作谈不上多标准,力道也还欠缺,但谢成砚抱臂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上次马场回来后,她逼着裴渡练拳,更多是出于一种至少让他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能跑的无奈心思。
      教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裴渡身体协调性意外地好,学动作很快,只是力气和耐力是短板,她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筋骨活泛,加上裴渡可能私下有些小聪明。
      可这才过了几天?
      刚才那套拳,裴渡打下来,步法转换间的滞涩感几乎消失了大半,出拳踢腿的轨迹也明显流畅自然了许多。
      更要命的是那股劲,不是蛮力,而是一种动作本身就带着的某种圆融连贯的势,这绝不是单纯练了几天就能达到的程度。
      谢成砚自己是武道天才,又是在军营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深知练武一途,苦功与天赋缺一不可。
      裴渡这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有点天赋来形容了,简直是骇人听闻。
      她走到裴渡面前,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他,仿佛要把他看穿:“你以前真没练过?”
      裴渡被她看得发毛,擦着汗老实交代:“哥,真没有,上个月跟府里护院胡乱比划过两下,早忘光了,这些天都是你教的。”
      谢成砚沉默,如果是真的,那这天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她想起军中那些自幼打熬筋骨,苦练不辍的悍卒,要达到裴渡现在这种形意初备的感觉,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而他,仅仅几天?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或许他不该只练拳。

      “光凭拳头,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 谢成砚声音沉静,带着沙场特有的冷硬,“你的身体底子更适合用兵器,想不想试试剑?”
      “剑?” 裴渡一愣,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浮现出自己房间里那柄深紫色剑鞘的长剑。
      他几乎没怎么碰过它,阮佑楠叮嘱过收好别用,他自己也觉得那剑太过奇异,带着不祥的故事。
      然而,就在“剑”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刹那——“嗖——!”
      一道深紫色的幽光,如同撕裂空气的闪电,猝然从裴渡居住院落的方向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尖锐却短促的破空厉啸。
      裴渡和谢成砚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光就已瞬息而至,“铿”地一声轻响,笔直地悬停在裴渡身前三尺的空中。
      正是尽欢。
      深紫色的剑鞘光滑如镜,倒映着秋日晴空和两人惊愕的脸。
      剑身并未出鞘,但那种仿佛拥有自身意志的凛然之气,已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裴渡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心脏狂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剑……自己飞过来了?
      谢成砚的反应比他更甚。
      在剑光出现的瞬间,她全身肌肉就已骤然绷紧,右手本能地按向了腰间。
      当看清悬停在空中那柄剑的模样时,她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剑……
      身为武将,自幼熟读兵书,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的谢成砚,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传说中的形制?
      深紫近黑的奇异剑鞘,无纹无饰却流转幽光,剑柄那独特的银灰缠纹。
      这特征太鲜明了,鲜明了哪怕世间仿品无数,她也从未见过哪一件仿品,能拥有如此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仿品终究是死物,而眼前这柄,即便静悬空中,也仿佛有生命在鞘内呼吸,有冰冷的视线透过剑鞘注视着你。
      一个近乎荒谬却无比强烈的直觉,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脑海:是真的,那把随主人一同消失无踪的天下至锋。

      她呼吸停滞,目光死死黏在剑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
      鬼使神差地,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剑柄。

      “嘶!”
      一股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指尖炸开,瞬间席卷整只手掌,并沿着手臂经脉凶猛窜上。
      谢成砚闷哼一声,如同被毒蝎蜇中,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焦痕,但那深入骨髓的幻痛让她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哥,你怎么了?” 裴渡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谢成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柄依旧静静悬浮的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把剑,认得主人,它在抗拒自己。为什么,因为自己不是它的主人,可裴渡……

      她猛地转向裴渡,声音因为震惊和疼痛而有些变调:“你碰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或者别的。”
      裴渡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又看看那柄剑,茫然摇头:“没有啊,就是觉得它有点凉,别的没什么。”
      没有?谢成砚心头巨震。
      自己仅仅是想触碰,就遭受如此剧烈的排斥,而裴渡拿着它却安然无恙?这剑难道真的认了裴渡为主?
      裴渡见姐姐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又看看那把一直飘在空中,实在有点吓人。
      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微凉,触感熟悉。说也奇怪,当他握住剑柄的瞬间,那剑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灵异,变得只是一柄比较沉的普通长剑,乖乖地待在他手中,不再悬浮。
      “要不我先拿着?一直飘着怪吓人的。” 裴渡小声说,试着将剑抱在怀里。

      谢成砚看着他那自然而毫无障碍的动作,心中的惊涛骇浪越发汹涌。
      她勉强压下手臂的幻痛和满脑子的混乱,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测,如同野草般疯长。
      “裴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拔剑。”
      “啊?” 裴渡抱着剑,更懵了。
      “我让你拔剑。” 谢成砚走到武器架旁,抽出一柄军中常见的制式长剑,转身面对裴渡,眼神锐利如刀,“用你手里的剑,跟我过几招。”
      “哥,你别开玩笑了。” 裴渡急了,“我哪会用剑啊,这剑我就买回来当个摆设,好看而已。跟你比,我这不是找揍吗。” 他可是亲眼见过姐姐在演武场上何等凶悍,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少废话。” 谢成砚剑尖斜指地面,气势已然沉凝,“让你拔,你就拔。用你感觉最顺手的方式,接我的招。我不动用真气,只用基础招式。”
      裴渡看她神色认真,不像说笑,心里叫苦不迭。
      但姐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尤其她现在眼神有点吓人。他只好苦着脸,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学着戏文里的样子,用力一拔。
      “锃——”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如同幽谷寒泉淌过玉石,瞬间响彻演武场。
      深紫色的剑鞘脱开,露出的并非想象中寒光四射的剑刃,而是近乎暗沉的玄铁色泽,只在阳光特定角度下,剑身两侧隐现一道流动的幽蓝光痕,仿佛剑的血脉。
      剑一出鞘,周遭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连谢成砚手中的制式长剑,都似乎发出了一声如同臣服般的嗡鸣。
      裴渡握着剑,只觉得比想象中顺手,重量分布极其合理,仿佛手臂的延伸。但他心里还是发虚,胡乱摆了个自认为防御的姿势,哭丧着脸:“哥,你轻点。”
      谢成砚不再多言,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手中长剑已然平平递出。
      正是最基础的军中刺剑式,速度不快,力道也控制在普通人能接的范围,但角度精准,轨迹稳定,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凌厉。
      裴渡吓得“哎呀”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腕下意识地一转,手中的尽欢仿佛自己动了,划出一道略显笨拙却恰到好处的弧线。
      “叮”的一声轻响,居然堪堪格开了谢成砚这一剑,虽然他被震得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但确确实实挡下来了。
      谢成砚眼中精光爆闪,不是巧合。
      她剑势不停,立刻变招。横削、竖劈、斜撩……一招快似一招,但都控制在基础剑式的范畴,且留有余力。她紧紧盯着裴渡的动作。

      裴渡起初手忙脚乱,哇哇乱叫,纯粹是靠着一股“不想被打中”的求生欲在胡乱挥舞格挡,可渐渐的,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发现自己挥剑的动作,似乎越来越流畅。那柄尽欢握在手中,不再沉重别扭,反而有种如臂使指的奇异感觉。
      剑身的轨迹,仿佛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他需要的地方。格挡的角度,反击的时机,甚至一些他根本没学过,也根本想不到的微小变化,都如同本能般从手中流淌出来。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挨打,开始能偶尔做出打断谢成砚攻势的截击,甚至能凭借尽欢剑身那种奇异的引导感,险之又险地避开原本必中的攻击。
      场中形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谢成砚的剑招依旧稳定凌厉,但裴渡的应对,从最初的完全溃散,到勉强支撑,再到有来有回。
      “当!”
      又是一次双剑交击!这一次,裴渡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剑身传来的力道,顺势一个旋身,尽欢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反撩向谢成砚的肋下。
      这一下变化自然流畅,角度刁钻,竟隐隐有了一丝剑术的模样,而不再是胡乱挥砍。
      谢成砚心中警兆突生,手腕一翻,制式长剑及时回护,“铿”地架住这一撩。
      两人力量相撞,各退一步,竟成了平分秋色之局。
      演武场上,风声似乎都停了。
      裴渡喘着粗气,拄着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对面眼神已然化为一片惊涛骇浪的姐姐。
      他刚才居然跟姐姐打平了?虽然姐姐明显没出全力,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今天才第一次真正握剑对敌。
      谢成砚缓缓垂下手中的剑,目光死死盯住裴渡,又缓缓移向他手中那柄仿佛吸尽了周遭所有光线的尽欢。
      她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骇然与一丝茫然。
      天赋?
      不,这绝不是天赋二字可以解释的。
      这柄剑,在引导他,或者说在唤醒他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许尽欢的剑为何会选择一个从未习武的少年,又为何能让他一夜之间,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剑术本能。
      裴渡……到底是什么人?
      这柄横空出世的尽欢,又将把他,把谢家,乃至把整个已然暗流汹涌的天下,带向何方?
      秋阳依旧明亮,但在谢成砚眼中,那光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仿佛看到,一扇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大门,正随着这柄传奇之剑的苏醒,在她最想保护的弟弟面前,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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