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风起青萍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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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七年，凛冬的最后一丝寒气被大舒王朝浩京的上元灯火蒸腾得无踪。
京城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千盏红纸灯笼沿街道高悬，晕开暖黄的光雾，映照着仕女鬓角颤巍巍的珠花，商贾手中精巧的走马灯，还有孩童高举、咧开嘴笑的糖画瑞兽。空气里弥漫着蜜糖、椒盐炙肉的甜香，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太平盛世的喧嚣。玄甲军的黑甲在灯火下泛着冷硬幽光，他们沉默地伫立在每条重要街口，如同嵌入繁华锦缎的玄铁钉子，时刻彰显秩序。
而这份喧嚣在抵达城东相府深处的听竹轩时，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余温。
听竹轩临水而筑，窗棂半开，透进远处隐约的笙箫和灯火的光晕。宰相周文渊的长子子周逸，裹着一件半旧的银狐裘，斜倚在铺了厚厚锦垫的榻上。他面色带着几分久居室内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尖却冰凉。案几上，一碗黑褐色的药汁早已没了热气，苦涩的气味在暖炉熏香的掩盖下固执地弥漫。
“哥，你瞧这个！”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周玉像一只轻盈的蝶，卷着外面热闹的气息扑了进来。她手中小心地捧着一盏刚得的莲花灯，粉绢做的花瓣薄如蝉翼，中心一点小小的烛火跳跃着，映得她明眸皓齿，脸颊因兴奋而染上淡淡的红晕。“安州殿下刚差人送来的！说是江南巧匠的手艺，整个京城就这一盏呢！你看这花瓣，多精巧……”
周玉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甜蜜和炫耀，她将灯举到周逸面前，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跃动。
周逸抬起眼，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接过那盏精致得过分的莲花灯，指尖触到冰凉的绢纱。“嗯，确实精巧。四殿下有心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妹妹洋溢着幸福光彩的脸上。这份光彩，让他心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只要玉儿开心……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咳嗽毫无征兆地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撕心裂肺，瞬间让他弓起了腰，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哥！” 周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慌忙放下灯，扑到榻边，焦急地为他拍背顺气，眼中满是心疼。“药又凉了！我这就让人去热……”
“不必……” 周逸喘息着摆手，努力平复呼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微微侧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皇宫深处，灯火最为辉煌璀璨之处。今日上元宫宴，皇帝、太子、诸皇子及重臣皆在琼林苑。四皇子秦安州，此刻想必正侍奉在君父和母妃德妃身侧，他温良恭俭，进退有度，是人人称颂的“四贤王”。
周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笑意：“没事，被风呛了一下。灯很美，玉儿喜欢就好。” 他重新拿起那盏莲花灯，烛光映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他再次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似乎更加刺眼了。繁华似锦的京城，歌舞升平的上元夜，玄甲军沉默的守卫，妹妹手中精巧的莲花灯，还有那位“有心”的四殿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