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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汤 我是母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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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照片已经泛黄,像素也不高,看上面自己母亲的穿搭容貌,大约是三十年前,十七八岁拍下的照片了。
很私密的照片,为什么会在林染手里?
为什么…林染会把照片剪成心形?
难道…
顾含情突然冒出大胆的猜测,难道林染暗恋自己的生母,她的养母?
难道…
这次,顾含情大脑好像掉到陈年老醋坛子里,被反反复复腌入味儿,酸得整个人迷迷糊糊,又疼又闷。
难道自己,是母亲的替代品吗?
再仔细瞧着照片,顾含情发现,这应该是张合照,虽然剪去旁边位置,但自己的母亲手臂是向外张开的,旁边还有倾斜的奖杯一角。
母亲应该是抱着什么人。
而且,是两个人,一左一右。
母亲的依稀音容照片,灼得顾含情眼眶但泛红,一面惦念母亲,一面不解,为什么林染会把母亲的照片剪成这样子。
把照片在掌心里把玩翻转时,顾含情突然看到照片背后,用碳素笔写下的小字。
看得出来,收藏人对这个小字的保护十分用心,应该是用了什么保存手段。
即使时隔三十年,上面的小字依然清楚干净。
可上面的字,却再度让顾含情浑身僵住。
【love 段水羞。】
前面的名字正好被剪裁掉。
段水羞…
按在照片上的手指揉捻小字,心底轻轻呢喃…
love 段水羞,love 段水羞…
这是有人向段水羞的告白照片,是谁?是自己的母亲吗?
可更令顾含情困惑的是,这上面的笔迹,却不像她的母亲。
笔锋凌厉又不乏娟秀得体,寥寥几笔却有大家风范。
倒是很像她的四姑姑,林老爷子最得意的女儿,林桐。
一张母亲的照片,写着段水羞的名字,字迹像是四姑姑林桐的……
被剪裁成心形,到了林染身上…
好奇怪。
小小的照片,信息量颇大。
顾含情思索,如果是林染暗恋自己的妈妈,把照片随身携带,还剪成心形,那为什么要用这么老的照片呢?
她和母亲生活多年,应该有更清晰的照片,且是单人照才对。照片前面被岁月侵蚀,已经模糊,可照片后面的字迹却被层层处理保护,像新写的一样。
珍藏照片的人,在意的似乎不是照片前面,而是照片背面的小字。
难道珍藏照片的主人,不是林染吗?
思绪乱得像麻绳,在顾含情脑袋里弯弯绕绕的。
可想到照片或许不是林染珍藏的,而是旁人,顾含情的心情又好上许多。
得先知道,照片上,被剪掉的另外两人是谁,为什么要剪掉。
顾含情仔细查看照片上露出的半个奖杯。
格林杯。
林桐?
顾含情记得,四姑姑林桐,是第三届格林杯金奖得主,那是她十八岁时候的事情了。
所以照片上的第二个人,是林桐。
那第三个人是谁呢?
难道是,小字写下的段水羞?
母亲傅缨、四姑姑林桐,还有现在的段家家主,段水羞,她们三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时刻?
为什么自己那日探监时,没听四姑姑提起过这段往事?
看着照片里母亲的笑颜,顾含情顿觉恍惚。
这张照片,应该是四公主林桐获奖时,段水羞和傅缨共同庆祝时拍下的。
少年意气风发的彼时十八岁,能想象三十年后,三人的结局是——
一人死亡,一人入狱,只剩下,行尸走肉般活着的幸存者呢?
命运就像落在灰烬上的羽毛,轻得无法察觉。
回神时,灰烬已经被羽毛裹挟着,飘往连灰烬自己都茫然的远方。
低头凝望照片,顾含情阵阵失神。
她的母亲,在这二十多年里,有没有爱过自己?
有没有惦念过自己?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有没有在瞬间,哪怕只是瞬间,想起过自己?
“姐姐。”
声音响起的同时,顾含情的腰肢被林染从身后环住。
绕到顾含情身前,发现照片上滴落的泪水时,林染微怔。
没有对顾含情翻看自己照片的恼火和失措,只有无尽心疼。
拉起顾含情的指尖,林染轻声细语:“姐姐想要,就给姐姐吧。”
“我不要。”
顾含情冷声,重新将照片塞到林染手里。
顾含情的眼泪,瞧得林染触目惊心,水眸嫣红,泪珠滚落。
和顾含情遗留在照片上的眼泪混合,难舍难分。
两人沉默良久。
顾含情想问林染什么。
林染想告诉顾含情什么。
可最后都没有开口。
许多事情,彼此心照不宣,沉默,总比歇斯底里来得要好。
她们都怕,话说出口,会打碎眼前,如泡沫般绚烂美丽的虚妄。
“姐姐,我想妈妈了。”
轻轻抱住顾含情,当顾含情身上冷冽的香水味道钻进林染鼻子里时,林染顿觉心安。
“姐姐,你陪我去青山公墓,看看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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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并不能涵盖城市所有角落,在很少人注意的地方,有许多破败建筑,因为经营不善,曾经不可一世的景致,如今已凋零不堪。
十年前的高级酒店,而今荒废,只有零星几个流浪者会进来睡个觉。
酒店三楼,宴会大厅桌椅散乱,被窗帘挡上阳光,显得里面黑压压的,一股子灰尘怪味儿。
周茉打开手电筒,给站在旁边的张九儿照了亮。
看到周茉打了光,宴会厅下面乱哄哄的女人们也纷纷打开手电筒。
站在张九儿另一边的,是那天,在台式融合西餐厅换衣间里说话的清洁工。
叫孙乐。
还有两个女人,一共五人。
她们站在台上。
台下人就多了,挤挤攘攘的,大约一百二十多人。
周茉组织纪律,“那啥,都别唠闲嗑了,听张九儿说完,把那个手电筒往白板上照,张九儿要写字了。”
孙乐和台上另外的女人把白板拉过来。
张九儿在白板上边画边说。
“现在的情况是啥呢,老不死的进医院了。”
“林宣跑了咱们抓不到,林桐下礼拜出狱。”
“咱们先把那老的弄死,再弄死小的。”
张九儿说完,周茉着急忙慌拍拍张九儿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还有顾含情,林小姐跟我说那事儿你跟大伙儿也说下。”
“对。”
张九儿补充,“林小姐说了,顾含情在查我们,她很难搞。大伙儿得好好想想,怎么把她一块儿弄死。”
“好了,大家开始想吧。”
“先想那老不死的。”
张九儿五人坐到台子上,几人的手电筒打亮一本书。
台下的百十号人,也三三两两围坐,闹哄起来。
“这写的啥啊,你给我念念。”
“你让肖恩下来念,我眼睛花了都。”
“那章看过了,看二十章了该。”
“肖恩,你有文化,你给咱们念一念,讲一讲。”
台上坐张九儿旁边的女人轻快走到几个女人面前,在几个女人手电筒照射下,开始读书上的文字。
“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今夜为止,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视死如归。”
“由于我的存在,伦敦的空气得以清新……”
手电筒的强光照射泛黄的纸质书面,这帮人,足足一百二十多人,三五聚集,每三五人捧着一本书。
书皮翻了卷边儿,里面的字有错印的,有被墨水糊花的,大概是从二手书贩那淘来的盗版书。
倘若仔细看,会发现书的名字是——
《福尔摩斯探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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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青山公墓。
黑色宾利车停到停车位,顾含情解开安全带,歪头看旁边熟睡的林染。
无奈摇头叹息,将车后座薄毯盖到林染膝盖上,顾含情摇摇林染。
“大小姐,下车了。”
“不要,好累。”
林染翻了个身,背对顾含情,“姐姐替我去吧。”
心跳错拍,顾含情明白,林染是因看到自己思念母亲,知自己嘴硬心软,才找了个借口,想让自己和母亲单独待会儿。
打开路边买的玫瑰燕窝汤锡铁盖,顾含情把勺子放进去,递到林染眼前,又晃了晃睡着的林染。
“吃点东西吧。”
林染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朱红燕窝汤的那刻,猛然扭头,探出副驾驶干呕。
顾含情震惊瞧着林染,赶紧下车把燕窝汤丢到车外垃圾桶里。
下车,顾含情拉开副驾驶车门,跪蹲下来,扶住林染胳膊。
“怎么了?晕车了吗?”
“红汤…顾含情…你怎么会……”
林染的水眸失魂落魄,叫顾含情心脏闷得难受。
“什么红汤?我在旁边商铺买的燕窝粥,我想着给你补一补气血。”顾含情忙解释。
林染松了口气,刚刚做噩梦,又梦见红汤。
睁眼时便瞧见顾含情端着红色燕窝粥,上面还漂浮白色不明物质,叫林染瞧花眼。
红汤?
顾含情脊背发凉。
这两个字,她曾经听过。
五岁时在林家,林老爷子寿宴上。
那年,林老爷子六十大寿,林家很热闹,很开心。
每个人的桌前,都摆着一碗,鲜红的,用金银碗盛装的补汤,里面还有雪白的,不知是什么的肉。
顾含情记得大家都喝,喝的很开心。
老爷子叫顾含情也喝,告诉顾含情,这叫红汤,是非常珍贵的补品。
天上人间无人能寻,只有林家才有。
它是豪门的象征。
在顾含情好奇,想喝的时候,金银碗被自己的母亲傅缨失手打翻在地。
第二天,顾含情就被四姑姑林桐和狗日的王强带去游乐园玩儿,被二人抛在荒野。
顾含情到现在都不知道,所谓红汤。
究竟是什么?